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房仲》 - 第九章：地下室的秘密（上）

林家瑋凝視著桌上那張褪色的建築藍圖，手指沿著一處與現有建築布局不符的奇特區域輕輕滑動。

自從晴空大樓林美玲護士長的案件結束以來，已經過了兩週，而一個新的謎團正等待著他們的團隊。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HAlBLEhQ

「這些圖紙有些地方對不上，」他喃喃自語，對比著1943年的原始藍圖和1968年的翻修計劃，「地下室的尺寸完全不一致。」

問題中的物業是「和平公寓」，一棟位於台北中山區不起眼的公寓大樓。

建於1960年代末期，這棟建築數十年來一直平靜無事，直到最近，住戶開始報告噩夢、突發性格變化，以及牆壁中傳來的奇怪聲音-特別是在某些特定日期。

林家瑋拿起手機，撥通了鄭雅文的號碼。

「雅文，你查到那棟公寓的歷史背景了嗎？」

「查到了一些資料，」鄭雅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和平公寓的地基原本是日治時期的軍事設施，確切來說是一個地下拘留所。二戰結束後，國民政府接管了這塊地，但具體用途的記錄很模糊。直到1968年才建成現在的公寓大樓。」

「軍事拘留所...」

林家瑋若有所思，「這就說得通了。根據這些藍圖，地下室的實際面積應該比現在標示的大上一倍。他們可能封鎖了部分區域。」

「但為什麼要這麼做？」鄭雅文問道。

「這正是我們需要調查的，」林家瑋的聲音變得堅定，「通知阿泰，我們今晚去和平公寓。」

掛斷電話後，林家瑋將目光轉向窗外。

十月的天空灰濛濛的，陰沉的彷彿預示著什麼。

自從農曆七月結束後，他的靈視能力似乎有所減弱，但某種新的感知正在形成-他開始能夠通過接觸物品，感受到與之相關的過去事件的片段。

楊師叔稱之為「心理測量」能力，是靈視的自然進階。

葉老闆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怎麼樣？有發現什麼嗎？」

「和平公寓的地下室有秘密，」林家瑋指著藍圖上的差異，「而且我懷疑這與住戶報告的噩夢和精神異常有關。」

「說到這個，」葉老闆放下咖啡杯，「剛才接到物業管理員的電話，又有兩戶住戶報告類似症狀。一位是住在二樓的陳太太，前天晚上突然尖叫著醒來，聲稱看到『滿身鮮血的囚犯在床邊站著』；另一位是四樓的大學生，連續一週做同一個噩夢-被關在一個狹窄的牢房裡，聽著隔壁傳來的慘叫聲。」

「有沒有發現這些事件發生的規律？」林家瑋問道。

「物業管理員說，大多數事件都發生在每月的15日前後，」葉老闆翻看著記錄，「特別是10月15日和2月15日，情況會變得格外嚴重。」

「特定日期...」

林家瑋立刻在電腦上搜索這些日期的歷史事件，很快找到了線索，「1945年10月15日，日軍在台灣正式投降前，據傳曾處決了一批政治犯。而1947年2月15日...」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是二二八事件前夕。」

葉老闆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和平公寓的地下室可能與這些歷史事件有關？」

「很有可能，」林家瑋點頭，「那些被掩埋的歷史和靈魂，現在正試圖讓人們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傍晚時分，林家瑋、鄭雅文和阿泰在和平公寓門口會合。

十月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得路邊的落葉沙沙作響。

公寓大樓外表平平無奇，磚紅色的外牆已經被歲月洗刷得有些褪色，但依然穩固地矗立著。

「為什麼這種詭異的案子總是找上我們啊？」

阿泰抱怨著，一邊從背包裡掏出一串佛珠掛在脖子上，「我師叔說這串佛珠能驅散邪氣，希望有用吧。」

「你師叔最近教了你什麼新東西？」林家瑋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教了一些基本的防護符和感知異常的方法，」阿泰得意地說，「師叔說我有點靈媒天賦，不過還很粗糙，需要修煉。」

