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 - 14.　厄運的天才

「閨女，要不咱們搬家吧？」

一聽這話，女孩神色大變、立馬紅了眼眶，可叔叔並沒有看到女孩的反應，只是領著她朝家門走去。

「叔都想好了，這些年叔攢了一些錢，咱們把這院子賣了，到城裡買間小房子，夠住就好不用大，把錢省下來，等妳以後結婚了再買套房子給妳當嫁妝──妳怎麼不說話？」

看見女孩的淚一顆顆從眼眶滑出，男人慌了。

「怎、怎麼啦？還是妳不想搬？那就不搬吧？妳、妳別哭啊，哭了傷眼睛，咱不哭啊！妳讀書多，妳想怎麼著叔都聽妳的，別哭啦乖啊！」

男人從沒看過女孩哭，拚了命的想哄她，可女孩的淚水卻停不住，像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那樣猛然大哭了起來。

女孩摀著臉，袖子滑落、露出滿是瘀青的雙臂。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叔！我就是來害死你們的！」

「叔不懂妳說的這些！妳就是我家唯一的閨女！旁的誰敢嚼舌根！妳跟叔說，誰在妳耳邊聒噪那些沒影兒的事？叔找他算帳去！還有妳這傷是怎麼回事？誰把妳弄成這樣的？」

女孩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這麼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全心全意對她好、站在她這邊的人。

要是叔叔不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就好了，那這些事就與他無關了。

那叔叔就不用死了。

「到底是誰把妳弄成這個樣子的？今天到底發生甚麼了？是不是那群小王八羔子？死兔崽子敢欺負我家閨女！我今天要不教訓他，這群畜生還沒人管了！乖乖別怕，我一定讓他們給妳道歉！」

女孩這回是怎麼也攔不住火冒三丈的男人了。

男人拿著放在門邊的掃把往學校衝，女孩只能一跛一跛的在後面追，誰知道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一輛車往路口疾駛而來，肇事的駕駛見四周沒旁人踩了油門便跑了，壓根兒沒看到在後面追趕的女孩，待到女孩追上叔叔的身影，徒留下一具失去呼吸心跳的身軀。

「叔叔！」

看著躺在路中的叔叔，女孩的雙眼泛出紅光，嘴裡不自覺的喃喃。

「他們都該死……你們都該死……把我的叔叔還來，把原本屬於我的都還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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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櫻，別鬧了。』女孩聽到一個聲音，語中帶著淡淡怒氣。

看著女孩抬起了頭，少年也跟著抬頭，但他甚麼都沒看到，也甚麼都沒聽到，只是聽到她有些發虛的回應。

「姜哥？」

『大人來了，說想見妳，快過來。對了，別甚麼狗屁倒灶的東西都帶回來，妳一個回來就行，聽見沒？』那聲音帶著催促和壓抑，讓女孩抖了一下。

「知道了。」

女孩拍拍林瑜罄的肩，讓她把自己放下。

「怎麼了？」少年沒忍住。

女孩癟著嘴，低著頭眼神往上看著他，看起來委屈得緊。

「被罵了？」女孩沒有反應。

「沒事的，他在乎妳所以才唸妳呢。」雖然不知道女孩到底聽見了甚麼，但少年總覺得這麼說她會好過一些。

聽少年這麼說，女孩的頭抬高了一點。

「真的嗎？」女孩的心情好像好了一點。

「那你呢？你剛剛說的算數嗎？」

「妳需要我嗎？」

女孩偏過頭，很認真的想了一下。

「我們是不一樣的。」女孩這麼說，然後消失在少年的面前。

擺脫女孩的林瑜罄整個人癱軟在地，少年蹲在他的身邊，有那麼一點不知所措的意味：他這次還是別碰他了，可如此一來，這個失去意識的『有明物體』又該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場中央的吶喊聲──

「把我的──還來，把原本屬於我的都還來啊──」

女孩的聲音在整個場館裡迴盪，少年抬起頭，呆呆地望著那雙哭紅的眼睛。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見識這個故事的後續，只見說故事的學姊身邊圍了好大一圈，卻沒有人敢靠近半步，而說故事的女孩紅著雙眼、淌著兩行血淚對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開口。

「是你嗎？你扯我的頭髮？」

「是你嗎？戴著戒指打了我好幾巴掌？」

「是你嗎？用水把我潑得濕透？」

「是你嗎？用美工刀削去我半邊的頭髮？」

「是你嗎？用剪刀把我的制服給剪碎了？」

「是你嗎？把我推下樓梯？」

「是你嗎？踩過我的手腳？」

「是你嗎？用掃把一次次打在我的身上？」

「是你嗎？偷拍我換衣服的照片？」

「是你嗎？說我一個考滿分的看你六十分不到的考卷？」

「是你嗎？說我搶了你的男朋友？」

「是你嗎？說我是沒人要的狗東西？」

一個又一個，被問過的人像是套好了一樣倒在地上，最後，她站在了易星辰的面前。

「是你嗎？搶走了我的叔叔？」

易星辰看著這位學姊哭紅的雙眼，突然知道為甚麼自己會來到這裡了。

那雙眼裡不恨、不妒、不怒，只有滿滿的悲傷。

他知道林瑜罄也是一樣的，他們都想問，都想問那個人為甚麼不怨、不憤、不爭──

他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的小刀，反手遞給她。

「所以，妳要殺了我嗎？」

女學生看著那把向她遞來的刀，有些膽怯的伸出了手，就在這個時候，石境東乾淨俐落的奪下易星辰手中的刀，有些生氣的樣子。

「不要做多餘的事。」石境東說話的語氣有點冷。

石境東回頭看向她，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女學生抬起頭，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那片天，就像女孩看見的未來一樣。

「全都是我害的。」她說。

「我的故事就說到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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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厄運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