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X.伊甸往事-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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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匆匆，在形形色色中我向妳走來。

帶著舊夢回憶，一顆雀躍的心七零八落的。

啊啊、我再沒有其他的妄想，可我有一顆真心。

在夢想面前，少女選擇了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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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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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招集了她們，在她已經幾乎失去期望，或者專注於與科斯提的深入交流時，這一切打破了平靜。

「＂母親＂明日要招集上位…不會這種時候了才說要宣布後繼者吧……」

與往日不同，榭娜今天是偷溜出來的，聽說有位新的神子要來，她會在早晨的禱告上亮相。

主教們都希望榭娜可以到場，給這位新到來的孩子一點祝福。

但榭娜並不想買帳，不管是多米尼亞之子也好還是苦難之子，她並不認為自己有辦法給予祝福，那不就像是變相地詛咒嗎？

為何那些老傢伙總是要整這些有的沒有的……石子飄過水面，完美地地輕點三下，最後在湖岸的另一邊落下、沉默。

忽地，她就像森林間的小動物，有什麼驚擾到她、在草叢後，岸邊高過腰部的蘆葦叢，傳來男女追逐的嘻笑聲，好不快樂。

榭娜幾乎是瞬間捕捉到那歡笑聲來源，她眼神定定看向湖對岸，那裡的蘆葦太過密集，就如一片海，除了有人途經會發出沙沙聲響與或晃動之外，她看不真切。

遠方傳來教堂鐘聲，晨禱已經開始了，想必不久後＂母親＂就會介紹新的孩子了……

她忽然有種諭示，隨著那兩道朦朧起伏的身影，還有越來越接近的歡笑聲，心底有個聲音個告訴她，誘惑著她。

離開這裡吧榭娜、回頭去，就這樣走回去大教堂，一切都無事發生的。

但她沒有，之所以撬掉了早上的晨禱，正是因為科斯提答應了她，今天卡洛斯有要事拜託他，所以科斯提會在今天的會議結束後，正大光明地，來到這裡見她。

她還在等科斯提。

心中的煩躁隱隱擴散，她背著手來回走動，潔白的蕾絲花邊已經沾上了零星泥水，在水邊、那歡笑聲漸遠去，隨著大教堂鐘聲結束，整整十下，不多不少。

「艾妮法拉——」

然後有誰真摯地呼喊，遙遠傳了過來，從那千層地蘆葦白浪中。

榭娜停下腳步，握緊的雙拳，身後連片天空推積烏雲，好似潑墨濃重。

她咬緊牙根，舌尖頂著上顎，隱隱發苦。

那個聲音到死她都不會認錯。

在視野的盡頭，少年抬起身，一閃而過的碧綠是那樣地奪目耀眼，他唇邊擒著熾熱的笑，臉上柔情似水，那是榭娜從未見過的表情。

至少在和她獨處時，少年從來只有小大人的穩重，不會像現在，優雅儀態全都丟棄，只剩下純粹柔軟，不屬於榭娜的輕狂熾熱。

然後在一陣清脆的銀鈴笑聲後，榭娜倒退了幾步，慘白了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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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屬於另一個少女，在榭娜親眼所見之前，她曾經以為他們無話不談，是彼此心裡最濃重的那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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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發生，直到少女闖入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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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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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們，向妳們隆重介紹——流離在外、第七位上位—艾妮法拉，同時她也將做為下一任＂母親＂的繼任者。」

戰爭還有沒有開打便落下了帷幕，這是廂庭的歷史上第一次。

嚴格上來說＂母親＂也沒有違反規定，她就只是順勢而為——等榭娜濕透一身，帶著雨水的冷氣，瑟瑟發抖，狼狽地推開大教堂，柔軟的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頰邊。

她無法控制地顫抖，站在人群尾端，一張臉慘白向上仰望著，主教們圍繞著中央的孩子，她穿著代表廂庭上位的潔白禮服，上頭繡滿了金線的圖騰，還有薔薇與十字的裝飾，在＂母親＂的牽引下，與榭娜差不多高的少女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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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娜全身血液凍結，她不可抑制呆愣張大嘴，就那樣看著，紅瞳搖晃，視線的盡頭在華蓋之下，有人捷足先登，比她快了一步，登上了那王座。