「看來我們團隊越來越強了，」鄭雅文微笑著說，手裡拿著一個小型錄音機，「我帶了這個，希望能捕捉到一些超自然現象的聲音證據。」

三人走進大樓，物業管理員鄭先生已經在大廳等候。

他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眼神中透著疲憊和擔憂。

「林先生，你們總算來了，」他鬆了一口氣，「最近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住戶都在抱怨噩夢和奇怪的聲音，有兩家已經搬走了。」

「能帶我們去地下室看看嗎？」林家瑋問道，「特別是那些平時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鄭先生遲疑了一下，「地下室很久沒人去了，除了需要檢修水電的時候...而且有一部分區域是完全封閉的，據說是建築結構不穩定。」

「正是那些封閉的區域我們最感興趣，」林家瑋堅定地說，「我們懷疑這棟公寓的異常現象與地下室有關。」

鄭先生最終點了點頭，帶領三人乘電梯下到地下一層。

電梯門打開，一股潮濕發霉的空氣撲面而來。

地下室天花板上的燈管閃爍不定，光線時強時弱，為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詭異氣息。

地下室被分成幾個區域：

一側是住戶的儲藏間，另一側是水電機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盡頭那堵看起來較新的磚牆，牆上掛著「危險，禁止入內」的警示牌。

林家瑋走近那堵牆，手掌貼在冰冷的磚面上，閉上眼睛，嘗試感受可能存在的痕跡。

剎那間，一系列破碎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黑暗的牢房、痛苦的呻吟、牆壁上的刮痕、某個穿著軍裝的人影高舉著什麼...

他猛地收回手，呼吸急促。

「你看到什麼了？」鄭雅文擔憂地問。

「痛苦，太多的痛苦，」林家瑋緩緩說道，「這堵牆後面曾經是關押政治犯的地方。而且...我感覺到某種集體意識的存在，一種由怨恨和絕望構成的意識場。」

「集體意識？」阿泰困惑地問，「什麼意思？」

「不是單一的靈魂，而是多個靈魂形成的能量場，」林家瑋解釋道，「它們的痛苦和記憶已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強大、更複雜的存在。」

鄭先生在一旁聽得毛骨悚然，「所以這就是造成噩夢和幻覺的原因？那些...靈魂想表達什麼？」

「我不確定，」林家瑋搖頭，「但我們需要看看牆後面的空間。」

他轉向鄭先生，「有工具可以打開一個洞嗎？」

「這...這恐怕不行，」鄭先生驚恐地說，「這牆是結構牆，打開可能會危及整棟樓的安全！」

「如果我沒記錯，」鄭雅文查看著手機上的藍圖，「按照原始設計，這裡應該有一道門通往更深的區域。」

三人開始沿著牆壁仔細檢查，阿泰突然在一個角落發現了異常。

「這裡！牆面的紋理有些不同！」

林家瑋與鄭雅文趕過去查看。

確實，那一小塊區域的磚牆看起來與其他部分略有不同。

林家瑋用力推了一下，牆面紋絲不動，但他能感覺到某種不同尋常的震動。

「應該是這裡沒錯，」他確認道，「不過被嚴密地封死了。」

此時，地下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鄭先生驚呼一聲，急忙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怎麼回事？」

他慌張地問，「電路應該沒問題啊！」

阿泰也打開手機燈光，但詭異的是，光線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稀釋，照射範圍比平時小得多。

「有人不想讓我們繼續調查，」林家瑋平靜地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電筒，「或者說...有東西不想讓我們發現真相。」

這時，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牆壁後方傳來，逐漸變強。

聲音中夾雜著模糊不清的低語和呻吟，彷彿數十人在同時說話，卻又聽不清具體內容。

「那是什麼聲音？」

鄭先生嚇得退後幾步，「我以前從沒聽過這種聲音！」

「集體意識在回應我們的到來，」林家瑋的聲音異常冷靜，「它們知道我們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牆壁開始微微震動，灰塵從縫隙中落下。

