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第六夜

我究竟在這片迷霧裡多久了？

時間在這裡毫無意義，我眼前所見的都是重複的景象，似乎連空間，也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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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我摸到了不一樣的東西——觸感異常粗糙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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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近搖曳的油燈，才看清那是一段異常龐大的樹幹，其紋理密布著像是眼睛般的節疤，仿佛正默默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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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之外，似乎存在著另一片疆域，只是像沒有人來過，又或者說，沒有人能夠回到城市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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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本能，一根又一根地摸索那些詭異的樹幹，直到我碰到一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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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子比上一間好一些，雖然沒有任何傢俱，但至少這裡沒有凱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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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指，凱瑟琳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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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油燈照例突然發揮它該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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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胃猛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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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不只是牆，連天花板都沒放過。它們像某種語言的寄生蟲，吞噬著空間，彷彿整座屋子都是這段敘述的一部分。我強壓著頭痛，尋找這場病態書寫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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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一個久遠過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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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待了很久，走不出去。

具體困在這裡多久了？我不想去算

反正這裡也沒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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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夥伴們逐一崩潰，瘋癲、啜泣、撕裂自己，只剩下戴恩斯與我堅持。如今，連他也開始低聲喃喃，與不存在的東西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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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把我們的發現記述下來，以免我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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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拚湊所有殘留的記憶與線索，試圖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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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似乎只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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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的說，更像是祂投射於我們心靈深處的幻影，一場神祇的惡意嬉戲。戴恩斯見過祂之後，一直重複著一個單詞：「輪迴」。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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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到另一面牆，繼續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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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正在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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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開始嘔出黑血，他的眼神早已空洞。他說他又看到祂了，說這裡不是被遺棄之地，而是——祂的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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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被圈養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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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也是一名驅魔者，怎麼開始說起教會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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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我們的正是馬克，我發誓，他絕對不是人類。他臉上戴著人類的面具，但骨子裡是惡魔。我曾經見過他站在牆前，反覆練習說話，大笑，那笑聲越來越自然，越來越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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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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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屍體跪坐在地，像是靈魂被抽乾的空殼。我試圖在他發臭前將他的身體丟出屋外，卻驚訝地發現那身體幾乎毫無重量，就像一具被掏空的布偶。怎麼可能！他連血液都乾涸了嗎！哈哈哈哈……還是我瘋了！根本沒有戴恩斯！

也許這一切只是我精神崩潰後的幻想，是我編造出來，慰藉孤獨與恐懼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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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受不了了！我知道了：這裡沒有出口。這裡沒有神明會垂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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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輪迴。無限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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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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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意思？祂到底是什麼？看守者的神還是教會的神？輪迴？這一切以前就發生過嗎？

我們只不過一直重複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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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寫滿整個空間，牆面、地板、天花板，甚至我開始感覺我的皮膚似乎也刻滿了它們。字體越來越潦草、越來越歪斜，仿佛某種更深層的瘋狂在文字後面呼吸、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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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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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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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地拉開門，在油燈萎靡的光焰中衝了出去，不敢回頭看那個文字構成的牢籠。因為我感覺，一旦再多看一眼，我就永遠無法走出那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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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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