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那一個新年,並不能說過得有多開心。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JrakD4eW
和家人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到婆婆住的鄉下去。因為離開了城市,我有一種被疏遠的感覺。好像自己被從溫暖的泡泡裏剝離了出去似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tCOZyQeg5
大多數時間裏,我都在睡覺。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cEGCwPIm
叔叔的房間有些悶熱,我沒辦法只好開了門睡。有時候小堂弟或小堂妹就會一會兒跑進來,一會兒跑出去的。能睡的時候我就睡,不能睡的時候,我就用手枕著頭,望著天花板。我只是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些,讓我可以回到城市裡去。我伸出了手,在昏沉的虛空中無意義地看著。我不知道在鄉下的悶熱午後,我可以要的是什麼。我爬起床來,走到屋外。隔著一條馬路,回過頭來看著接近黃昏時候的屋子。那樣看起來,就像晴的家鄉一樣。那一天大家浩浩蕩蕩所路過的房子,經過時間所洗禮的房子。並且我想到了銀。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做些什麼呢?我回到了屋裡,在鬧哄哄的客廳裡試著打電話給銀,並且在第三次鈴聲響起時,不知為了什麼而作罷。向妹妹借了費曼的《物理之美》,並且在看到第四頁時又放棄。反正就是做什麼事都不順利似的,只是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就是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fqj7dx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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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向堂妹換了一些零錢,一個人漫步到村口去。幸運地在小學門口找到了一個公共電話,並且還沒故障。我投下了硬幣,猶豫了一下,結果還是撥了銀的電話號碼。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HO5oEFAR
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從話筒裡可以聽出她家也很熱鬧。
「喂。」銀說。
『嗯......妳知道我是誰嗎?』我說。那樣的說法真是相當糟糕啊,我想。簡直就像是綁匪打來的神秘電話似的,不過那時的我確實是這麼說了,想要收也收不回。 還好的是銀認出了我。
「爸爸!」她笑著說。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arVeigoe
『什麼?』
「我還以為你忘記我了呢!」
『怎麼會。』我說。『我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而已。』
「嗯,難怪我打電話到你家都沒人接。」
『是沒人啊,如果有人接了妳要告訴我啊。』
她笑著。「我去哪裡找你呀?」
我也笑了。我一邊一個接一個地投下硬幣,一邊和她聊著那一天之後的事情。 因為我幾乎是都在睡覺,所以她說得比較多。那樣聽起來,覺得在她身上,時間過得比較快似的。那一日之後她見過了什麼人,剪了頭髮,看了電影,還有和醒獅團出隊到什麼地方去。
「那麼,下午你都在做什麼啊?」
『睡覺啊。』
「可是,昨天你不是睡一整天了嗎?」
『嗯,不過沒辦法。這裡是一個你如果不想做什麼,就什麼都沒得做的地方啊。』
「不過,難道我這裡不是嗎?那是你本身的問題吧?」
『只是覺得無聊啊,想快些開學就好了。』
「不過,開學了你又能如何呢?」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xXkQB9R7j
『沒怎樣啊,只是離開城市那麼遠,我有一種遠離人群的感覺。』
「不過,你家鄉不也很熱鬧嗎?」
『是很熱鬧──』我沈默了一會。『妳不了解,一個十七歲男生的心情。』
銀笑了好一陣子。「不過,我也很希望能快些開學呢。」
『哦,妳也會嗎?』
「嗯,是啊,因為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噢。」她說。「我寫了一些詩要給你看呢。」
『很期待,真可惜還有一星期。』
「不過,你回來了可以找我噢。」
『我會的,希望到時可以找得到妳。後天我會和家人去旅行。』
「哦,真好啊,到什麼地方去呢?」
『山上哪,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喏,要命。』
「真是好呢,一會兒上山、一會兒出海的。」銀笑說。「對了,我的朋友還我張雨生的唱片了,我一直在聽《大海》呢。」
『那麼,什麼時候不聽了也借我吧。』
「是啊,我也想要借你所以才找他拿回的。」
『謝謝。』我說。因為有聽見好幾次有人叫她的名字,我想她也相當不得空吧,於是便和她說再見。掛電前我們交換了一聲新年快樂,並且約好開學前要再見面。我一個人慢慢走著夜路回家。小孩子們在各家院子裡燃放煙火,有些少年騎著電單車在巷子裡穿梭,而大人們則在屋裡一邊吃花生、一邊玩橋牌。我走過各戶人家,大都一樣的光景。那樣的光景好幾年來都一樣,並且不知將會延續到什麼時候。雖然如此,走過這樣的巷子,我依然可以感覺到在那裡面的一種溫暖。和銀說過話以後,我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過了一些。我不太想要去思考些什麼。回到了家,我陪著家人們守夜。我坐在屋裡的一角,望著屋外燃放煙火的小孩子們,並且想著,如果往後的人生裡,我身邊的人們都可以這麼幸福就好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rf6ZZYk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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