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插圖] 血與魔法的暮色之曲 - 023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

塔爾挑了挑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然而，教室門口忽然響起一陣清晰的聲音。

「早安，各位同學。不好意思，今天稍微遲到了一點。」

一位中年女性教師抱著一疊厚重的書籍走進教室。

聽見老師的聲音，塔爾收起挑釁的神情，不甘心地冷哼一聲，轉過頭回到座位。其他學生也迅速安靜下來，恢復了正常的上課秩序。

然而，那股潛藏在空氣中的對立與張力，卻並未就此消散。

老師的聲音柔和而清晰，站在講台前，目光溫和地掃視著教室內的學生。她看到塔爾迅速轉回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但並未特別點名，而是平靜地繼續說道：「首先，今天有件事要通知大家。從今天開始，學校將增設一支醫療隊，每天都會為大家提供身體檢查，確保你們的健康狀況良好。」

她的話音剛落，教室內便響起一陣低聲的竊竊私語，討論聲在空氣中漾開，像湖面微起的漣漪。海葉輕聲問：「醫療隊……是那些很厲害的治療師嗎？」

渚月微微皺起眉，想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但學校怎麼可能有經費請得起治療師呢？」

老師察覺到學生們的竊竊私語，並未急於制止，而是靜靜地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當教室恢復平靜，她才繼續說：「稍後，醫療隊會來班上進行初步檢查。到時候請大家按照指示行動，不需要緊張。那麼，在他們來之前，我們先繼續上次未完成的魔法基礎理論，好嗎？」

老師微笑著望向台下，她的笑容帶著一種沉穩的親和力，讓人感到安心。

話音剛落，教室後排舉起了一隻手。那是一隻粗壯的手，屬於一位獸族學生。他的身形比班上多數人都來得高大，臉上帶著一絲猶豫，顯然心中有疑問卻不確定是否該開口。

老師輕輕點頭：「請說。」

獸族學生站起來，雖然有些緊張，卻還是鼓起勇氣發問：「老師，我這幾天問了其他人關於魔法基礎理論的事情……但他們說，獸族或其他非人族根本不可能成為學者。那麼，我們學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教室頓時安靜下來，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在空氣中。學生們或低下頭，或悄悄地互相對視。渚月與維亞也不禁望向這名學生。

老師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貫溫和卻堅定的語氣回答：「學習知識，並不僅僅是為了成為某種職業，而是為了滿足求知的渴望，讓你的心靈變得更加豐富。學者只是一種身份，但知識本身，是屬於每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道：「但他們的確沒有說錯。在波利亞——這片以人族為主的國家，大多數城鎮的學者身分確實只向人族開放。但這並不代表，獸族或精靈族不能在自己的國家成為學者。學習，不是為了迎合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擁有選擇的能力，擁有改變世界的可能。」

老師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像是一盞指引方向的燈，透過話語，輕輕地點燃了些許希望。

獸族學生似乎有些理解了，但仍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坐下。

然而，就在這時，前排忽然舉起了一隻手。

舉手的是一名年紀較小的精靈族學生。她擁有一雙翠綠色的眼睛，透亮而純粹，像是一片倒映著森林的湖泊。她微微抿著嘴唇，像是在思索該如何開口，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帶著些許猶豫地問道：

「那……為什麼我們精靈族不能在波利亞成為學者呢？這不公平啊……」

話音剛落，教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沉默。討論聲開始悄悄地在角落蔓延，有些學生悄聲交談，有些則只是靜靜地望向老師，等待著答案。維亞坐在教室角落，沒有發問，但她的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老師聽見這個問題，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神情變得有些嚴肅。她的語氣依然穩定，卻多了一絲無奈：「這……與歷史有關……不過，在伊撒比德這裡——」

她的話語稍稍停頓，像是在斟酌著該如何表達。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靜謐，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老師剛準備繼續解釋課題時，教室門忽然被猛然推開，一聲清脆的「喀嚓」在靜謐的空間中格外刺耳。