最令人不安的是，牆面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某種液體從內部滲透出來。

「血...」鄭雅文倒吸一口冷氣。

「不是真正的血，」林家瑋上前觸摸那些痕跡，「而是集體記憶中的血的意象，是過去事件的能量投影。」

「管它是什麼，我們該離開這裡了！」阿泰緊張地建議。

「同意，」林家瑋點頭，「至少今天不適合繼續調查。我們需要更多資料和準備。」

他轉向鄭先生，「能提供這棟公寓的完整住戶名單嗎？特別是那些報告過噩夢或不適的住戶。」

鄭先生迅速點頭，帶領大家離開了地下室。

回到一樓大廳時，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仿佛擺脫了某種無形的壓力。

「明天我會整理出名單發給你們，」鄭先生說，手依然有些顫抖，「你們...你們真的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我們會盡力，」林家瑋安慰道，「但首先需要了解更多歷史背景。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為何這些靈魂如此痛苦。」

「我認識一位台大歷史系的教授，」鄭雅文提議，「他專研二戰末期到戰後初期的台灣歷史，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離開和平公寓後，三人站在街角，望著那棟看似普通的建築，此時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陰森。

「我從沒遇過這種情況，」林家瑋坦言，「不是單一的靈魂，而是一個由集體記憶和痛苦形成的能量場。可能比我們之前處理的任何案例都要複雜。」

「那我們該怎麼辦？」阿泰問。

「分頭行動，」林家瑋決定，「雅文，你去聯絡那位歷史教授，查清這個地方的來龍去脈；阿泰，請你向楊師叔請教關於集體意識和能量場的知識；而我，」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公寓大樓，「我會嘗試與那些噩夢受害者交談，看看能否從他們的經歷中找到更多線索。」

三人約定兩天後再會面，各自離去。

林家瑋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站在原地多停留了一會兒，感受著從和平公寓散發出的奇異能量波動。

夜風中，他似乎聽到了遙遠的哭喊和低語，那些被歷史遺忘的聲音，正試圖穿越時空，尋求真相和救贖。

第二天一早，林家瑋按照鄭先生提供的名單，開始拜訪那些受噩夢困擾的住戶。

第一站是住在二樓的陳太太，一位六十多歲的獨居老婦人。

「自從上個月開始，我幾乎每晚都做噩夢，」陳太太坐在客廳的老舊沙發上，手裡的茶杯微微顫抖，「總是同一個夢-我被關在一個黑暗的小房間裡，聽著外面的慘叫聲，然後有人用日語喊著什麼，接著是槍聲...」

「您住在這裡多久了？」林家瑋問道。

「快四十年了，」陳太太回答，「我丈夫過世後就一直獨自住在這裡。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直到最近...」

「您的臥室能讓我看看嗎？」

陳太太帶著林家瑋來到臥室，這是一個布置簡單的房間，牆上掛著幾張老照片。

林家瑋注意到，床頭正對著的那面牆與地下室那堵封閉的磚牆方向一致。

「噩夢通常在什麼時間開始？」他問道，走近那面牆，手掌輕輕貼上去。

「通常是凌晨兩三點，」陳太太回憶道，「我常常會被自己的尖叫聲驚醒...」

林家瑋閉上眼睛，感受著牆面可能存在的能量。

與地下室不同，這裡的感應較為微弱，但他依然能捕捉到某種痛苦和恐懼的波動。

「牆壁有時會發出聲音嗎？」

他繼續問道，「像是敲擊聲或低語聲？」

「有！」

陳太太驚訝地睜大眼睛，「有時候我能聽到類似摩擦的聲音，好像有人在牆壁裡移動。還有哭聲，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我以為是我幻聽...」

「您曾經從其他住戶那裡聽說過類似的經歷嗎？」

「四樓的李同學也提過做噩夢的事，」陳太太回想著，「還有六樓的張醫生，聽說他兒子最近精神不太好，總是說看到奇怪的人影。」

林家瑋點點頭，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告別陳太太後，他繼續拜訪了其他幾位受影響的住戶。

奇怪的是，受噩夢困擾的住戶房間幾乎都位於公寓的同一側，正好對應著地下室那堵封閉的牆壁。

下午，林家瑋來到了四樓李同學的住處。

李同學是個大四的歷史系學生，面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你說你在噩夢中看到了什麼？」

