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春暉 03.

劉乃楹感到疑惑，平常不會相信怪力亂神的高澤煜，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學⻑，可是……又不是什麼小說、漫畫，怎麼可能穿越。」

「那妳解釋一下，為什麼橋會變不一樣？妳也看到了吧？我也不想相信啊，但草叢的屍體是我媽！」

劉乃楹睜大眼，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本都只透過照片看……現在——」

高澤煜痛苦的低吼一聲，跪在草地上全身顫抖，劉乃楹見狀便上前抱住他……

不曉得時間流逝多少，高澤煜情緒平穩後和劉乃楹坐在草地上，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說出他從未提過的……關於媽媽的事。

「我媽之前……每次回到家都喝得爛醉……我有說過吧？我爸丟下我們跑了。那時候……羨慕別人上下課、運動會時有爸媽陪，我只有外婆……因為這樣，我真的超討厭我媽。

最後見到她的那天……我揍了笑我在舞廳工作的媽媽、沒爸爸的同學。學校打給外婆，但她到菜市場賣菜沒空來。結果……我媽來了，不分青紅皂白的罵我……我太氣了，直接回嘴說我討厭她。我完全沒想到……那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那天，他和媽媽從學校回到家，媽媽去舞廳上班前，在他房門外，帶哭腔向他道歉。她意識到自己疏於陪伴兒子，想好好挽回跟兒子的關係，卻......

「原本以為……我媽是因為我的關係才離家出走……我一直很自責……不過，高二那年，外婆臨死前才告訴我她是被殺的……」

所以，高澤煜才想當警察。他想當警察除了薪水以外，還想找出害死媽媽的兇手。沒想到……兇手不是他親手抓到的……

現在，莫名奇妙穿越……也無法改變媽媽的死。

劉乃楹心想，江定達要是一直都沒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高澤煜就不會有走出來的一天。還有，要是能在這裡抓到江定達，那她媽媽也不會——

等等，這會不會就是她和高澤煜穿越到過去的原因？

只要解決這起案件，他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劉乃楹抿緊唇思考許久，最後，還是把話說出口。

「學⻑，如果……這裡真的是一九九八年，那我們……要不要一起抓江定達？」

這女生現在是說什麼？——高澤煜不禁想。說要抓就抓哪那麼簡單。

「你現在一定在想，這蕭查某是在說三小吧？」

「沒、沒有。怎麼可能說妳蕭查某啦！」

有時候總會像現在這樣……看穿他的心思，是不是也是他對劉乃楹心動的原因？等等——他說了什麼？心動？

高澤煜想掩飾自己內心的躁動不安，伸手輕捏劉乃楹雙唇，「妳以為要抓兇手這麼簡單喔？」

「有你嘛。」劉乃楹拍掉高澤煜手，「你之前不是偵查隊的。」

高澤煜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劉乃楹是不是忘了刑警是要偵辦案件、出入案發現場沒錯，但其實更多的是坐在辦公室打報告的文書警察。

倏地，他耳邊霎時響起劉乃楹曾告訴過他的，在剛升國中的那年暑假，雖然沒被嫌犯得逞，但她也曾遭遇過的類似這起案件的事……

——「……就差那的一點……後來出現的女警救了我。」

他眸底也浮現稍早前，劉乃楹知道媽媽是被江定達殺死，坐在草地上哭的身影……沒辦法救到媽媽沒關係，但抓到兇手至少能替自己喜……在意的女生，不再因相同的事難過……為了江定達這種殘忍的殺人兇手他來痛就好。

「……不是親手抓到兇手，你就會一直像現在這樣難受，我不想你這樣……我們會穿越搞不好就是要解決這起案件啊，所以，學⻑，我們來抓兇手。」

劉乃楹又像是看透他似的，和他有相同的想法——都是為了彼此。

「我也不希望妳為了那種人哭……好，我們來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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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三月中，春。

潔白的月光灑在寂靜無聲的柏油路上，夜空吹起的陣陣微風有些涼。劉乃楹慶幸自己還有套著白色的襯衫外套。

街道上，沒有滿街的高樓大廈，而是充滿一整排溫情的矮房。牆上貼著流行的電影海報，《七夜怪談》、《徵婚啟事》等。

「劉乃楹……妳外婆……的合、合宿……到底在哪？」

高澤煜套深藍色襯衫外套，汗流浹背的牽他拋錨的雷霆機車，好險他平常有在摔柔道、上健身房，所以，還不至於累到兩眼發黑，雙腳發軟。

他只是有點喘而已。

而且，忽然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高澤煜慶幸有把自己的錢包放在機車車廂內。但……他接著想那些錢在這能用嗎？不過，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事……