所有學生的視線驚訝地轉向門口。

逆著晨光，一道挺拔的身影佇立於門前，少女腰間的刀微微晃動，披肩隨著步伐輕輕擺盪。她冷漠的目光掃視著教室內的每一個人，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公平？」她笑了一聲，聲音輕柔。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lm8IRA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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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剛才發問的那名精靈族少女身上，翠綠色的眼眸依舊澄澈，但在她的目光下卻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掃向教室的其他學生。

「你和你同齡的獸族學生，體格相同嗎？」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可置疑的質疑。

她抬起手，指向教室角落的一名獸族少年。那少年比身旁的精靈學生高出一個頭，身形強壯，額前的獸耳輕顫，像是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微微睜大了眼。

「為什麼他們會天生比你高大，比你強壯？這樣……公平嗎？」

教室內一片沉默，沒有人回答。

但她並未停下，她的視線輕輕一轉，落在另一名戴著眼鏡的精靈學生身上。

「你們精靈族的壽命比其他的族裔更長，這樣……公平嗎？」

許多學生低下了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空氣。

「你根本就是因為討厭我們，所以才說這些話！」

塔爾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彷彿也在回應他內心翻湧的情緒。他的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條條突起，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發。他的翠綠色眼瞳閃爍著強烈的不甘與抗拒，像是一團壓抑著的怒焰，隨時可能席捲而出。

然而，她依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沒有退後，沒有皺眉，甚至沒有顯露出一絲絲的驚訝。

她只是不疾不徐地歪了歪頭，然後，緩緩地，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不，」她輕輕地開口，語氣平穩而柔和，「我並沒有討厭你們。」

她的睫毛輕輕垂落，像是在細細思索著什麼，然後語氣更加溫柔了些：「相反的，我覺得大家都很可憐。」

塔爾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快要衝破喉嚨，血液在他的體內沸騰，他咬緊牙關，試圖壓抑那份幾乎要將自己燃燒殆盡的情緒。

「那就更應該幫我們爭取公平啊！」

她微微側首，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俯視一場無謂的爭辯。

「不公平，是因為人本來就不平等。」

她的語調輕柔，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寒意。

「你現在試圖去解決的，並不是造成問題的原因。」

她的聲音如刀，語氣卻平靜得近乎溫柔。

塔爾的瞳孔微微顫動。

然而，她只是淡然地掃視了一圈教室內的眾人，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人敢直視她的眼神。

「而且，只靠乞求別人幫忙，最終什麼都不會得到。」

塔爾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了一下，拳頭更是捏得死緊，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轉過身，沒有再多看塔爾一眼，腳步穩穩地向門口走去，披肩微微揚起，映襯著她冷漠的背影。

「所有人，跟我到操場集合。」

那道聲音清晰而冷冽，毫無猶豫。

教室裡的氣氛更加沉重，學生們陸續起身，卻無人交談。無形的壓迫感瀰漫在空氣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課桌上，明明是個晴朗的日子，卻無法驅散這份壓抑。

「渚月醬……」

一道微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海葉輕輕拉住渚月的袖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渚月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低頭緊握住頸前的符文項鍊，指尖微微發白，眉頭深鎖，臉色蒼白得異常。

「啊……抱歉……」聽到她的回應，海葉更加不安，「你還好嗎？……」

渚月深吸一口氣，隨即勉強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們走吧，快點去集合。」

她嘴上說著沒事，但胸口卻傳來陣陣說不出的悶痛。

走廊上，學生們沉默地朝操場前進，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陽光依舊炙熱，灑落在他們身上，卻無法溫暖任何人的心。

渚月看到不安的維亞，雖然自己也很不安但她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面頰，之後走上前：「維亞醬！我們三個一起走吧。」

維亞愣了一下，抬起頭望向兩人，眼神裡閃過猶豫與不安。

就在這時，渚月微微一笑，語氣輕快地說：「我們三個可是朋友跟搭檔啊，當然要一起行動。」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這句話像是陽光穿透陰霾，讓維亞緊繃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維亞醬，剛剛……塔爾是不是又說了什麼過分的話？」

