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20.織夢人

「哥哥，我們為什叫織夢人啊？」我歪頭問桌對面的青年，他長的跟我好像好像。

他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拾起黑白棋盤上的黑棋。

「編織夢境，故名織夢人。」

我不甘心的看著他將我的國王擊倒。

「將軍。」他說。

我叫林銘，他叫林川，我們是這家店的老闆。

也是，織夢人。

⋯⋯

叮鈴鈴——

木門上的鈴鐺響起。

「歡迎光臨，美麗的女士。」我匆匆收起彩繩，笑晏如花的看向我們今天的客人。

櫃檯前的婦人衣著整齊，連頭髮都被仔細梳理過。

她躊躇著開口，「聽說你們可以織夢？」

我的笑容更真實了一點，「嗯嗯。您想要美夢還是噩夢？」

「美夢！」她有些激動的回。

我從抽屜抽出一張紙，「簽上名，您今晚就會有一個令人難忘的夢啦。」

她瀏覽白紙上黑色的文字，猶豫著開口，「報酬……是什麼？」

我咽下分泌的口水，耐心的解答，「你對這個社會最沒貢獻的東西。」

她囉嗦的問東問西，我會給我等了好幾個月的食物多點耐心，但哥哥可不會。

「那……是你織嗎？我想要美夢，就是有好多錢……」

哥哥一甩抹布，抱胸靠在架上，不耐煩的開口：「我織噩夢，我弟弟織美夢，你想換人織也可以。」

她終於在紙上簽下名字。

王佳萓。

叮鈴鈴——

我從櫃檯底下的紙箱拿出材料，哥哥將白色的彩線纏繞在木板上織成骨架，他將半成品丟給我。

「不多織點？」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他笑起來，「這可不是我的工作，人家想要的可是美夢。」