那少女轉過身，赫然是代表多米尼亞的金髮與紅瞳，但與絕大部分的孩子們不同，少女的五官並沒有榭娜那樣帶著鋒利的美，相反地、少女就像從暖色調的油畫中走出，一顰一笑都帶著水聲調的靈透，就像精靈一般。

榭娜顫抖著唇，她魏顫著腳步向前推開人群，有許多熟悉榭娜身分的多米尼亞之子見況，紛紛緊張地為魂不守舍的榭娜讓出一條路。

廂庭裡沒有人不知道榭娜的實力，同等、也沒有人敢與這位曾經的最年幼上位爭奪＂母親＂之位。

正當她們以為＂母親＂打算在這一天宣布的喜事裡，將會如她們所預期的，榭娜會登上那王座。

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知從何而來的流離者，被女王牽著走上了神壇的盡頭，擁簇著。

外鄉人成為了她們眾星捧月的領導者，這是何等諷刺的事？

榭娜沒有認出那華裝少女，她就只是失神地，朝著＂母親＂與少女執手並立的華蓋前去，她想要問清楚，為什麼＂母親＂之位拖了這麼久，她寧願給一個苦難的孩子，也不願意賜予她。

明明、明明＂母親＂說過的，想要力量的話，就來拿，坐上那個位置。

她這麼努力，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好似又回到了小巷口。

她想再繼續往前，卻被通往華蓋階段前的監視官攔下，但說是攔下、以榭娜的實力，她根本無須畏懼，但基於禮貌或是長久以來的良好習慣，她還是任由那些監視官放下聖槍，阻擋在她面前。

榭娜感覺無形中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頸，無法發吸，匱乏感順著呼吸淺淺地落下，隨著不緊不慢的心拍數。

「…為什麼…＂母親＂…為什麼是她？」

「榭娜，廂庭需要的是通往未來的道路，喀琉多選擇了她，廂庭與樂園需要一位堅強溫柔的人——」

「但是您說的，想要改變一切，想要力量，就讓我去拿，想盡辦法去證明——＂母親＂我只是妳最好用的棋子嗎？」

她毫不留情打斷＂母親＂，就好像在此刻，她們之間並無尊等之分，利於同一境界上，若是榭娜不服氣，她隨時會提著刀上前，了結那荒唐、不知從何處冒出的第七位上位，然後再反手了結掉＂母親＂。

這樣也正如她所想，靠自己的力量登上王座。

可這樣又與那些參與或知情的人們有何差別呢？

＂母親＂搖搖頭，表情晦澀，她轉過頭去，伸手輕柔地覆上了艾妮法拉的肩頭，而對方也偏過頭，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榭娜，到此為止吧，再這樣下去……妳明白的吧？」

「我已經見過她，她比起我的孩子們，除了妳、榭娜，她比其他孩子都要強大，雖然具體原因是為什麼，還未明瞭，但光是喀琉多的聖體對她有反應，這就足夠證明艾妮法拉的價值了。」

榭娜張大嘴，眼裡燃燒著不甘心，那雙紅眸亮的出奇，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會上前殺掉所謂的第七位時，榭娜卻一反常態，她在眾人的不可置信裡逃出了教堂，遠遠地，把一切都拋在了身後。

留下欲言又止的艾妮法拉，她一直都盯著那抹期待已久的身影，卻不然她們的再次重逢中夾帶著風雨，她剛剛想要踏出一步，從＂母親＂身後離開，去追那一抹在雨中狂奔的狼狽身影。

衣袖傳來細微動靜，艾妮法拉抽了口氣，她回頭看向＂母親＂，＂母親＂不贊同地搖頭。

就像在告訴她，艾妮法拉、這是妳所選擇的夢想，同時妳也必須背負的事物。

這一場荒唐的鬧劇就這樣結束了。

冷冰的世界遙遠模糊，在灰色的雨幕下，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卻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宣洩甚麼。

雨水曖昧地劃過她的面龐，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眼淚還是雨水了。

直到榭娜跑回自己的庭院，大門在她身後關上，外頭傳來雨落的聲音，她回過身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還有那個少女怯生生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以及＂母親＂宣告，替代命運的發言。

有了力量她還是無法拯救一切，＂母親＂並沒有選擇她，那為何還要給她期待？這樣的話——她一直以來所作所為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並不明白，在此刻難受的就好像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心臟一抽一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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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妮法拉如願見到了心目中的英雄，但她們並沒有說上話，＂母親＂在結束了晨禱後，又留了她一陣子，在溫室共進午餐。