林家瑋坐在李同學簡陋的學生公寓裡問道。

「一群人被關在狹小的牢房裡，」李同學揉著太陽穴，「有些是台灣人，有些看起來像是外國人，可能是美國或英國人。他們被審訊、折磨...」

他停頓了一下，「最奇怪的是，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思想和情緒，就像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你能聽懂他們說什麼嗎？」

「大部分時候是混亂的聲音，但有時候很清晰。」

李同學的眼神變得恍惚，「有個聲音一直在重複『告訴他們真相』、『不要讓我們被遺忘』之類的話。」

「你是歷史系的學生，」林家瑋若有所思地說，「有沒有查過這個地方的歷史？」

李同學點頭，「查了一些，但資料很少。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我在夢中看到的場景，與一些二戰時期日軍關押政治犯和盟軍戰俘的描述很相似。

還有更可怕的是，我夢到在1947年初，這裡曾被用作秘密審訊和處決政治犯的地方。」

「二二八事件...」林家瑋低聲說。

「你相信嗎？」

李同學突然問道，「我是說，你相信這些噩夢可能是真實歷史的反映？」

林家瑋看著這個年輕人疲憊而渴求真相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我相信，」他最終說道，「有些地方會記住發生在那裡的事情，特別是那些充滿痛苦和不公的事件。而有些人，像你，能夠感知到這些記憶。」

李同學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不是我瘋了。我甚至開始整理這些夢中的片段，希望能拼湊出完整的歷史。」

「你願意把這些記錄分享給我嗎？」

林家瑋問，「這對我們的調查會很有幫助。」

李同學立刻同意了，他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了他這幾週的噩夢內容，包括人物描述、對話片段，甚至是一些簡單的素描。

「謝謝你的信任，」林家瑋真誠地說，「我保證會找出真相,讓那些靈魂得到安息。」

離開李同學的住處後，林家瑋還拜訪了幾位住戶，包括六樓的張醫生一家。

訪談結束時，天色已晚。

他站在公寓樓下，回顧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感到自己離真相更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鄭雅文打來的。

「家瑋，我和那位歷史教授談過了，」鄭雅文的聲音充滿興奮，「他告訴我一些關於和平公寓地址的驚人歷史。」

「說來聽聽。」

「這個地點在二戰時期確實是日軍的拘留所，專門關押政治犯和盟軍戰俘。但更關鍵的是，戰後這裡被接管後，在1947年初的二二八事件期間，曾被用作秘密審訊和處決地點。根據教授的研究，可能有數十人甚至上百人在這裡被秘密處決，然後就...消失了。」

「失蹤者...」林家瑋輕聲說。

「是的。沒有正式記錄，沒有墓碑，他們就這樣從歷史中被抹去。教授說，這可能是台灣最黑暗的歷史之一，至今也鮮為人知。」

「所以那些集體意識，那些噩夢，都是那些冤魂在試圖讓人們知道真相...」

「還有一件事，」鄭雅文補充道，「教授說，和平公寓在建造時，為了『穩定民心』，當局刻意掩蓋了這塊土地的歷史。那些被封閉的區域，很可能就是集體處決的地點。」

「難怪那些能量如此強烈，」林家瑋說，「那麼多冤魂，那麼多未被承認的痛苦...他們被歷史遺忘了，但他們拒絕被遺忘。」

「家瑋，我們該怎麼處理這個案子？這不像是普通的鬧鬼事件...」

「我們需要召集所有人，包括阿泰和他的楊師叔，」林家瑋決定道，「這種規模的集體意識，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處理。」

「明天早上十點，在公司見？」

「好，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林家瑋最後看了一眼和平公寓，那棟看似普通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

每一塊磚，每一面牆，都可能記載著無人知曉的痛苦和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心中已經開始醞釀著如何揭示真相並安撫那些被遺忘的靈魂。

第二天早上，林家瑋、鄭雅文和阿泰聚集在葉氏房仲的會議室，面前攤開著各自收集到的資料。

葉老闆也在場，專心聽著他們的匯報。

「根據我的訪談，」林家瑋指著手繪的公寓平面圖，「受噩夢困擾的住戶主要集中在大樓的東側，正好對應地下室那堵封閉的牆壁。這些噩夢內容驚人的相似，都涉及到拘禁、審訊和處決的場景。」

