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冰封末世，我只剩下3個月》 - 第13回醒悟

　　書桌上的電子時鐘一秒一秒地推進著時間。

　　燈光從天花板映射下來，在桌上攤開的紙張上投下斑駁光暈。

　　燈罩有些舊了。

　　法卡里坐在沙發上，盯著牆壁發呆，但眼角餘光卻時不時地掃向另一端的房間。

　　液晶面板閃爍著光芒，不時映照在懷特的臉上，螢幕卻是一片空白。

　　懷特沒有打字，也沒查詢任何資料，只是維持著那個坐姿，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前方，像個壞掉的機器人。

　　也像一個疲於奔命卻在努力挺直脊梁的哨兵。

　　「嘿，懷特。」法卡里終於忍不住了，從沙發上站起身：「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懷特沒有回話。

　　「你每天悶在家裡，飯也吃得少，臉色白得像鬼一樣，別跟我說是感冒，這三天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什麼感冒那都是用來糊弄系主任請假的藉口。」法卡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每個詞彙卻都咬得極其精確：「我查過了，你們科系的期中考就在幾天後，你卻連續幾天都沒出門，甚至向學校連請三天假，連小組討論也未出席……你究竟在逃避什麼？」

　　懷特總算有了點反應，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到房門處，看向正從客廳走過來的法卡里。

　　「法卡里，你沒有必要多想什麼......人有時候就是會感到單純的倦了、累了，連帶著身體狀況不佳，就這麼簡單。」

　　「你以前連感冒都硬撐著去上課，期中考在即，你怎麼可能說放就放？你到底在做什麼？是不是又和之前那些財團的事有關？」法卡里眉頭緊蹙，語氣上揚：「懷特，我不是遠在校園裡的系主任，是跟你住同一個屋簷下的兄弟。」

　　「我覺得我的態度表現得很明顯了，弟弟。」懷特嘆了一口氣：「你不用問這麼多，真的，沒什麼好問的。」

　　「呵，所以我的大哥啊，你打算就這樣一直不說，當我不存在？停止你的自欺欺人好嗎？」法卡里冷笑一聲，接著說道：「你以為我什麼都看不出來？從你上次在書房偷偷焚毀那些用魔紋保密的紙張……」

　　「夠了，法卡里，那些都過去了。」懷特出口打斷了法卡里的質問，語氣仍舊試圖保持著平靜：「我很累，不想多跟你吵什麼。」

　　「不，懷特。」法卡里咬牙道：「這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知道的……」

　　但在懷特的注視下，法卡里卻一時語塞，整張臉憋得通紅，手指捏得發白又再度放開。

　　大抵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疲倦地在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任性吧。

　　懷特心想道。

　　氣氛僵持在那一刻，像是兩條已經拉滿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就在此時，通訊通知的震動聲突兀地響起，在靜默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法卡里調整了呼吸，沉沉地吐出一口氣，瞥了一眼電子時鐘後，扔下了一句話：「算了……我去看看是誰在這個時間撥過來找我們，照理來說這時候大家都在吃晚餐。」

　　看著法卡里轉身離開，懷特默然不語，只是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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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受並看到發出邀請的通訊者名字後，變得正襟危坐的法卡里猶豫著，手指不自覺地挪向了虛擬的掛斷鍵。

　　但沒有落下。

　　像是好不容易收回注意力，法卡里注意到自己手指的位置，有些急切地收回。

　　這時候法卡里才發現虛擬螢幕上顯示的通訊時間，已經過去一分多鐘了。

　　「有什麼事嗎？」法卡里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是打過來跟我比賽誰沉默更久吧？」

　　通訊的另一頭傳來一小陣雜物掉落聲，接著一道略為沙啞、音色中帶著點滯澀的聲音傳出：「我……法卡里……你們……兄弟倆最近還好嗎？」

　　法卡里面無表情：「好得很，沒事了吧？」

　　對方似乎想重新組織詞彙，讓話題不要那麼生硬，但最終傳出來的只有一聲嘆息：「法卡里，我知道是我這個父親失責……」

　　「是，我剛出生時你就選擇離開家中了。」話語尚未講完，法卡里已重新開口將其打斷：「所以不要多說廢話，不然我要掛斷了。」

　　「等等。」簡單而急促的回覆，然後沉默了一下子，語音方才斷斷續續地傳來：「你哥……他最近……在大學還好嗎？」

　　「我們兄弟都好，我回答過了。」法卡里皺起眉頭：「你重複問我回答過的問題有什麼用嗎？」

　　「法卡里，我只是想做一個父親應該做的……」

　　像觸動了什麼開關，法卡里忍受著腦門上不時跳動的青筋，盡全力壓抑著自己的音量，回答道：「你準時每個月寄生活費過來就是盡了撫養義務了，我跟懷特也快成年了，很快你就不用再多操心了。」

　　對方似乎是知道再繼續下去只能讓關係更疏遠，卻又不願意放棄彌補的機會，沉默著，只是不時傳出有些顫抖的呼吸聲。

　　「喀噠——」

　　懷特走出了房門，徑直往法卡里的方向過去。

　　兄弟倆人對視，誰都沒把那道沉默的通訊當一回事。

　　「給我吧，如果跟他講話你必須要壓抑著的話。」懷特伸出了手。

　　「給不給你有差嗎？我壓不壓抑有差嗎？反正自己可以承擔著，事後再彌補不是嗎？」法卡里也不顧正在進行的通訊，臉上浮現譏諷，嗤笑了一聲說道：「切，這都是什麼大家長思想的破毛病……」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vnVev88c