等待她終於恢復自由行動時，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溫室，在大廣場前徘徊，她來到圓環長廊的其中一條分支，望著遠處的一點純白，那是榭娜的庭院，如今在遙遙雨幕下只能辯得模糊輪廓。

要去嗎？艾妮法拉攪緊了雙手，不安地扯著自己的裙襬，一對明媚的紅眸也在此刻黯淡了下來。

她躑躅地站在原地，捏著裙襬不停地轉過身，又跨回腳步，如此往復。

直到雨開始變得更大，艾妮法拉回過身，不安地搓了搓手臂，自覺時間已經有點晚了，她今天和科斯提約好了要一起出城去共進晚餐，＂母親＂也已經應予了，她不應該再抱有其他的期待。

就在艾妮法拉決定原路返回自己的庭院，換下這一身繁複的禮服時，長廊的盡頭來了人，腳步聲響起，在雨聲嘈雜的世界中那樣地突兀，那樣地清晰。

艾妮法拉捏著裙襬猛地回頭，心中有個預感在成形。

是榭娜，臉色陰沉地朝她走來，或者、她只是路過。

她不可抑制地感受到心跳加快，艾妮法拉雙頰飛起了紅暈，感受到逐漸升高的體溫，她看著眼前的榭娜陰沉著一張臉，低垂著一雙美目，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不再是教堂時的那一套騎裝。

對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思考著什麼，並沒有發現視野盡頭，站在分岔路口的艾妮法拉，以及她發燙的炙熱目光。

艾妮法拉有些可惜的舔了舔嘴唇，她很喜歡榭娜的騎裝樣貌，那會襯得她容貌更加英姿煥發、只屬於她的英雄。

不過常規的上位袍服也很襯榭娜就是了，艾妮法拉微微一笑，目光左右變換，想要將英雄的各種樣貌記錄下來。

隨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艾妮法拉本想著如果榭娜沒有注意到她，那有沒有關係，可以遠遠地看上她一眼就好了。

榭娜腳下踏著穩健的步伐，就在她呆站在一旁的艾妮法拉即將錯身而過時，對方還是忍不住那股悸動。

「我來見妳了——妳好呀，榭娜。」

艾妮法拉深吸了一口，鼓起勇氣，她努力調動自己的表情，試圖讓這在榭娜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語調中洋溢著朝氣對著榭娜說。

對方成功得因為她的呼喚停下了腳步，榭娜沒有回過頭。

「我沒有見過妳，妳又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妳不記得我也沒關係，但我一直都記得妳。」

聽著那洋溢滿滿朝氣的甜蜜嗓音，榭娜急於去找科斯提，只刻她心急如焚，心中的焦躁感越來越重，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再繼續和這位少女周旋了。

也因為艾妮法拉在方才的儀式中並沒有開口，所以此刻背對著艾妮法拉的榭娜也並沒有注意到對方就是新上任的第七位。

「哼…妳應該知道上位之間不會有情誼的誕生，我們之間最後只會有一人生存到最後。」榭娜冷淡地回應艾妮法拉。

不管身後的那人是誰都好，上位也好、多米尼亞之子也好，或是單純地作為榭娜的追隨者，只有一點是唯一明白清楚地。

「是嘛？＂他們＂說了來這裡可以見到榭娜，所以我來了……上位什麼的我沒有興趣~」

艾妮法拉自顧自說著，她並沒有因為榭娜的冷淡而被澆滅熱情，自刻不安的心情隨著榭娜與她的對談逐漸敞開，原本緊捏著裙襬的雙手也趨近放鬆，艾妮法拉一邊說著，一邊撫平裙襬上那些被她抓皺的紋路。

「…….總而言之，離我遠一點，苦難之子。」

聽著身後少女口中的天真爛漫，榭娜心中那股本就不明顯的煩躁與焦慮加倍。

這下她可以確定，身後不過是一位仰慕者，並且在最糟糕的時機點出現再了榭娜的面前，還是一位苦難之子，不知道用了什麼方式溜進來。

榭娜閉了閉眼，雨勢越來越大，大有將一切傾倒淹沒的傾像，不想再耽擱時間的榭娜，語氣嚴厲地下達了逐客令後，變自顧自走掉了，只留給艾妮法拉一個端莊肅殺的背影。

冷清的長廊遠方，只剩下艾妮法拉一個人，安靜地佇立在那，強撐起的笑容終於瓦解，她紅著眼眶，卻不是因為榭娜的嚴詞犀利或是冷淡。

「…榭娜，不要丟下我。」

她顫抖的一雙櫻唇，用著近乎怯懦哀求的語氣，呢喃著。

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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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能見到科斯提。