「而我從歷史教授那裡了解到，」鄭雅文接著說，「這個地點確實有著黑暗的歷史。他甚至找出了一些當年倖存者的證詞和日記片段，描述了這個地下設施的殘酷。」

「我師叔告訴我，」阿泰難得認真地說，「像這種集體意識形成的能量場，是很危險的存在。它們不像單一的鬼魂可以被超度，而是一種由創傷記憶構成的能量結構，隨著時間推移會越來越強大，最終可能影響整個區域的人。」

「楊師叔有提到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嗎？」林家瑋問。

「他說需要三個步驟，」阿泰數著手指，「首先，揭示真相，讓那些被掩蓋的歷史重見天日；其次，為死者進行適當的悼念和儀式，承認他們的存在和痛苦；最後，淨化空間，將集體意識轉化為更為和平的形式。」

「聽起來很復雜，」葉老闆皺眉，「我們有能力完成這些嗎？」

「揭示真相部分，我們已經在進行了，」鄭雅文說，「我的那位歷史教授朋友對這個案例非常感興趣，願意幫忙整理相關歷史資料，甚至考慮將其納入他的研究項目。」

「為死者進行悼念...」

林家瑋思索著，「這需要更多住戶的參與。」

「楊師叔願意親自來主持儀式，」阿泰興奮地說，「他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案例，可以讓那些被歷史遺忘的靈魂得到安息。」

「那麼淨化空間呢？」葉老闆問。

「這是最困難的部分，」林家瑋承認，「首先我們需要進入那個封閉的區域，面對那個集體意識的核心。」

「聽起來很危險，」葉老闆擔憂地說。

「確實危險，」林家瑋平靜地說，「但如果不這麼做，情況只會越來越糟。那些噩夢會變得更加頻繁，甚至可能導致更嚴重的精神問題。」

「而且，」鄭雅文補充，「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對歷史的一種修復。那些冤魂之所以不安，是因為他們的故事被埋葬了太久。」

葉老闆看著三人堅決的眼神，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們決定了，公司會全力支持。需要什麼資源儘管說。」

「謝謝老闆，」林家瑋感激地說，「我們會需要一些特殊設備，還有楊師叔建議的一些法器。」

接下來的幾天，團隊全力準備。

鄭雅文與歷史教授一起整理相關的歷史資料，並開始與媒體接觸，計劃一個關於這段被遺忘歷史的專題報導。

阿泰則跟隨楊師叔學習儀式所需的準備工作。

林家瑋則繼續深入調查和平公寓，同時與住戶建立信任關係，為即將進行的儀式做準備。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們決定行動。和平公寓的住戶們在前一天已經被告知暫時離開，只有少數自願參與的人留了下來，包括經常做噩夢的李同學和張醫生一家。

楊師叔也如約而至，帶來了各種傳統法器和符籙。

「這是我四十年來遇到的最強大的集體意識，」楊師叔站在大廳中，環顧四周，「整棟建築都浸透了它們的能量。」

「能感覺到嗎？」林家瑋問。

「當然，」楊師叔閉上眼睛，「就像海浪一樣，一波波的痛苦和絕望衝擊著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睜開眼，看向林家瑋，「你的能力進步了不少，現在能感受到多少？」

「比以前清晰多了，」林家瑋承認，「不只是看到它們，還能感受到它們的情緒和記憶片段。」

「好，」楊師叔點頭，「我們開始吧。首先需要打開通往封閉區域的入口。」

阿泰已經提前聯繫了一位專業的工程師，帶來了必要的工具。

在確認不會損害建築結構的前提下，他們開始小心地移除地下室那堵封閉磚牆上的一小部分。

隨著磚塊被一塊塊取下，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牆後滲出。

手電筒的光束射入黑暗，隱約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延伸入深處。

「很多怨魂，」楊師叔嚴肅地說，「我們需要保持警惕。」

林家瑋是第一個踏入走廊的人。

這條走廊比想像中要寬敞，兩側排列著一扇扇鐵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小窗口，顯然是牢房。

