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35.鬥蟲

漫天星斗，清風拂面。

歌聲被刻意壓低。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rjeRMB5I

「兩蟲相鬥啊，誰輸誰贏？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J61eoWH9

六人相爭啊，爭個勝負。

喝光賽前酒，神明會保佑～

輸了怎麼辦？贏了又怎樣？」

歌詞就這麼幾句循環，但歌者不介意。

高牆上的影子仰起頭，滿天繁星入眼。

低笑聲響起。

「外鄉人，你，敢玩嗎？」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4eqIFbvY

⋯⋯

好客的鄉人，閉塞的村落。

群山環抱的山村風景雖好，但天天見、年年見依舊惹人厭倦。

「葉北！我中籤了！」我興奮的大喊。

「嗯。」他淡淡的回，但眉宇間帶著不符合語氣的開心。

他的手裡也攥著一根尾部沾上紅墨水的籤。

「不能祝你獲勝，但我很期待和你比賽。」

「我也是，玄。」

第一夜，陳叔敗給李哥哥。

「嗐，長江後來推前浪呦。」

陳叔拍著李哥哥的肩膀笑。

隔天，陳叔被從井裡撈出來。

一摸，整個人扁下去。

「骨頭不見了。」有人說。

第二夜，張姐姐敗給葉北。

「張欣？張欣？」

後半夜的山上燈火從枝葉間透出，彷彿整座山都燒起來。

隔天，張姐姐身上的土被大雨沖掉。

露出，血肉模糊的身體。

「皮讓人扒掉了。」

人群騷亂、爭執。

我扶著樹渾身發冷。

有人拍拍我的肩，轉頭。

他說，「我陪你。」

神廟的圍籬被撬出一個小洞。

蠟燭橘紅的火光晃著眼。

漆黑的長道就這麼一絲光，心跳如鼓，撞擊胸腔。

眼前豁然開朗。

兩具熟悉的屍體以詭異的跪姿膜拜祭壇。

喀噠，是脖子轉動的聲音。

兩雙眼直直注視門口。

蠟燭摔在地上，連撿都來不及。

跑，是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夕陽的餘暉撒在身上，鐘聲響起。

「你們怎麼跑到這裡來？比賽都要開始了。」

「媽…我…我不想比。」

臉頰火辣辣的疼，口腔漫起一點血腥味。

第三夜，劉嬸輸給段南玄。

「段南玄，為什麼是你贏？你作弊了對不對！」劉嬸的臉不復往日慈祥。

她被人暴力的掰開手。

「段南玄！呼吸！」他在我耳邊叫。

咳的淚眼模糊，只能瞧見一些影子。

劉嬸被人制在地上掙扎。

隔天，劉嬸被河堤攔住。

一碰，蟲子從耳鼻口鑽出來。

頃刻蓋滿整張臉。

「別吐了。」

「他們就是瘋子。」

他拽著我又鑽一次小門。

今天，是不是比較亮？

白天的蠟燭還在地上。

斷成兩截。

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噁心感上湧。

「咽回去。」他摀著我的嘴說。

我們一同踏上台階，一池淺水被頑皮的風擾動。

牆上似乎有畫著什麼。

噹，噹，噹。

鐘聲響了。

腦中的思緒被打斷，他扯著我狂奔。

「玄，別輸。」他說。

第四夜，李哥哥輸給段南玄。

不該笑的，但，控制不住。

隔天，李哥哥被從豬圈裡拖出來。

身上少了些肉，我看著豬嘴角的血跡止不住的發抖。

尖叫聲響起。

李哥哥的腦袋……不見了……

「他們都瘋了。」我看著平靜到詭異的村人從眼前走過，彷彿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是錯覺。

「我們一起走好嗎？」

他回：「好。」

暮色四合，遠方的鐘聲響起，驚起飛鳥。

高牆近在咫尺，翻過去，便是未來。

「段南玄。」他喚我。

停步，我看向他。

「別跑了。」他說：「出不去的。」

「為什麼？」

他很少笑，此時卻微微勾起唇。

很好看，也，很悲涼。

「已死之人，要…怎麼跑？」

鐘聲響。

“兩蟲相鬥啊，誰輸誰贏？”

原來不是錯覺，長道在今夜徹底亮起來。

彩繪真漂亮。

神眷顧這座山上的人。

此山之地生長萬物。此山之泉甘美益壽。

人們建起神廟，焚香祭拜。

求神眷顧。

可是，當經歷過苦難的人們逝去，享受著富足的人們正當壯年。

神成了迂腐的象徵。

人們推倒神像，燒毀神廟。

烈火蔓延整座大山。

萬物在哭嚎，人們卻歡慶著進步。

神是公平的，祂給了所有生靈機會。

人們的歡慶轉成慘叫，鮮血滋潤這座山的生靈。

愚昧的人們重新建起神廟。

求神寬容。

才發現神不再偏愛人們。

於是，鬥蟲開始了。

以白骨鎮壓罪孽。

以皮相偽裝罪惡。

以胃袋裝滿貢果。

以腦漿製成蠟燭。

“六人相爭啊，誰輸誰贏？”

他閉著眼，利刃劃破脖頸，鮮血汩汩流出。

染紅清泉。

以鮮血平息仇恨。

“喝光賽前酒，神明會保佑～”

辛辣的酒液灌進喉頭，嗆咳，卻被死死摀住。

偏頭，可以看見祭壇下燭火照耀的面孔。

抬頭，可以想起記憶中溫柔慈愛的臉龐。

「……媽？」

她說：「你是我偷來的。」

銀刀沒入胸膛。

以心臟懇求原諒。

“輸了怎麼辦？贏了又怎樣？”

祭壇上，清泉清澈。

我和他笑起來，笑彎眼。

「想起來了嗎？」

燭光晃眼，他們的神情一如過去。

驚恐，又滑稽。

「已死之人，踏不出這座山村。」

我是，他是，他們亦是。

與這滿山的冤魂仇恨一起。

永無寧日。

祭壇成了狩獵場。

於我，於他，於這滿山生靈。

這，才是鬥蟲。

————————

補充一下：

每十幾年就要鬥蟲一次，一開始的鬥蟲只有最贏的人可以活下來，村里的人舉辦幾次後開始利用外鄉人來比，有些是買來的，有些是騙來的。

而贏下比賽的外鄉人也出不去，成了村裡人。

後來村子不知道從哪裡得來據說可以解決一切的方法，一群快被折磨瘋了的村民當機立斷實施。

正好有登山團在山裡迷路，共四人。

葉北是政府派來村裡小學的老師。

段南玄三四歲的時候被他的「媽媽」撿到，十七歲的時候剛好補足最後一個位置，村裡作籤讓這六個人中獎，最後全都被獻祭。

但是這個方法不能解決一切，反而讓所有怨靈沒了顧忌，屠殺就開始了。

已死之人，踏不出這座山村。

他們永遠被困在這裡，循環往復的被殺死，再復活。

怨靈每次猜出六個當祭品，當祭品的甚至可以享有優先狩獵權。

簡而言之，就是一群瘋了的鬼報復不能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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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鬥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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