去到樂園的接待處時，榭娜不耐煩地詢問對方，是否有一位叫做科斯提的訪客登記。

但辦事處的修女與神職人員東翻西找，就是沒有看到一位叫做科斯提的青年登記訪客，眼看著面前的上位大人，臉上陰沉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增長起來。

正當她們緊張地不知所措，相互對視著，幾個人乾等在原地交集時，橫跨大廳另一頭高高聳立敞開的前廳大門外，有響亮馬蹄聲破開雨幕，緩慢駛入接待處的遮陽棚下。

榭娜本來黑著一張臉，卻在轉過身想要一探究竟，這種時候還會有誰上山來樂園，卻在對方拉開馬車門跳下車落地後，臉上表情緩緩凝固了。

她放鬆了身體，那股焦慮感在看見一雙碧綠後，變兀自消散。

身體輕飄的就像沒有負擔，她感覺的心理變的踏實，不在那般橫衝直撞，無以名狀的柔軟溢滿了她心中——是科斯提。

還不等她放下環抱胸前的雙手，臉上煩躁陰沉的表情一改柔和，想要跨步向前朝她的此生之愛走去，卻在下一秒突生變故。

她以為那雙碧綠轉過時，會第一時間看向自己，卻不然。

榭娜睜大了雙眼，全身彷彿都卸了力，她眼睜睜看著那雙碧眸轉過，卻不是朝向她，而是另一人，身著純白女士禮服，手撐著一把蕾絲雨傘，就像朵飄搖的鳶尾，款步從雨幕另一端走向馬車、走向科斯提。

那少女同她一般，有的一頭燦爛的金髮，一雙鮮紅的眼眸，與她不同的是，那裏頭有春花般的明媚，與榭娜的暗流洶湧不同，少女明明帶著所有多米尼亞的標準特徵，但她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只見少女臉上帶著羞澀的笑，一頭撞進了那雙碧綠中，少女不顧旁人睜圓了雙眼，提著裙襬丟去那把陽傘，幾個小碎步上前，就像一隻大鳥撲進了她的歸宿。

榭娜從未在科斯提的面上看過那種表情，她失魂落魄向前幾步，想要看輕那少女的面容，卻在幾步後驚恐地停下，更多伴隨著無力感湧上的，還有諸多怒火。

艾妮法拉。第七位、艾妮法拉-多米尼亞。

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嗎？先是＂母親的位置，接著是她以為的歸宿，所有的謊言都相約在這一日，降下了審判。

廂庭的下一任＂母親＂，奪去了她的位置，那個卑鄙的異鄉人。

搖曳的紅眸中，那對相擁的愛侶身影扭曲地烙下痕跡，榭娜握緊了雙拳，緊咬著雙唇有絲絲血跡從唇縫滲出。

那些不著邊際的片段頓時湧入，榭娜忽然明白過來，在蘆葦叢未完的對話，還有那相互追逐的身影，以及不時傳來的嘻笑溫馨。

最後停在長廊與陌生少女的對話，一切都聯繫了起來。

那本該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時光，現在、卻以另一種形式呈現在她面前。

巨大的失落感與憤怒壟罩了她，榭娜咬緊了牙，卻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瞇起眼，又看了眼以天地雨幕為景，熱烈相擁，眼裡只有彼此的科斯提與艾妮法拉。

一個可怖的念頭衝破了那些計畫，爭先恐後地牢牢蠶食她的理智，正在逐漸取代她原先的計畫。

憑什麼是艾妮法拉？她冷笑出聲，逼得附近圍觀的聖職人員皆是齊齊倒退一步，有的膽子比較小的甚至已經匆忙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沒有人可以保證這裡會不會在一下秒，因為榭娜的滔天怒火而變成一片修羅場。

但等了又等，直到遠方禮拜堂鐘聲沉沉響起，驚擾了屋簷上成群白鳥，如夢境消散前預兆，那對愛侶幡然清醒，意識到時間已經到了，他們對著彼此微笑，然後科斯提摟著艾妮法拉的腰，轉過身去拉開馬車門，甚至舉起了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切都刺痛著榭娜，她心臟一抽一抽地，嘴角忍不住諷刺笑容。