走廊盡頭似乎是一個更大的空間。

「這比藍圖顯示的還要大，」鄭雅文驚訝地說，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家瑋身後，手中的錄音機和攝像機已經開始記錄，「這裡可能關押了上百人。」

「怪不得能量場如此強大，」阿泰低聲說，手指不自覺地捏著楊師叔給他的護身符，「這麼多人的痛苦和怨念...」

隨著他們深入走廊，溫度驟降，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林家瑋突然停下腳步，「有人在看著我們。」

楊師叔點點頭，「他們已經注意到我們了。」他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香爐，點燃了特製的香，「這能暫時安撫它們，讓我們有時間探索。」

煙霧在空氣中繚繞，帶來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林家瑋感覺那些窺視的目光暫時退去了，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我們分頭查看，」林家瑋建議，「但保持在彼此視線範圍內。」

鄭雅文開始檢查那些牢房，大多數牢房已經空無一物，但牆壁上仍能看到刮痕和斑駁的血跡。

有些牢房的牆上還有用指甲或尖銳物體刻下的文字和日期。

「這個寫的是1947年2月10日，」鄭雅文朗讀著其中一處刻痕，「他們帶走了王醫生，說是審訊，但我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阿泰在另一間牢房發現了一些殘留的私人物品：

一副斷裂的眼鏡、一個生銹的金屬水杯，還有一本封面已經腐爛的筆記本。

「家瑋，這裡有東西！」

林家瑋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筆記本。

表面已經損壞嚴重，但內頁還能辨認出一些字句。

「這似乎是一位教師的日記...」

他輕聲說，翻閱著殘存的頁面，「他被指控為思想犯，記錄了自己被拘押的經歷和審訊的內容。最後一篇寫於1947年2月13日...」

「二二八事件前兩天，」鄭雅文補充道。

「他寫道：我聽說外面已經開始有衝突，當局變得更加緊張。今天又有五個人被帶走，沒有回來。我想我們的命運已經註定...」林家瑋讀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這是非常寶貴的歷史證據。」

楊師叔則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個大空間。

當其他人跟上來時，他們發現那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區域，周圍是階梯狀的座位，像一個小型的劇場或審判室。

「這是審判室，」楊師叔確認道，「也是處決場。」他指向地面上一塊塊暗色的痕跡，「那是血跡，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完全消失。」

林家瑋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伸出手觸摸那些痕跡。

一瞬間，他彷彿被拉入了過去的場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被押入房間，站在中央，周圍是穿著制服的軍人和官員，指控、審判、槍聲、鮮血...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在他心中迴盪。

「家瑋！」鄭雅文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林家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

「我看到了...」

他喘息著說，「看到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聽起來像是即決審判，」楊師叔嚴肅地說，「沒有正當程序，沒有辯護機會，只有恐懼和死亡。」

「這不僅僅是鬧鬼，」林家瑋站起身，「這是歷史的傷口，一個被刻意掩埋的傷口。」

「而這些靈魂，」楊師叔補充，「它們拒絕被遺忘，拒絕讓那些不公和痛苦就這樣被時間掩蓋。」

就在此時，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冰冷得讓人發顫。

香爐的煙霧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吹散。

房間四周的牆壁開始微微震動，灰塵從天花板落下。

「它們來了，」楊師叔警告道，「我們觸動了它們的記憶。」

一種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在整個空間迴盪，夾雜著模糊的低語和哭泣。

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人影，模糊而扭曲，但明顯是人形。

它們漂浮在空中，圍繞著中央的審判區。

「不要恐慌，」楊師叔鎮定地說，「它們正在向我們展示它們的故事。」

人影越來越多，很快就充滿了整個房間，它們的低語也變得更加清晰：

「記住我們...告訴世人...不要忘記...」

一股強烈的悲傷和憤怒的情緒波動席捲了房間，林家瑋感到膝蓋發軟，但他強迫自己站穩。

「我們聽到你們了，」他大聲說，「我們會讓人們知道真相，讓歷史記住你們的存在。」

楊師叔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一疊黃色的紙人。

「現在，我需要你們每人拿一張紙人，在上面寫下你們能感知到的任何名字或信息。」

林家瑋、鄭雅文和阿泰各自拿了一張紙人。

奇怪的是，當他們拿起紙人時，腦海中確實浮現出一些名字和片段。

他們按照感覺寫下這些信息。

「這是為了認可他們的存在，」楊師叔解釋，「讓他們知道我們看見了他們，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當紙人上都寫滿信息後，楊師叔將它們放回木盒，然後掏出一張符紙貼在盒子上。

