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空學園悲劇研究社 - Chapter 5 ✧ 鳥空學園的女神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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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既然都搭上話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提供協助了。

「這、這樣好了，我家裡的人好像認識一些島上的修行者，不如您就在這兒等我，我去請修行者來幫您誦個經、超渡一下，您如果還有什麼俗願未了，也可以直接麻煩那些修行者。」

「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女幽靈吸吸鼻子，口氣好像有些不高興。

「如果您是受到冤屈無法伸張，也得靠修行者提供協助啊，我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高中生，真的沒辦法幫助靈界的朋友啊。」

「……對不起，我還活得好好的。」

「哎，很多已死之人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就跟喝醉酒的人總是說自己沒醉──」

頸部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轉動了，我下意識地回過頭，那團屬於靈界朋友的白影總算清楚地映入眼中，我的嘴巴無法控制地張了開來。

「是妳！」

「你是悲劇研究社的……」

寶石般的紫瞳詫異地圓睜，白皙的臉蛋上爬滿了淚痕，一年甲班的艾麗紗蜷縮在空橋矮牆的陰影之中，銀灰色的長髮失去了光澤，宛如病鳥的白羽。

我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尷尬地在艾麗紗的身邊蹲了下來。

「對不起，我沒有仔細看清楚，不知道是妳。」

「……沒關係。」

艾麗紗吸吸紅通通的鼻子，微微地搖搖頭。

「是我不應該在這裡哭，如果我沒有躲到這裡，也不會嚇到你。」

纖細的手腕緊緊抱住她的膝蓋，虛弱的艾麗紗不發一語地將尖尖的下巴靠了上去，我嚥了口口水移開目光，假裝沒有發現裙子與長襪之間白嫩的絕對領域。

「妳……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嗚嗚──」

話才剛說出口，艾麗紗又開始低頭啜泣，我整個人都慌了。

「啊、抱歉！抱歉！妳不方便說的話不用告訴我。」

「對不起，我忍不住又……」

艾麗紗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深吸幾口氣後，緩緩地開口了：

「我的家裡，連同我在內，一共有十二個家人，我們全部住在一間六合院裡。」

「六合院？」

「夏暖冬涼，下雨還會漏水，很老舊的六合院，家裡狀況不是很好。」

紫瞳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的天空，幾隻海鳥呀呀叫著飛了過去。

「聽說鳥空學園每年都有特殊的入學筆試測驗，只要拿到第一名的成績，就能獲得全額學雜費贊助入學，而且學園還有很多獎學金可以申請，所以……」

「妳才會離鄉背景跑來鳥空島唸書？」

艾麗紗點點頭，眼淚卻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我想替家裡分擔壓力，也努力拿獎學金回去貼補家用，可是我──」

「噢，依循著妳遺留的哀傷，宛若追隨著韓賽爾與葛麗特，可終於找著妳了，艾麗紗。」

空氣突然瀰漫了一股咖啡的味道，我警戒地轉過頭，發現兩個陌生人朝我們走了過來，兩人都又瘦又高，並且戴著大大的黑色粗框眼鏡，雖然都穿男生制服，但還是有點難判斷他們的性別。

「在這微冷亦泛黃的午後，放棄與奔走皆是無謂的掙脫，妳躲不過命定的憂愁，回不去的時光已包圍了妳我。」

其中一個粗框眼鏡人用一副快斷氣的語調碎碎唸著，我的嘴角微微抽搐。

「噢，悲傷的艾麗紗，面向我們掌心溫暖的朝陽，那是唯一解脫，提起筆，作戰吧。」

「是的、是的，這是屬於，妳，一個人，的作戰。」

「妳不覺得，人生吶，注定一輩子與不公搏鬥，簽下妳的名，墨水會化為最後的小確幸。」

那兩位雌雄難辨的陌生同學蹲到我和艾麗紗的面前，像個老媽子一樣不斷叨唸著莫名其妙的詩句，其中一人手裡揮舞著一張紙，另一人在搖了搖一枝筆，厚重鏡片後四隻細長的眼睛緊盯著艾麗紗，後者緊張地縮成一團，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喂！你們夠了吧？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講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看艾麗紗那副惶恐的模樣，雖然搞不清楚狀況，我還是忍不住站起來說話了。