惡念一但起了頭，就會像夏日午後的陣雨，來地那樣倉促那樣不容質疑。

榭娜抬起如灌鉛沉重雙腳，她深吸一口，轉過了身，閉上眼離去。

而這一切全都盡收在另一雙鮮紅之中，大廳二樓欄杆的陰影中，＂母親＂端立於那裏，靜靜觀賞著這一場沒有勝負的默劇。

「您心中想必有許多疑問，例如、為何不是榭娜，為何又是艾妮法拉。」

有另一道男聲穩健響起，他嗓音沙啞歷盡滄桑，這是一位老者在向＂母親＂闡述，卻不能看見他身影。

「想必您也知道，背棄規則的苦難與多米尼亞皆是一個下場，不過區別於她們的血統貴賤，僅僅是奪去她們身為神子的象徵，奪去了那孕育之血的根源，她還是頑強地降臨了——＂母親＂妳不覺得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嗎？」

那老者並不死心，還繼續在＂母親＂身旁耳語，躲在一旁陰影中，就像吐著嘶嘶信子的一條毒蛇。

「她本不該誕生的。」沉默許久，＂母親＂端詳著遠處，艾妮法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身為神子的她，卻正在做一件誰也不會寬恕的行為。

更讓人意外的，卻是榭娜的參與。

「可是她是那樣的明媚，如春花一般，在這個無法改變即視為同謀的時代，我們需要她、需要艾妮法拉帶領一切。」

「＂母親＂，這也是喀琉多的意志嗎？」老者接著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或者更多的是對於＂母親＂捉摸不定的想法。

這和他們說好的不一樣。

廂庭在尋求改變的力量，改變一切。

長老院並非不知道這一點，但與卡洛斯皇室之間難分難捨的關係，少數派的他們又怎麼能夠在暴政多倫多的眼底下自在的活動呢。

今日的會面也好，甚至是替＂母親＂帶來了流落的孩子也好，這些不過都是他們在完全失去抵抗前的一舞。

「多米尼亞的詛咒早該結束了……手足相殘的命運，抑或是為此飛蛾撲火獻身的結局，這一切、的一切，早就都該結束了…至少、必須是由我……」

所以那些相對反抗的少數派，向她提出的雙贏的計畫。

安插一位未來資格者，不顧多數派長老院的質疑聲浪，只要是＂母親＂的命令，他們就算是把人綁到火刑柱上，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多米尼亞循規導矩、守護聖體，一直以來都兢兢業業，為了那些純血的孩子們，為了不讓商品與皇室的手伸進來——喀琉多的代言人、廂庭的主人，選擇了接納外鄉人，如此輕易地。

這樣的消息必定會讓那些暗處埋伏的老傢伙憤而現身。

早在這之前的時代，為了干涉廂庭，長老院的多數派也曾經向無數代的＂母親＂提過建言，希望能夠給那些苦難之子一個機會，能夠讓她們也接受上位的受賜，或許結局會有所改變，聖體或許會有新的反應。

但歷代＂母親＂都已喀琉多的意志作為籌碼，擋下所有想要攪亂廂庭的手。

＂母親＂陷在思考中，她呼吸一滯，失神地往前一步走出陰影，反覆咀嚼老者話中之意，然後慣例性地，她搖了搖頭，用一種令人失望的姿態。

「不、這並非喀琉多的意思——而是、我自己的意志。」

＂母親＂回過身，對上黑暗中，老者緊皺的眉頭，還有沉悶的雙眼。

「——是艾妮法拉需要廂庭，而我們、不過是在喀琉多曾經應予的真正永恆中，作為她通往王座的無數基石罷了……時候已經到來，一切都該有個了結了。」

這混濁的一汪池水，早就該肅清了，現任＂母親＂垂眸，低低笑了起來。

身後老者倒退了幾步，點點頭、似乎是理解的廂庭之主的意思，她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帶著一身幡然醒悟，就如他出現時，他的離開也是無聲無息。

等到下方榭娜的身影完全離開大廳，而大門外的一對愛侶也登上馬車準備啟程，如臨大難後的神職人員們，這才紛紛探出頭，重新活躍了起來。

＂母親＂微微一笑，便端著挺直的背影，緩慢地離開了這處觀望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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