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 - 3 | Penana

一心比起以往更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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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暗戀就只要老老實實地在他身後偷看，沾染他的光芒；原來，她更想成為光，照耀他內心某處，或黑暗或隱蔽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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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唯有如此，看向他時，才不會覺得太過刺眼，下意識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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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偶然她規勸自己：「你以為自己什麼條件？」把養著的花拿起來自拍，發現臉又暗了幾分。她歎氣，還是不要逾越太多，免得失去現在這關係。一段投契的友誼，雖比起忽明忽暗的愛戀，不夠盡興，但至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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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人，是渴望捉緊，又怕伸出手後撲了一場空歡喜；是目光緊隨，又怕雙目對視後沒有情意流轉；是兩肩並行，又怕彼此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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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保持著禮儀，帶點別人未見過的熱情靠近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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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在隱藏和展示自己之間，反覆橫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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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個月，老師調位，允行剛巧坐到一心的後方。她減少了偷看他的次數，竟有點婉惜。但是，他有時會模仿敲門：「一心小姐喺唔喺度？」

她馬上笑出花來，轉身過去，用手扮開門：「請講。」

不婉惜了，因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對視，一來一往地聊天。

小息時，家寶來找一心：「你個眼神太明顯啦——你鍾意允行！一見到佢就會笑得超甜，而家係越嚟越甜。」家寶瞇起眼：「你竟然想瞞我，哼。」

一心本想否認，但家寶隨即熱切地問：「你哋一齊做補習班之後，就close咗好多，發生咗咩事啊。」

旁人也覺得他們親密了嗎？這使一心欣喜，然後講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少和人敘述心意，一開始還扭扭捏捏，後見家寶充滿期待，她也說得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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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咁你會唔會表白？你哋好襯啊，好耶。如果你哋一齊咗，我哋就可以double d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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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咗拖再講。」她不敢想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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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二人上課時會默契地笑，他會和她講「今日阿sir底衫透晒色」，她回話「中文老師請假下堂都係佢代課」。小息也不再坐在課室，反而一起到操場分吃燒賣和糯米雞。興起時，他就出去打籃球，她坐在彩色的椅子上，感歎陽光正好，微風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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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球射到她的方向，下秒，就見他速速跑過來，利落地擋下，溫柔地問：「無事吖嘛？夠鐘啦，我哋一齊返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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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啲中波，要智商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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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喺度，就唔會有呢個機會。」他頓了頓：「你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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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不需要再做迂迴的小動作，和允行好像多了不言自明的時候，她放鬆了一些，至少展示的是更真實的自己——縱然時時猜測如此是否合乎他心意。

「讀書好悶……」他喃喃。

「你都覺得悶？我以為大學霸會覺得好有趣喎。」

「就咁學新嘢就係，但測驗考試追分數，目的好似變咗高分。而家上到去，一跌落嚟就死硬。」

「咁嚴重，你屋企人管得你好嚴？」

他沉聲：「我唔係父母親生，費事令人失望，佢哋都想我做個好榜樣畀細佬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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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經意地開啟了一個沉重且深入的話題，卻不敢接話，提問或回覆皆可能造成傷害。可是，如果不回應，未免太過怯懦，讓他失去與人傾訴的勇氣，因此她說：「唔怪得你樣樣嘢都做得咁好，一定好辛苦，好彩叫做有回報。」最後又小心地補允：「就算一時失手，你依然係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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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想說的無非：無論如何，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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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春萌動的校園裡，允行總感覺被戀愛氣息包圍，他算敏感，知道有哪些人喜歡自己，便會不著痕跡地疏遠。這麼多年以來，他的家教嚴謹，多少也讓人壓抑自身情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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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是穿過沉鬰樹葉的一束暖陽，讓他安放掠曬自己，無論說什麼，她都會聽，然後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他是最好的。」

當然光是如此，無法把她和其他女子區分開來，分別在哪呢？

大概是他會想起她說的話，腦海就浮現出她對所有事都波瀾不驚的臉，卻眼神異常明亮，笑得彎起來看著他。由是安心，她像一枝定海神針。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好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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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和他講起奶奶生病的事，互相交換秘密，流露脆弱，這讓他們感覺：對方可以盛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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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的某天，允行在走廊聽見一個笑話，腦中泛起的全是一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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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急回到課室，和她對視以後，忍不住走到她身邊，卻忽然啞言。他發現，自己想說的，從來不止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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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濃烈的感情，因此才要謹慎處理，他沒有說出口，較以前更多留意她，被其一顰一笑所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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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考DSE，代表將要放溫習假。結業最後一天，她在他的校服上畫下一個小太陽，而他則寫下：「多得你，我才未被人海淹沒。」看見時，她以為這是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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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期間，他們相約一起溫書，買些小零食，在上頭貼張打氣的便利店，自修室的清潔時間，就成了食飯時間，又再回去操卷，直至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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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在便利店上也畫了小太陽，她不再覺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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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習假很快過，考試時，二人剛巧不在一個考場，但關電話前的最後一次通話，就是互相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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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快，一眨眼就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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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喜歡寫字，最後，就故意買了信紙，以全新的筆寫了一封信，象徵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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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有預料她同樣有好感，他卻越寫越緊張，不斷寫錯字句的順序，紙換了一張又一張。最後乾脆在塗塗改改，當做草稿，寫好後，再小心翼翼地抄在新的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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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一節補習班完結後，他拿出信，讓她看，最後說：「我鍾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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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想......？」她逗一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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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他突然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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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已經寫晒信，應該我問好啲。」她感到身體越來越熱：「我都鍾意你，你可唔可以做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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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就概括了這幾年來隱晦如雪的心意，如果他們有以後，她會牽著他的手，輕輕的，又不失俏皮地敍述從哪處開始喜歡他，然後想像擁有彼此的未來，將是怎樣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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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傻地點頭，兩個人也不知說什麼好，便沉默地逛街，手背碰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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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緊，十指雙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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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一心喜歡允行這件事，終於全世界都知道——她這樣說時，迎得他的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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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唔係允行鍾意一心，全世界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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