他刻意咬中美夢兩個字。

我撇嘴，用黑色的彩線補上細節，密密麻麻，捕夢網上的白線只能隱約從黑線中窺見。

最後綁上彩色的羽毛。

「祝妳今晚有個好夢。」我捧著漂亮的捕夢網輕聲呢喃。

⋯⋯

「王佳萓你瘋了嗎？婷婷還那麼小，更何況她是妳的親女兒！」

王佳萓！

王佳萓。

王佳萓……

王佳萓眉頭緊皺，想睜眼卻動彈不得。

「你覺得自己錯了嗎？」

關我什麼事，是那個賠錢貨自己不爭氣。

啪——

皮帶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王佳萓向前撲進冰冷的水中，刺骨的寒冷。

她狼狽的爬起來，惡狠狠的看向抽她的人。

猛然發覺自己必須仰視她。

她，變小了。

「呦，敢這樣看我。」

皮帶再次落下。

「沒洗完沒飯吃啊。」

女人扭著腰離開，冬天的水冰冷，光是泡在水裡都凍的通紅，冷風吹過濕透的衣裳，冷冰冰的貼在身上帶走溫度。

陳婷婷你個賤人。

王佳萓咬牙切齒。

家裡不是沒有洗衣機，王佳萓恨恨的將衣服扔進去，一抬眼就被嚇了一跳。

「好你個賠錢貨，我賺錢容易嗎我？整天浪費我的電費。」

陳婷婷拽著王佳萓的頭髮，頭皮的刺痛讓王佳萓退後幾步。

陳婷婷將衣服從洗衣機裡丟出來扔進盆裡。

「手洗。」她命令。

王佳萓不肯，陳婷婷作勢要拿皮帶抽她，她只能將手埋進水裡搓洗衣服。

洗完手都凍的通紅，差點沒了知覺。

王佳萓過的很糟，每天忙的跟陀螺一樣，一天卻只有兩餐，說是粥，其實也只有米湯，陳婷婷心情不好的時候，巴掌、皮帶都不好受，如果她敢反抗，等待她的就是睡豬圈和吃豬食。

幾個星期，王佳萓反抗。

幾個月，王佳萓在心裡狠狠怒罵。

幾年，王佳萓可以在被皮帶抽倒後立刻爬起來。

某天，王佳萓找到方法可以離開。

她趁著陳婷婷出門的時候衝出家門，左鄰右舍看了也沒聲張，甚至有的還給她指路。

快了，快了，就在眼前。

村口的馬路上站著一個女人，瞬間，王佳萓的心涼了半截，她咬咬牙想衝過去。

一腳踹翻。

她在地上滾了幾圈。

「死沒良心的。」陳婷婷抓住王佳萓的腳拖回去，皮膚和石頭地摩擦，血肉模糊。

陳婷婷將她扔進地下室，裡面只有一桶水，門被鐵鍊扣住，任憑王佳萓怎麼敲怎麼踹都沒用。

這間地下室很熟悉，王佳萓在夢外來過很多次，有時是送飯，有時是為了確定人是否還活著，但她從未在裡面待過。

夢外？

「對，對，這是夢。」王佳萓重重扇自己耳光，一下一下，「醒來……醒來。」

第一天，王佳萓砸門、辱罵。

第二天，王佳萓拒絕喝水桶裡混濁的水。

第三天，王佳萓喝了半桶水，因為喉嚨的灼燒。

第四天，王佳萓嘗了幾隻螞蟻，酸酸的。

第五天，王佳萓將蟑螂塞進嘴裡。

第六天，王佳萓摳著牆皮。

第七天，地下室的門開了。

惡臭撲鼻，髒兮兮的王佳萓被人拖出來，水管噴出的水從頭頂澆下，冷的人膽寒。

透過朦朧的水花，陳婷婷的臉似乎帶著笑。

幾年時光快速又漫長，王佳萓長到十四歲。

陳婷婷看她越發不順眼。

某天，陳婷婷高興的拿著一打錢回來，王佳萓躲在牆角看見了，衝出去抱著陳婷婷的腳。

「不要，我求求你了，我錯了，婷婷，是媽媽錯了。」

陳婷婷摸摸她粗糙毛躁的髮頂，「來不及啦，媽媽。」

王佳萓被賣給隔壁村一家的三個老光棍。

「不，不要，走開！」嗓音尖利，刺的人耳膜生疼，她用力踹著趴上來的人，力道之重。

啪，是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

臉頰快速充血、腫起。

兩老光棍壓住她，另一個撕扯著她的衣服。

慘叫聲響了一夜又一夜，直到被活埋進土壤裡，再也發不了聲。

⋯⋯

這裡很亂，屍骨和腐肉上連花都開不出來，只有雜草作伴，偶有幾隻烏鴉到訪尋覓食物。

「哥哥，你吃飽了嗎？」我歪頭問身旁的人。

他舔舔唇，好似還在回味那美味的情緒。

「飽了。」

我們笑起來。

⋯⋯

我和哥哥在櫃檯裡比賽翻花繩，我快贏了。

叮鈴鈴———

討厭。

來人情緒激動，頭髮亂糟糟，連衣服都是散亂的，跟上一次天差地別。

她猛的扯過我的手，啪，我的花繩斷了。

我垂眼看著彩繩從指尖滑落。

好難過，我就這麼一條呢。

「你們騙人！說好的美夢呢？！」

她的聲音真的好難聽，尖利又刻薄，我蹙起眉，哥哥自顧自的摀住耳朵。

真自私。

「美夢？」我鬆開眉頭，笑了，掰開她抓著我的手。

心情不太燦爛的轉轉手腕，都紅了。

我從抽屜抽出她的合約，指著中間的一行字給她看。

我同意織夢人替我織一個「令人難忘的夢」。

「不夠難忘嗎？」我笑著問。

她啞然，突然又像抓住了什麼把柄，又有底氣鬧騰，「你們這是詐騙，你們就欺負我這個老太婆，我可不會付錢的……」

不付錢，那可不行。

我和哥哥的眼神都冷下來，不過唇角還是沒落下，我們打斷她的喋喋不休，一起開口。

「編織夢境的代價，是你對這個社會最沒貢獻的東西。而妳的代價是——」

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渴望，她身上散發著的香味，勾的我飢餓的肚子不停筋攣。

「——生命。」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她開始飛速變老，變成一地白骨，連慘叫都來不及。

我小聲打了個飽嗝，哥哥任勞任怨的將骨頭掃起來。

小來福今晚有口福了。

我的彩繩也有著落了。

開心。

我和哥哥一起將漂亮的捕夢網掛起來，這一排的每一個都以黑色為主色，只有白線若影若現。

另一排則是以白線為主色，黑線穿插其中。

林銘執黑線織美夢。

林川執白線織噩夢。

以美夢為骨架的夢境即使由噩夢組成也是美夢。

以噩夢為骨架的夢境即使由美夢組成也是噩夢。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ApDM8ujo

這是織夢人的考驗，也是織夢的代價。

⋯⋯

哥哥坐進櫃檯，他慢慢翻著書，我則仔細的將補夢網上的灰塵擦掉。

我看著漂漂亮亮的捕夢網笑的燦爛。

叮鈴鈴———

嗯？是純潔靈魂的味道。

「歡迎光臨。」哥哥說。

「聽說你們可以織夢，是真的嗎？」

哥哥挑挑眉，「美夢還是噩夢？」

「……我只想再見見他。」

「當然。這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哥哥笑著抽出一張合約。

金色的文字整齊排列。

「……代價是什麼？」

「代價……就給我一些不好的回憶就行。」哥哥伸手抵在他的眉心。

他俐落的簽上名字。

「我可以最後問一個問題嗎？」

哥哥一向對乾淨的靈魂很有耐心。

哥哥示意他問。

「你們是誰？」

我點點他的肩，笑的開心，「我叫林銘，他叫林川，別搞混我們了。」

「我們是，織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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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雙生子就是完全踩在我的XP上。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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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織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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