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櫃中的維納斯》 - 被愛的惡魔

方明睿打開客房門時，明澤正盤膝坐在床上。

「哥。他......好些了嗎？」

「嗯，吃完藥好多了，快要完全退燒。」方明睿瞥一眼弟弟濕了的肩膀，將手中的T恤扔過去：「不是給了你傘？怎麼還是淋雨了。」

明澤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俐落地脫掉上衣。方明睿別過臉盯著牆壁，過了頃刻才再看過去。

他的系服穿在明澤身上竟是一點都不鬆垮。黑色的衣服包裹著壯實的肌肉，白色天秤圖樣線條分明。

那個瘦弱的小孩還是長大了。

「謝謝你幫忙去買藥。」方明睿不太自然地道謝。

「有幫上哥的忙就好。」明澤靦腆地笑，拉直身上的T恤，「我聽到你們好像吵架了，沒事吧？」

方明睿搖頭。雖然沒說話，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下一刻，他又收斂所有柔軟的神情，正色道：「阿澤，我會打電話跟媽媽聊聊。如果她還是......那樣，你就搬出去住吧。我還有點獎學金，只要房租不是太誇張，我都可以負擔。我會負起該負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道：「可是，你日後不要再來找——」

「哥。」明澤忽然打斷他，「你還沒吃我帶來的櫻桃塔。」

滴滴答答。雨水輕敲窗口，玻璃上留下道道蜿蜒扭曲的水跡。悶雷聲中，兩兄弟沉默地對視，終是方明睿先移開了視線。

「好。」他輕輕道，「吃完，你就走吧。」

碟中的櫻桃塔漂亮誘人。櫻桃巧妙地堆砌在杏仁塔上，顆顆飽滿，泛著紅潤光澤；塔皮金黃微焦，香氣引人垂涎。

坐在沙發上的明澤握住叉子，卻並沒有進食，只是緊張又期待地凝望著兄長。

方明睿舉起叉子，切下三角形的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嚐。

舌尖的櫻桃肉軟嫩香甜，杏仁塔酥脆可口，頰齒留香。

「很好吃。」方明睿由衷地稱讚，語氣難得地溫和：「阿澤手藝很好，以後會想開一家甜點店嗎？」

「不。我只想做給哥吃。」在方明睿開口前，明澤又乖巧地補充道：「我知道哥以後再也不想吃了。我......不會為難哥哥的。」

方明睿嚥下口中的櫻桃塔，眼眶突然一酸。他垂下眼睛，又切一小塊櫻桃塔，含進嘴巴裏細細咀嚼。

「哥，你愛安柏嗎？」

方明睿詫異地抬眼。明澤並沒有看他，眼神投向灰黑的窗口，眸子倒映著雨夜暗沉的色澤。

「你是怎麼知道你愛他的呢？」明澤自顧自地呢喃：「你甚至都沒有真正地和他上床，要他那樣可憐地乞求你。」

「阿澤......」方明睿忽然一滯，握不穩手中的叉子。叉子清脆地撞在碟上，叮的一聲如同巨響，在耳邊轟鳴。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下一刻，身體如斷線的木偶般癱倒在沙發上。

那張與自己神似的臉垂眸看著自己，一陣模糊一陣清晰。

「你做了......甚麼......」

那張臉笑了起來，彎彎的眉眼帶著奇異的光彩。

「我會如你所願，當作沒有你這個哥哥。」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忽近忽遠地飄：「我再也不纏著你，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了，哥。」

