樂園/Paradise - I.獵手與獵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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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囚禁於漆黑中

我的身與肉、皆是淪落之畜

不斷、不斷——終其一生無為落落

在那泥沼中，掙扎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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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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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之殿的深處總是那樣，暗無天日地，他們像家畜一樣被圈養著，若是運氣好的話，或許會因禍得福，得了哪位大人的賞賜，而被選擇。

但那樣的好運，也僅僅會降臨在少部分的搖藍之中。

更多的是那些大人物們，會以他們為樂，觀賞著他們，跌入另一個地獄，看著他們露出原始淫態，在無數雙眼眸的注視下，在黑暗中，與同為殘次品的潛者們交合。

直到下一代家畜被誕下，這是個悲哀的死亡輪迴，它並不會因為些許變異產生偏差。

即便是那位生下了異教徒的弱小搖籃，終歸也不過是＂母親＂棋盤上的一個變數，在他身死過後，人們只會記得第六位的大人，以及傳誦＂母親＂誕下優秀子嗣的豐功偉業。

他們不會被記得，他們只配活在黑暗中，成為那些孩子們，成為整個廂庭的墊腳石。

他們有個體面的稱呼，但那不過是在不知曉內情的外人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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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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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女性才有資格作為多米尼亞的神子，而男性從離開子宮的那一刻，便會被扔入繭之殿，有的人或許終其一生都沒有見過太陽也說不定。

他在繭之殿的深處醒來，手腳都被鎖鏈束縛，只要輕輕一動就會發出嘎啦嘎拉的聲響、清脆地，那鐵器接連相撞的聲音。

周遭是一片黑暗，唯有沉默同進退，在這裡，他早已記不清時間，黑暗掠奪心神，他也無心再去留戀時間。

因為不管抓住多少，最終等同的代價只會在不久後吞噬他。

黑暗的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他緩緩抬起頭，久未見光的雙眼睜開，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但有什麼在靠近，他分不清楚，那會是和他一樣的人，又或者、只是路過的小動物。

咿啊——年久失修的鐵門傳來了吵雜噪音，隨著它被開啟。

他低垂視線，在黑暗中待的太久，已經幾乎快要忘記還能看見東西的感受，只剩下聽覺逐漸敏銳，逐漸放大一切恐懼。

所有事物在黑暗中都遁形無處。

有光從那鐵門大敞的地方傾落，像神祇憐憫世人，定格在黑暗時代的一扇嶄新門扉，那之後會傳來希望的號角——如果他不是真的發瘋的話。

他知道的、他總會知道的，那些情景已經上演太多次，熟稔於心。

不會有偏差。

那扇門後會到來、緊伴隨而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瑪迦爾。」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或者說、整個樂園與廂庭都很熟悉。

端莊、優雅、不容質疑，她總是高高在上，就連垂下一眼憐憫都顯得她太過仁慈。

是＂母親＂。

瑪迦爾。

＂母親＂這麼稱呼那個被鐵鍊拴在牆上的少年，偏門的月光不

小心隨著進一步打開的大門，落在了那消瘦脫相的側臉上。

瑪迦爾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但他沒有馬上回應，一雙象徵多米尼亞的紅瞳無光，他偏著臉沒有動靜，就只是在＂母親＂剛剛喊出他名字時，那瞳孔向下晃了下。

「＂母親＂、今日有什麼吩咐嗎？」

良久、那少年，瑪迦爾開口回應，但因長時間未進食，聲帶就如乾涸沙漠粗礪，一開口就像壞掉的收音機，沙沙作響。

「呵呵……瑪迦爾、我的孩子，今日沒有什麼需要你去做的……我也不再需要你了——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瑪迦爾。」

自由？整個樂園最尊貴的女人，現在是在跟他談自由兩個字嗎？

瑪迦爾發出一聲冷笑，他想都不敢想，只要是這個女人提出的，就沒有一個願望或是要求屬於善終。

「…哈？…自由？——＂母親＂、不妨直說，妳還要我做什麼……除了妳那該死的『聖餐』之外。」

＂母親＂立於門前，面對瑪迦爾言語中的陰陽怪氣，她並沒有過多在意。

「聰明的孩子，只可惜了、瑪迦爾……若你是孕育之血，那一定會是上位之一、為我效命。」

鐵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瑪迦爾的情緒逐漸激動，冷冰的溫度也隨著那些話語，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如此脆弱、如此敏感。

「——＂母親＂，妳明明心裡清楚，我們就是妳想用就用，想丟就丟的棋子，和家畜沒有什麼兩樣……怎麼會有妄想成為神子、或是上位的異心呢？……＂母親＂。」

瑪迦爾揚起笑，笑的討巧張揚，他終於轉過正臉，在月光下。

那是一張不論任誰見了，都會為之驚嘆，讓人屏息欣賞、驚心動魄的容顏。

彷若油畫裡走出的少年，融合艷麗神采與陰鬱清冷，那五官只濃不淡，濃密柔順的金髮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他瞪著一雙紅瞳，銳意上揚的眼角是少年人姿意狂放的生機，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此刻他眼裡閃著火光，是遠處那人令他深痛欲絕的身影，它總伴著憤怒湧上。

「…呵呵、我改變主意了……瑪迦爾，既然你並不想重獲自由，也不期待——」＂母親＂停頓，波瀾不經的嗓音竟聽出了一絲戲謔，「那就依循你被誕下的使命、成為我的孩子……成為那些可愛上位，她們成長的基石與養分吧。」

瑪迦爾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眼中的悲憤在驟然間消退，更多緊隨其後湧上，是絕望與憎恨，他還來不及反應，＂母親＂就已經下達了審判。