　　「老哥，你知道嗎？你給我的感覺越來越像他了。」轉過頭注視著懷特的面孔，法卡里神色一下從譏諷變得嚴肅，開口道。

　　似乎意識到這邊兩兄弟的潛在衝突，那道通訊停止了沉默，說道：「懷特……」

　　「不要插嘴！」法卡里一瞬間轉過頭去，向通訊傳出的聲音吼了一句：「我們兩兄弟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嘿，法卡里。」懷特重新走到法卡里面前，坐下，讓彼此的視線重新正面交匯：「像你說的，我們兄弟間的事情沒有別人能夠置喙。」

　　看著面前那雙平靜的眼眸，法卡里沉沉地換了口氣，然後把液晶板隨手往懷特那邊一遞，身子向後一靠，癱在沙發上。

　　「父親，」接過通訊的懷特不緊不緩地說道：「我們兄弟倆現在過得很好，如果需要幫忙，我們一定會找你尋求協助的。」

　　「法卡里他還好嗎？……是我對不起這個孩子。」對話那側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但是懷特，如果你們兄弟有什麼困難……作為一個父親，我希望我能幫上忙。」

　　「然後，我所在的星際艦隊最近要輪換駐地了，可能有一段時間比較難通訊……穩定下來時我會主動聯繫你們的。」

　　「好的，父親，我們知道了。」懷特依舊是溫和地回覆道：「祝您順利，我們會等您下次的通訊。」

　　通訊那端傳來似有似無的聲音，像是唇齒張口又閉合，但最後凝聚到這端的也僅僅是一句話：「嗯，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父親。」不急不徐地講完，懷特按下了掛斷鍵。

　　「那麼，懷特。」法卡里看著面前的兄長終於結束了通話，重新坐直了身子：「現在我們能夠面對面、好好地談一談你的狀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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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車漸漸加速朝遠方駛去，把它剛載運到站的乘客遺留在他們的目的地，好比是人的記憶。

　　懷特看著一同到站的乘客們慢慢散去，站點逐漸剩下自己一個人矗立在原地，隨意地吐出了一口白霧。

　　天氣正在變得濕寒，讓人感覺似有細小的針在骨頭上，給人扎得痠麻。

　　兄弟倆的溝通並不順利，所以自己決定出來吹吹風，冷靜冷靜。

　　懷特知道那道攔阻在兄弟之間的隔閡是什麼——自己的立場、自己的迷茫。

　　自己不願意在這顆星球唯一的家人在末世來臨前就面臨到足以傾覆的風險，所以必須保密。

　　所以在計畫宣告失敗後，自己就變成了汪洋大海裡的一葉扁舟，一瞬間也沒了方向。

　　當家人向自身伸過援手時，他仍顧忌著船隻一路航行過來遺留下的痕跡，以及可能追蹤而來的掠食者。

　　問題從來不是法卡里懂不懂，而是自己覺得法卡里應不應該。

　　懷特嘆了口氣，抬手將頭上那頂帽子按得更緊一些，在站點處的長椅坐下，額前的碎髮隨著風微微拂過，目光則散漫地投向面前大樓上那座宣導用的三維立體投射廣告牌。

　　如今的廣告充斥著各種意識流，試圖讓人感到欲言又止，似乎有所得卻又無從回想，從而加深好奇和吸引力。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49NBcEuD

　　這已經是現代廣告商經典的慣用手法。

　　廣告展示牌上，一個新品牌的無人機物流外送廣告，劇情是無人機外送抵達與否的兩個時間線對比，卻又在最後安排上喜劇式的荒謬手法，透過無人機的以舊換新構成了一個時間循環。

　　不過，這種東西在末世到來的時候，又能夠發揮多大作用呢？

　　突然浮現在懷特腦海裡的想法，讓他不禁失笑。自己最近是對記憶中的末世著了魔是不是？看個意識流廣告也能往末世的情況連結……

　　與末世的情況連結……

　　時間線……

　　笑容停滯在面孔上，懷特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忽視了什麼……

　　當自己下定決心要實施干擾財團推動新礦物探勘行動的計畫時，這世界就已經跟原本的截然不同了。

　　現在主導新礦物探勘行動的是軍警，而且財團和軍警的對立狀態在真正的威脅出現以前就已經提前到來了……

　　那麼，已經耗費了一個月時間的自己，真的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嗎？

　　自己還有資格在那邊「獨力奮戰」嗎？

　　這些天以來累積的焦慮，像噴泉一般湧入了懷特的心思中。

　　腦海中各種雜亂的想法被恐懼感追逐著，壓縮著，逃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瑟瑟發抖。

　　「蹬」的一下，懷特迅速站起身子。突然其來的動靜引來過往的路人們共同的一瞥注視，但眼下的懷特完全不在乎。

　　走向不遠處的自動票券販售機，懷特購買了一張回家車程的車票。

　　支撐自己行動的想法只剩下這麼一句話。

　　必須跟可能來臨的末世進行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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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回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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