「沒看到她已經怕成這樣了嗎？你們到底還想要幹什麼啊？」

「哼，似是而非的論調，深陷世俗泥沼的愚昧。」

「璀璨的海島少不了的是，偶然；透過光圈就能發現，你，真正的自我，渺小。」

「──喔，拜託，說中文好嗎？」

「艾麗紗，我們將以曾經共同擁有過的青春，敬妳過去對本社全心全意的付出。」

「但是，錯誤終究需要彌補，縱使孤獨，縱使寂寞，妳依然得以墨水展現誠心。」

那兩名怪人把我晾到一邊，自顧自地將紙跟筆推到艾麗紗面前，她漂亮的眼睛已經紅腫到快要睜不開了，顫抖的雙手無法反抗地接下紙筆，不斷地抽噎。

「只要……簽名……就好了？」

她啞聲地問道，精神狀況虛弱到好像隨時都會倒地破碎，像個玻璃娃娃。

「這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變。花費帶不進另個世界的財富，坦然地面對，大方地接受吧。」

「筆尖的另一端連結的是，離開；離開的盡頭就是，起點。」

「我……知道了。」

現在是要逼她簽什麼東西？賣身契嗎？這兩個怪人怎麼能在學校裡公然逼少女賣身呢？太過份了！

「艾麗紗！不要簽那個東西！」

我衝上前想搶過紙筆，卻被其中一個粗框眼鏡人撞開。

「與你無關，島外人士。」

「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不是什麼島外人士！」

我大聲抗議。

「不管哪個男性看到女生被欺負都會忍不住跳出來幫忙吧！倒是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言行舉止又那麼古怪！到底是哪裡來的啊？」

「……啊，他們是戲劇研究社的學長姐。」

「哈，學長姐就可以公然對女孩子動粗嗎？就可以講些怪力亂神的話，騙女孩子簽賣身契嗎？」

「庸俗者說庸俗之語。」

「猶如狗吠，可笑。」

「你說誰是狗？我巴吉諾有名有姓──」

「巴同學，冷靜一點，他們沒有惡意的。」

艾麗紗輕輕抓著我的手臂，把我拉近她，和兩個戲劇研究社的怪人保持安全距離。

「是我不好……剛才社團開會，討論鳥空祭活動的時候……我弄壞了劇研社的鎮社之寶。」

「鎮社之寶？什麼玩意兒？」

「哼，外人當然不會明白它的，價值。」

「劇研社創社者流傳下來的，鋼筆，當中採用的，墨水，可以追溯到文藝復興時期大文豪，莎士比亞，之手。」

「那麼久以前的東西最好現在還可以用啦！」

「哼，無知。本社鎮社之寶的筆尖，碰觸過莎士比亞之，唾沫。因此，創社者方能寫下多部感動人心的鉅作，並躍升國際舞臺，成為全球知名的，劇作家。」

「這已經把人神格化了吧！」

「創社者確實是本社之神，本社社員每到傍晚皆須對著其所在之方向朝拜，便能獲得源源不絕的，創作靈感。且購買鎮社之寶中的，墨水，一滴。在將墨水塗抹於，舌尖，就能大幅提升投稿的，錄取率。」

「──這不只神格化！根本就是邪教了啊！」

兩位劇研社的怪人取回紙和筆，滿意地對艾麗紗點頭微笑。

「艾麗紗，毀壞劇研社的聖物，賠錢是理所當然的小事。」

「而最重要的小事永遠都是，妳要有顆，悔改的心，一百萬只是人生道路上的一枚小鵝卵石──」

「──那枝筆居然要賠一百萬？」

「一百萬，維修費，沾過莎士比亞唾沫之筆，即便是一百萬的一百倍也賠不起。」

「是的，艾麗紗，如同鵝卵石的寓言，只有放下一百萬，才能找到更美好的下一枚。」

「──這是哪門子的勉勵啊！真的該放下一百萬的是你們這個怪社團吧！」

「每個月償還的維修費，會直接從妳的戶頭，扣除，連同妳的悔意。」

「我們言盡於此，再會了，艾麗紗。」

「喂！你們兩個！不要走啊！喂！根本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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