海葉的聲音柔和而輕輕地落下，像是怕驚擾到什麼脆弱的東西。

維亞的身體微微一顫，垂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翠綠色的眼瞳，薄薄的嘴唇輕輕顫抖著，像是有什麼話語哽在喉嚨，卻無法輕易說出口。

她猶豫了片刻，終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低地響起——

「他們說……說我身上有股怪味……還問我是不是早上掉進垃圾場了，所以皮膚才會黑黑的……」

語氣雖然盡力保持平靜，但微微顫抖的聲音卻洩露了她的情緒。像是害怕這些話語帶來的羞辱，她立刻低下頭，瀏海滑落，將她的表情藏在陰影之中。

渚月忽然停下腳步，毫無預兆地湊近維亞，在她的頸邊嗅了嗅。

維亞瞬間僵住，整個人都紅透了：「渚……渚月醬……你在做什麼……」

「哪裡有什麼怪味啊？」渚月直起身，眉頭微微皺起，然後笑得燦爛，「明明很好聞！」

海葉在一旁輕輕歪了歪頭，也湊近維亞，小小地吸了口氣，然後露出天真的笑容：「嗯～真的很香喔！」

「你們……你們兩個給我住手——！」維亞的臉頰驟然變得通紅，急忙捂住自己的脖子，耳朵甚至紅到像要滴出血一樣，羞得幾乎想找個洞鑽進去。

渚月輕笑著，伸手揉了揉維亞的頭，掌心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髮絲，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她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暖，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安與委屈都輕輕撫去。

「維亞醬完全沒問題喔！」她的聲音輕快而明朗。

維亞怔怔地望著渚月，翠綠色的瞳孔映照著少女燦爛的笑顏，溫柔而堅定。她的心臟彷彿被什麼輕輕觸動，心口微微發燙，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急促了一些。

她的臉頰悄然泛起淡淡的粉紅色，指尖微微蜷縮，視線有些閃躲，卻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她一眼。

渚月的笑容依舊耀眼，如同驅散陰霾的太陽，讓人無法抗拒。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好想，這個瞬間能夠停留久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然而，下一瞬間，渚月的笑容一收，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爍著壓抑的怒意。

「那些人真是太幼稚了！」她的語氣中夾雜著憤怒，「大家明明都是精靈族，居然光憑膚色就欺負你，這種行為簡直愚蠢透了！」

海葉也氣憤地握緊了手中的木杖，雖然她無法看到維亞的表情，卻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受傷的心情：「對啊！他們太過分了！怎麼可以一直這樣對你？」

維亞怔怔地望著她們，翠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那股被壓抑的情感突然湧上心頭，溫熱的東西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轉。

「沒辦法的……黑精靈一直以來都被視為不祥的象徵，從小到大，我早就習慣這樣的目光了……這些話，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聽到這句話，渚月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維亞。她叉著腰，皺著眉，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卻又夾雜著心疼：「塔爾他們才是真正的災難吧！一個個除了會嘲笑別人還會幹嘛？那種人，根本沒有資格說別人！」

海葉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雙手摀住嘴巴，肩膀輕輕顫動：「對對對！塔爾才是不祥的象徵！一天到晚惹事！」

維亞愣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兩人。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一點，眼睛裡終於透進了一絲陽光——細碎而珍貴的光芒。

渚月忽然靈機一動，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了！過幾天商店街有優惠活動，要不要一起去啊？」

維亞微微一愣，然後迅速低下頭，有些遲疑地說：「嗯……啊……但我要先問一下媽媽……」

海葉聽見維亞的回答，也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我也要問一下媽咪才行……」

渚月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也還沒經過家裡的允許，於是苦笑著聳聳肩：「其實……我也要問一下啦。」

短暫的沉默之後，三人不約而同地同時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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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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