「只要你讓我和安柏做愛。」

黑暗的潮水捲席而來，將方明睿癱瘓的身體捲入深水。銀色的泡沫流竄出口鼻，冰冷的絕望湧入肺部。

他失去意識。

方明睿迷糊地醒來。身體被擺放成抱膝蹲坐的姿勢，背脊與膝蓋都抵著木板。這裡似乎是一個狹窄的長方盒子。

我在......哪裏？

混亂的字詞與畫面在腦海裏閃過。紅茶、櫻桃塔、明澤詭異的笑臉。頭又痛起來，無法思考這些片段的具體意義。

他勉力睜開眼睛，卻仍然黑得甚麼都看不見。

這是哪裏。方明睿嘗試抬起手臂，臂膀肌肉卻鬆弛無力，分毫不動。

不能動。

心跳如擂，喘息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裏悶悶地迴響。

布料自上方垂下來，蓋住臉和肩膀，皮膚能辨別出T恤與衛衣的質感；薰衣草的香味縈繞鼻端。

......衣櫃裏面？

此時，櫃門敞開，清涼的空氣撲到汗津津的身上，讓方明睿打了個寒噤。

雨音潺潺。有道漆黑的身影蹲在衣櫃前，傾身望著他，呼吸輕輕噴到他臉上。方明睿好像被野獸嗅聞的獵物般，脊椎尾竄上戰慄的電流。

「哥醒了吧。」那人輕聲道。

方明睿像死了般一動不動。

有手指摸到他臉上，輕柔地將鬢邊翹起的髮絲繞到耳後。溫熱微濕的觸感像海蛭吸盤一樣令方明睿噁心，卻無法躲開。

「好黑啊，哥。我都看不清你的臉了。」那人用氣音在方明睿耳邊道。

那隻手又伸過來。

「哥，我從小到大想要過很多不同東西，但從來都沒有這麼渴望過一件事。」

輕巧的物件落在鼻樑上，兩隻長腳伸入鬢髮，是他的眼鏡。

「我好想、好想和安柏做愛，想得快要死了。」

方明睿深吸一口氣，嘶吼道：你怎麼不直接去死！

但喉嚨只是發出嘶啞的抽氣聲，聲帶發不出絲毫聲音。他無助地看著那道黑影站起身，脫掉衣衫。

「做了這一次，我發誓以後真的永遠不會再來找你了，哥哥。」

衣服窸窣落地，裸露出裏面雙腳直立的生物。那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以明澤軀殼降臨的惡魔，一雙饑獸般的眼睛轉過去，望向房間角落的那張床。

方明睿的心臟緊縮一下。

窗口黑漆漆的不透一絲光，因此雙眼很吃力才勉強分辨出被褥起伏的伶仃輪廓。

熟睡的少年一動不動。

安柏。安柏，安柏！

方明睿呼喊安柏的名字，歇斯底里地命令身體動起來，但能做的只有蜷縮在衣櫃裏顫抖，流出更多熱汗。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黑影走向床上酣睡的少年。

不。不要。不可以。

明澤掀開了被子，單膝跪上床，俯身下去。

不——方明睿尖叫，胸腔急劇地收縮擴張，但只是發出沙啞短促的氣音。

安柏似乎醒了，惺忪地發出含糊的「唔」。然後就是一陣潮濕的吸允舔吻聲，下流得讓方明睿渾身寒毛倒豎。

「不是說等到我不燒麼，」安柏慵懶的嗓音帶一絲病弱的沙啞，「我還有點......嗯......」

那道黑影鑽進安柏的被窩裏。動靜被捂在被褥裏，房間只剩下雨聲。

逐漸習慣昏暗的眼睛能分辨明澤似乎是跨坐在安柏身上，握住他的手，引導他摸向自己的腿間，撫慰那個骯髒噁心的器官。

要砍掉那個玷污安柏的手的噁心物體。切成一塊塊，剁成碎片！

恨意煮沸全身的血液。方明睿憎惡地盯著弟弟，手臂扒住衣櫃的邊緣，用盡力氣繃緊鬆軟的肌肉，猛然使勁——身體傾斜，猝然失重。他跌落下去，右側身子撞在堅硬的木板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甚麼......」安柏警惕地繃直身子坐起來，但馬上又被身上的人按下去，以狂亂的吻和愛撫讓他分心。

「等一下，不用管嗎......嗯、嗯啊......」

或許是因為病沒全好，安柏暈陶陶的沒再追究。他輕輕呻吟，尾音漸漸吊高，顫顫地落下來。

方明睿剛剛發力的肌肉痙攣起來。他像被撈離大海的水母般癱軟在地上，只有胸膛急劇起伏。

「等一下，手指不要突然進......唔！」

方明睿勉強抬頭，看到少年纖瘦的手臂猛然扣緊身上那人的背脊，似乎是吃痛。

那道黑影停下動作。

「你慢、慢一點......好不好？有點痛......」安柏緩緩鬆開手臂。只是未待他氣息平復，身上的人便又動了。

「啊——」

安柏洩出一聲淒慘的叫，全身猛然繃緊。他像拍尾的魚般瘋狂扭動起來，拼命推拒身上的人，卻因力弱被死死壓制。

方明睿只覺渾身血液倒流。用指甲狠狠摳著地面，用力得快要剝落，卻僅僅讓自己在地面滑行了半寸。

「痛......好痛！為甚麼這樣對我......」安柏哭了起來，「痛......不要......」

不，安柏。我永遠不會那樣傷你......不要哭......

方明睿視線裏的影子旋轉著湧動。眩暈前所未有地劇烈，五臟六腑在身體裏扭曲裂開。

安柏......

他伸出顫抖的手，摸到地板的接縫，再次將指甲壓進去，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拖過去。

又近了一寸。

床吱呀一聲。明澤緩慢地直起身來，肩膀似乎在發抖。他又俯下身去，動作比之前和緩很多，輾轉淺吻安柏的身體，像小狗那種稚拙的、道歉的親吻。

「你怎麼......哭了......」安柏嗚咽著道，「明明是你欺負我......」

地板上的方明睿挨過剛剛的不適後，身體似乎在一點一滴地恢復力氣，肌肉不再是軟趴趴的了。

可以的。只要能抓住那個畜生，讓安柏逃走就可以了。

他又爬向前，離床更近，反而被床遮擋了視線，看不到那交纏的身影。

「好癢，不要再親啦。」安柏破涕為笑，或許是病中虛弱，說話斷斷續續的：「我從來都沒見過你哭呢......怎麼今天突然那麼粗魯......一直不說話......又愛哭？」

室內有片刻只有淋漓的雨聲，被單窸窣摩擦。

「好啦，我原諒你了。」安柏悄然道：「誰叫我......愛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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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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