他開始吟誦一段咒語，聲音低沉而有力。

隨著咒語的進行，房間裡的人影開始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能看清臉孔和表情。

他們看起來疲憊而憔悴，但眼中的絕望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們即將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楊師叔對著空間中的靈魂們說，「承認你們的存在和痛苦，並請求你們原諒後人的遺忘。同時，我們將把你們的故事帶出這個黑暗的地下室，讓陽光照亮被掩埋的真相。」

他從袋子裡取出一盞小油燈，點燃後放在審判室的中央。

燈光溫暖而柔和，驅散了一些陰冷。

「光明驅散黑暗，真相戰勝遺忘。」

林家瑋、鄭雅文和阿泰圍繞著油燈站立，按照楊師叔的指示，將手中的紙人一一放入火中。

每一張紙人燃燒時，空間中就有一道人影變得更加平靜，仿佛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沉重負擔。

「這只是第一步，」燃燒結束後，楊師叔低聲說，「這些靈魂已經等待太久，需要更完整的儀式和更多的承認。」

「家瑋，楊師叔，你們看！」

鄭雅文突然指向牆壁。

在微弱的燈光下，一行行文字開始在牆上浮現，像是被無形的手寫下的一般。

「名單...」

林家瑋震驚地看著那些名字，「這是被處決者的名單。」

「他們想讓我們知道，」楊師叔解釋，「誰曾在這裡失去生命，被歷史遺忘。」

鄭雅文立即拿出相機，仔細拍攝這些名字和日期。

「這將是非常重要的歷史證據。」

當名單完整顯現後，有將近一百個名字，大多數集中在1947年2月到3月，正是二二八事件期間。

「我們需要離開了，」楊師叔突然說，「這只是初步接觸，他們的能量波動變得不穩定，可能會危及我們的安全。」

「但我們還沒完成...」林家瑋遲疑道。

「這是一個過程，」楊師叔平靜但堅定地說，「今天我們獲得了他們的信任和一些重要信息。下一步需要更充分的準備和更多人的參與。」

就在他們收拾準備離開時，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牆壁上的人影變得扭曲而混亂，低語聲變成了尖叫和哭泣。

「怎麼回事？」阿泰慌張地問。

楊師叔皺起眉頭，「有人干擾了儀式...或者說，有某種力量不想讓真相被揭露。」

林家瑋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頭痛欲裂。

「這不只是普通的靈魂...還有什麼更強大的東西...」

「快走！」楊師叔喊道，「現在不是對抗它的時候！」

四人趕緊撤離審判室，沿著長廊向出口跑去。

身後的牆壁開始龜裂，一些石塊掉落下來，像是整個地下結構都在崩塌。

「小心！」

林家瑋拉住幾乎被落石擊中的鄭雅文。

「它不想讓我們離開！」

阿泰驚恐地喊道，指著前方。

出口處的洞口正在縮小，似乎要重新封閉。

楊師叔迅速從口袋掏出一張符紙，念動咒語後扔向出口。

符紙在空中燃燒，形成一道金色屏障，暫時穩定了洞口。

「快走！」他催促道。

四人加速沖向出口，一個接一個地鑽出洞口回到地下室。

最後一個出來的林家瑋剛好看到那道金色屏障消失，洞口轟然坍塌，將通往地下區域的通道再次封閉。

四人氣喘吁吁地站在地下室，望著已經完全封閉的磚牆，一時間無言以對。

「我們得到了我們需要的信息，」楊師叔最終打破沉默，「但也驚動了某些...不想讓真相大白的力量。」

「你是說，有人或某種力量在阻止我們？」鄭雅文問。

「歷史的傷口有時會被刻意掩蓋，」楊師叔意味深長地說，「而掩蓋者可能也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和力量。」