「應該快到了。」

「妳十、十五分鐘前就……說一樣的話了……」

劉乃楹曾聽外婆與媽媽聊起往事——在媽媽年輕時，外婆有開專租給學生的合宿。

她想幫忙牽車，卻一直被高澤煜拒絕，只能憑十五歲外婆帶她來這裡的記憶，快點找到合宿不讓他那麼累。

彎進離鬧區有些許距離的巷弄裡，老舊富有人情味的紅磚瓦房挨著一間又一間。巷弄末端，有間瓦房的牆上掛著想念合宿的木製招牌，看到招牌她便知道自己沒記錯。

「這裡就是了！這裡就是了！」

——「……是叫想念合宿。妳爸和妳媽就是在合宿認識。雖然妳爸畢業後搬走，但他們還是等妳媽畢業後就馬上結婚。不到一年就有妳。」外婆台灣國語的口音在她耳邊盪著。

她還沒回家外婆應該很擔心……她是不是不該天真的想找兇手？但要是沒讓江定達……

「劉乃楹，別擔心。我們待在這的幾天，原本的世界說不定也才過幾個小時或半天、一天而已啊，電影不是都這樣演嗎？所以我們快找到兇手，讓江定達付出該有的懲罰。不是我在說，我的工作能力派出所真的沒一個能跟我比，妳也知道。」

高澤煜雖然看起來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但有時會像現在看穿她的想法，這是不是也是她喜歡上高澤煜的原因？

而她也當然知道，偵查隊出身的高澤煜有多被所⻑倚重。

每到毒品績效月，高澤煜都有辦法給出所⻑要的數字。有刑案發生在轄區時，高澤煜也總能把案件好好解決。

「嗯，知道。所⻑沒你不行啦。」

高澤煜聞言，自豪的笑笑。

一連走好幾條街，高澤煜把車停在一旁，頹然的靠著合宿的紅磚牆。

「……先休息下，等天亮再進去。我們會被趕出來嗎？」

「應該不會。」

劉乃楹在心中暗自想，常去老人活動中心當志工的外婆，覺得幫助人是一件快樂的事。合宿如果有空房熱心助人的外婆，應該能讓他們住到破案那天。

但現在要怎麼說？總不能跟外婆說他們是從未來穿越來的吧？

高澤煜不耐煩地咋一聲，掏出他口袋裡沒收訊號的手機，「真的沒訊號。」

他們來合宿的路上，都確認過身上的手機不能用。

劉乃楹靠住高澤煜肩，全身放鬆了下來，也不再想該怎麼跟外婆說，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才剛這樣想的她下一秒便進入夢鄉——

不曉得過多久，當她醒來時是蓋棉被躺在榻榻米上。

她環顧四周，擺在地上的鐵製電風扇、兩張矮桌、衣櫃就差不多塞滿的空間，木製的拉門傳來家常菜的香味、聊天的喧譁聲。

「……恁佮嚕冰友來市內做空缺，這馬行李予偷提去，揣嘸所在蹛？」

一道像是在哪裡聽過的聲音，用流暢的台語說著和女友一起到市區工作，現在行李被偷，沒地方住。

「嘿呀，所以，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住一段時間，等工作結束領到錢，再還你們住宿錢。」劉乃楹聽出熟悉的磁性嗓音，是高澤煜。

「媽，他們很可憐。反正，說會開天眼的神經病搬走，現在他女友睡的那間空房就讓他們住啊。」

「還不緊去病院，好好做空缺，要接續拖拖沙沙嗎？欲遲到啊！」

「是實習。」

「攏仝款啦！啊你，錢慢慢還無要緊，免還也無要緊。走那麼久的路，應該啊未呷。要叫嚕冰友起來呷糜嗎？」

嚕冰友？什麼嘛，高澤煜他……說她是他女友嗎？

劉乃楹躺在榻榻米上，眸底赫然浮現她待在開鎮所這一年多，和高澤煜相處的每個瞬間。

開會、聚餐時會不經意對到的視線……

休假時，就只想答應他的邀約。一起到處逛逛、吃飯，並聊許多增進彼此感情的話題。

在她第一次見到屍體時，看出她的低落情緒，前來關心她。高澤煜還有許多舉止，都讓派出所和他最好、最八卦的學⻑，都在她面前調侃他不要太明顯。

聽到剛才說她是女友，加上這期間的相處……

覺得高澤煜喜歡她，真的不是自作多情吧？她想起半個月前，他們又再次聊到年齡差……

——「……妳真的……不在意我們差那麼多歲？」

那時候，她覺得已經回答的夠明顯。她還想著下次約吃飯的那天，她要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

「沒關係，先讓她睡吧。她——劉、劉乃楹，妳醒了？」高澤煜一副像是做虧心事被抓包似的模樣，讓她不自覺笑出來。

「緊來作伙呷。」

再次傳來的熟悉聲音，劉乃楹看向聲音來源。是露出親切笑容，約四十多歲的外婆。眼前的外婆，和她甩門離家時，哭得肝腸寸斷的外婆重疊。

她眼眶霎時一陣濕熱，泛淚緩緩走向外婆讓出的空位，正想說點什麼時，另一道聲音使她停下腳步。

「妳要吃粥嗎？妳很餓了吧？」

劉乃楹看向這道聲音來源，不禁屏住呼吸。

那是她只在照片上看過的⻘春有活力，一身九〇年代中性的休閒風格——她媽媽年輕時的模樣。

她慢慢地走到那名女子面前坐下，也不顧現在的舉動是否恰當，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她的五官。