在鐵門關上，這處暗室再次迎來黑暗前，＂母親＂的話語與含蓄的笑聲，也跟著一併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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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享受吧，搖籃、瑪迦爾……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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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母親＂也不會再聽見他的回答。

鐵門輕巧關上，他眼裡重歸於黑暗，奮力扯動著鍊條的禁錮，但除了製造更多瘋狂刺耳清脆的聲響外，一切都無動於衷。

他喪氣地垂下頭，賭氣似緊咬著下唇，就那樣低低的笑了起來。詭異地、令人毛骨悚然地，那笑聲越來越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他還是成為了上位的附屬品。

終其一生只為了成就她們的卓越與榮耀，而他們、只能活在那榮耀之下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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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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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比童話還要令人作嘔，瑪迦爾無力的偏過頭，感受到眼角有溫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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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神，他已經祈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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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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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廂庭裡，如果有什麼命令會被很快的執行，那就只有與懲罰相關的了。

他被帶離了那個漆黑的地牢，並非第一次，卻是最後一次待在繭之殿。

瑪迦爾不知道自己該慶幸沒有成為聖餐，沒有變成＂母親＂的最終計畫——還是應該慶幸，在那麼多人中，只有他活了下來，成為聖餐的鑰匙。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腦海裡是一片渾渾噩噩，在黑暗中太久了，他甚至快要忘記，自己的樣貌。

或者，他還存在嗎？

這個念頭毫無疑問是肯定。

＂母親＂的使者如約而至，他們沒有一絲一毫拖泥帶水，月光再次傾瀉打亮了整片空間，覆著黑色面紗的潛者一左一右，上前將他架了起來。

鐵鍊沉重地落在地上，摔落在灰石地上，激起了粉塵，他的雙手與雙腳就如＂母親＂所示，看哪、搖籃瑪迦爾，你已經重歸了自由。

但他來不及高興太久，甚至利用機會逃走，後頸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他楞楞睜大雙眼，鮮紅虹膜縮到極致，全身就像篩康子般發出顫抖，他發不出哀鳴，他張大了口，像擱淺的魚兒，但那對接下來的痛苦無濟於事。

瑪迦爾後知後覺，有冰涼液體順著皮膚表層，進入到血管中，然後是更深地，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動。

眼皮一下變得沉重，就連手腳也逐漸喪失力氣。

長年處於＂母親＂的實驗場中，他怎麼會不知道那液體的作用。

熟悉的灼痛在那冰冷過後，逐漸蔓延，他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全身都泛起了火燎火燒地疼痛，只能任由那兩位潛者，一人一邊拖著他的雙手，雙腳無力的拖在地上磨擦。

比起雙腳受到的苦行，那藥劑在身體裡發揮的作用，可遠比那皮肉之痛要讓人來的絕望。

＂母親＂總是有辦法對付他們。

不聽話的神子可以交給禮教師，或用成為商品威嚇。

那搖籃呢？他們沒有自尊可言，想反抗也沒有神子那樣的力量，說到底多米尼亞已經偏離了最開始的樣貌。

搖籃的末路只有死亡在等待他們。

他是最後一位，活下來的搖籃，在那無數場實驗中，為了選出能夠獻給喀琉多的孩子。

最接近上位的多米尼亞男性，只有他活了下來，在那場血色惡夢中。

藥劑開始發揮作用了。

他眼前不斷變換著光影，恍惚間耳邊傳來了誰的聲音，但當他追逐著抬起頭，想要看清，卻發現那不過是月光與樹影。

多米尼亞之子向來只有女性，但瑪迦爾比較特別。

他不是單純被誕下的。他擁有真正意義上的手足，他與他的姐姐，他們是一胞所出，所以他的姐姐作為上位擁有的力量，他也同樣擁有等同的潛力。

至少＂母親＂在這一點上，不可能欺騙他。

因為他的姐姐早就已經死了，作為半身，他能夠活到最後，也因為若是他的話，在最後的聖餐裡、半身帶來的效益，遠比任何一位強大搖籃的效果都要卓越。

因為他們是彼此的半身，就連靈魂也是。

他是＂母親＂的精心創作，他的存在是為了補完死去的姐姐。

漫長的路程快要到盡頭，那些幻覺也越發的嚴重，他快要無法判斷自己如今是身在夢裡，還是他已經死了。

等到腳步聲停下，他像個智力不足的孩童，茫然的抬起頭。

潛者們帶著他，立在一處具有童心的建築物前，與古板單調的繭之殿不同，廂庭上方的所有建築物，都是那樣地華麗奇妙，有稀奇古怪的樣子，卻和諧地融為一體。

眼前的建築物，與其說是莊園或是庭院，不如說是小孩子夢裡會有的遊樂屋，佈滿了所有童心的元素。

瑪迦爾的理智逐漸回籠，他試圖打起精神抵抗藥劑帶來的效果。

他認出來了，儘管只有一次，那甚至發生在很久以前。

＂母親＂曾經帶著年幼的他上來過一次。

這裡應該是上位的庭院，但他只去過姐姐的庭院，所以也只是透過建築的大小，判斷是某一位上位的庭院。

在那裡，在粉紫色大門前，有兩道嬌小身影相連站在一起，她們與瑪迦爾一樣，瞳色與髮色皆帶著多米尼亞的特徵。

兩位少女走下了台階，一路蹦蹦跳跳來到瑪迦爾面前。

她們彼此對視一眼，然後將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瑪迦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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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小白鼠——歡迎來到我們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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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上位第四與第五位的安婭-多米尼亞和安希-多米尼亞的庭院，她們是一對雙胞胎，就如瑪迦爾與他素未謀面的姐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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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命運，將在此刻開始轉動，連接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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