林家瑋思索片刻，「那些集體怨念可能並不只是受害者的靈魂，還包括...」

「行刑者的恐懼和罪惡感，」楊師叔接上他的話，「以及那些下令掩蓋真相之人的意志。」

「所以我們面對的是...」

「一個由受害者、加害者和掩蓋者三方力量構成的複雜能量場，」楊師叔沉重地說，「這比單純的鬧鬼要危險得多。」

四人回到一樓大廳時，已是深夜。

李同學和張醫生一家正焦急地等待著。

「發生什麼事了？」

李同學急切地問，「我們聽到下面傳來巨大的響聲，整棟樓都在震動。」

「我們找到了一些重要的歷史證據，」林家瑋簡短地解釋，避免提及具體的超自然現象，「但地下結構不穩定，我們不得不撤離。」

「你們發現了什麼？」張醫生問。

鄭雅文拿出相機，向他們展示了牆上那些名字的照片。

「這可能是二二八事件中被秘密處決的受害者名單。」

李同學激動地湊上前看，「天啊，這與我在噩夢中看到的場景完全吻合！」

他指著某個名字，「這個人...我在夢中看到過他，他是個戴眼鏡的教師！」

楊師叔看著年輕人震驚的表情，輕聲說：

「有些靈魂特別選擇了你們，想通過你們的夢境傳達信息。」

「所以我們的噩夢，是他們在試圖告訴我們什麼？」張醫生皺眉問。

「他們想被人記住，」林家瑋解釋，「想讓被掩埋的真相重見天日。這些被處決者沒有墓碑，沒有正式的記錄，他們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們的最終命運。現在，他們只希望被歷史銘記。」

「那我們該怎麼做？」李同學問。

楊師叔看了一眼林家瑋，後者點點頭。

「我們需要進行一個更大規模的儀式，」楊師叔說，「一個能夠承認這段歷史，悼念逝者，並幫助他們找到平靜的儀式。同時，也將真相公諸於世。」

「你們願意幫忙嗎？」林家瑋問道。

李同學和張醫生一家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然，」李同學說，「作為歷史系學生，我覺得這是我的責任。」

「謝謝，」林家瑋感激地說，「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會進行更詳細的準備工作。今晚先休息吧，我想那些靈魂已經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至少暫時不會再打擾你們的夢境。」

大家從楊師叔那裡各自領了一個護身符，然後散去休息。

林家瑋、鄭雅文、阿泰和楊師叔留在大廳，低聲討論接下來的計劃。

「我們今晚收集到的證據非常珍貴，」林家瑋說，「但我感覺我們只是觸及了冰山一角。那個空間中還有更多我們沒有看到的歷史。」

「而且有一股強大的阻力，」楊師叔提醒道，「不希望這段歷史被揭露。」

「你覺得是什麼？」鄭雅文問。

「可能是當年參與處決和掩蓋的人的集體意志，」楊師叔猜測，「或者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畢竟，這類政治性的歷史事件往往牽涉到複雜的能量結構。」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阿泰問。

「分頭行動，」林家瑋決定，「雅文，請你和歷史教授一起，基於這些名字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找出他們生前的身份和故事；阿泰，你和楊師叔準備正式儀式需要的一切；而我，」他頓了頓，「我會嘗試與住戶們建立更多聯繫，同時探索這棟大樓是否還有其他被遺忘的空間或線索。」

「有一點我必須警告你們，」楊師叔嚴肅地說，「隨著我們越接近真相，那股阻力會越強大。你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不要單獨行動。特別是你，家瑋，你的靈視能力讓你更容易成為目標。」

林家瑋點頭表示理解。

四人約定三天後再次集合，展開下一階段的行動。

離開和平公寓時，天已微亮，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林家瑋站在公寓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棟看似普通的建築。

在晨光中，它不再顯得陰森可怖，但林家瑋知道，在那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多少未被承認的痛苦和未被講述的故事。

「我們會讓你們被銘記，」他在心中默默承諾，「不會再讓歷史遺忘你們。」

晨風輕拂，似乎帶著一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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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地下室的秘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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