「媽……媽媽……？」

那名女子露出惶恐的表情看她。

「媽……媽媽……真的……是媽媽吧？」下一秒，劉乃楹便緊緊地抱住她，「我真的……真的超想妳……」

一旁的高澤煜見狀，瞥眼劉乃楹媽媽與外婆，前者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後者露出看蟲子的眼神，怕他們會被趕出去，他咳一聲打亂氣氛，見劉乃楹噙淚不知所措的望著他，他迅速起身牽起劉乃楹手帶她到合宿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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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你——」

「劉乃楹，妳叫誰媽媽啊妳！」

「我媽啊！不然呢！」

「啊我們現在在哪？妳這樣還想抓什麼兇手？」高澤煜翻了白眼，「妳外婆都要讓我們住，不要害我們被當瘋子。還有，從今天開始別叫我學⻑，免得穿幫。」

「不叫學⻑要叫什麼？」

存在學⻑姐制的警界，叫學⻑學姐是理所當然的。現在不叫高澤煜學⻑，真的可以嗎？——劉乃楹不禁想。

「名字啊，不然咧？」

「真的可以這樣？那你也要叫我名字？」

「可以，我說可以就可以。啊妳後面那什麼問題？我不是都叫妳名字？」

「不想穿幫，你得要改一下叫我名字的語氣，不能連名帶姓，還要溫柔一點。」劉乃楹直勾勾地望著他說。

「……這樣看我是？要我現在……叫給妳聽？」

劉乃楹露出好強的眼神筆直地盯向高澤煜，像是在等他改變語氣喚她名字才肯罷休似的。

被她看得高澤煜感覺到自己渾身熱起來，他摀住嘴轉向一旁。

瘋了，要怎麼叫？他平常語氣還不夠溫柔嗎？到底要他怎樣？他也是不是沒交過女友，但為什麼遇到劉乃楹之後他就變得不像自己？

被女生看到心跳加速這種事，以前從來沒在他身上發生過。對某個女生一見鍾情這種事，他也從沒遇過。

幹，他說了什麼？一見鍾情？高澤煜紅著臉迴避她視線。

劉乃楹微微踮起腳尖，將高澤煜臉轉向她。

「喂，喂，劉乃楹！妳幹嘛——」高澤煜掙脫劉乃楹手。

「六一一，六一一，六一八呼叫。」

高澤煜愣愣地看突然假裝手拿無線電用代號的劉乃楹，六一一是他，六一八是劉乃楹。

仍盯著他的劉乃楹竟讓他越來越緊張，佇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六一一學⻑，我喜歡你。」

「妳……什、什麼？」

他雖有聽說過，自己也有察覺到只不會拒絕他邀約……只願意和他分享自己私事的劉乃楹好像……喜歡他，但聽她親口說出來的這刻他才敢確定……

「我說，我喜歡你，六一一學⻑。」

高澤煜靜靜的聽自己貫穿耳膜的心跳聲……

劉乃楹雙頰通紅，想起剛才外婆說的女友一詞，她微微踮起腳尖吻他唇。

「不是你剛才跟我外婆隨口說的那樣……我……我真的想當你女友……可以嗎？」

被劉乃楹這一親，高澤煜覺得自己的心臟快爆炸……

他沒想到說她是女友，居然被她聽到……

他也不是沒想過要確認和劉乃楹的關係，只是他還是會擔心自己與她的年齡差距……

——「我真的不在意年齡嘛。我們也沒差很多啊，才七、八歲而已。我自己有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是劉乃楹哪時候說的呢？花幾秒的時間，高澤煜想起來了。

是半個月前……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當時的表情，看向他的眼神……他也都還記得。就像現在這樣，眼中溢滿對他的心意。

那時候，他有想……下次的休假要向她確認關係。

明明就有打算和她更進一步，他還擔心什麼？還想否認對她的……

他嘆口氣，現在劉乃楹都先說了……自己喜歡的女生也喜歡自己……他還要繼續漠視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嗎？

這種時候不是由他說就已經夠糟糕了……要是他再繼續孬就不對了。

是啊，沒錯，他就是對劉乃楹一見鍾情，他就是喜歡劉乃楹。

高澤煜俯身，指尖輕撫劉乃楹緋紅的雙頰，透過她的眼眸，他看到自己與她相同的心動……

「六一一回答，可以。」

彷彿忍了許久似的……

兩人將這段時間累積的所有情愫爆發出來，深情地吻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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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想看無線電的使用方法時，在Youtube看到幾個影片，但因非相關職業，不知道該怎麼用么洞拐blah、blah的，所以，就直接把在路上曾看過的警車上的編號打進故事中。

然後，原本想把男女主角寫成有點曖昧氛圍就好，結果……大概他們真的很想在一起吧，所以……寫一寫就變這樣了。(*´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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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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