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永恆 - 幻象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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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阿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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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教室，宋嵐昕把背包丟在一旁的空位，一臉精神奕奕容光煥發的樣子，和平常的厭世風格有天壤之別。同桌的同學把椅子拉近，靠到她耳邊小聲，神色凝重地問：「話說⋯⋯你昨天玩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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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聯誼嗎？還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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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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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似乎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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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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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到底都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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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同系的學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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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學姐⋯⋯叫什麼啊？」同學的眼裡透露出一絲驚恐，她差點笑出聲，學姐並沒有那麼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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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學姐的本名欸，不過暱稱是 Kate，你知道是哪個學姐嗎？長得像凱特布蘭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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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瞬間的沉默，讓她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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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有像這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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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學姐的造型很醒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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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遇到網路幽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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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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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昨天，都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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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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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跟我開玩笑，這並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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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昕，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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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來不及反應，同學就就手半遮起右耳，播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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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名單裡有叫做 Kate 的人嗎？⋯⋯好，我知道了，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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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凱確認過了，昨天的入場名單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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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我在說謊？」她有些惱怒，幾乎要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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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懷疑你！但是大家都很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因為看你好像一直在跟空氣講話，昨天我們也都不太敢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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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也要有個限度，又不是愚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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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啦，我不可能騙你。你後來還去了其他的地方嗎？有沒有被怎麼樣？資料有被盜嗎？我真的很擔心你，你最近要不要更新一下系統或去資安中心檢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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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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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同學連環的疑問，她無法回答，也沒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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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回過神，腳上的拼接牛仔帆布鞋已經踩在宿舍門口的灰色幾何圖案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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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宿舍門口，包含這段記憶消失的路程，她的思緒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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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那位同學，昨天，全部的人，沒有人看得見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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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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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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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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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停在冰冷的門把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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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一定是在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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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她要親手拆穿這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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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地跨出步伐，她飛快地折返回數媒系大樓，一層一層往上，終於在三樓燈光明亮的蘋果殿堂找到還在教室裡忙碌的幾位大四學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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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事情想問一下學長，請問大四有沒有綽號叫 Kate 的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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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將所有見到的人都問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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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認識，沒有這個人，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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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都找不到她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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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不存在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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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是因為晶片中毒，還是理智快要逼近發瘋的邊界，荒謬到讓她幾乎要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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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科學的事不應該發生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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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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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與學姐約定見面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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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呆站在廊道，看著因地震而震出裂痕、尚未修補的水泥牆，裂縫深不見底，要是能把這些爛事塞進那個裂縫裡，此刻心裡會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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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燈泡閃爍、一暗一明的走廊間反覆踱步，直到掌心傳出指甲深扎進皮膚的刺痛，才意識到手掌握得快滲出血。壓痕與痛覺，是焦慮的具現化，是喘不過氣，是恐懼是糾結，是將她拉進池底的黑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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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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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這裡不是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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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緩和差點窒息的錯覺，她試著回想狗狗身上的溫度，柔軟的觸感，鼻尖和舌頭的濕涼，才終於得到些許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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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思索，最後得出來的結論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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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學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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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再和學姐見一次面，才能知道學姐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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