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跡偏差 - 深陷過往

隔天早上，沈嶼六點就醒了，他睜眼盯著天花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反正睡是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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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動作輕巧的爬下梯子，準備去洗漱，且不論林昭然那翻身時的震盪，光是有人睡在他的底下沈嶼就感到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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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所有事情準備完，隨時能夠出門時，沈嶼回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林昭然，微微蹙眉思考要不要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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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一番天人交戰後，沈嶼走過去搖了搖他，見他不醒來又搖了一遍：「起床了。」林昭然悶哼了一聲，翻身背對沈嶼，看起來並不打算醒來，沈嶼見狀，嘆了口氣，語氣加重了一點：「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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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聞言，終於從被窩裡露出半張臉，瞇著眼看他，眉頭皺得更深，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還早……再給我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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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沈嶼看了眼手錶，冷靜的指出事實「再睡下去就只能在五分鐘內到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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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終於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坐起身，語氣帶著剛醒來的迷茫：「沈嶼，你每天都這麼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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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無語的看著他，「這是效率，走了。」「誒別！」林昭然一下子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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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幾分鐘，馬上就好。」看著沈嶼準備轉身，林昭然大喊道「誒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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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教室，沈嶼翻開書本，心思卻不在書本上，他眼神放遠，看著窗外的晨曦，身旁的林昭然在一進教室後又趴在桌子上呈現陣亡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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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林昭然猛地坐起來，「對喔！」沈嶼被他嚇得抖了一下，歪頭皺眉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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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沒加聯繫方式」林昭然認真的看著沈嶼就事論事的說：「都當舍友了，加一下也比較方便。」沈嶼思考了一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把手機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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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完之後，林昭然看了看頂著月亮頭像的沈嶼，再看了看放了個太陽的自己「還挺對稱。」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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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程奚舟興奮的衝了過來，「你們在加好友嗎？我也要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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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同學看到他成功加上兩大級草的ig，紛紛湊上前，幸好這時數學老師走了進來，才阻止了這場「級草交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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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臉是沒有他們兩個帥氣，但我上課時你們也看看我，好嗎？」有幾個同學低低的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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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沈嶼在抽屜偷偷打開了手機，昭然兩個個大字出現在了院長的後面，那個太陽風景頭像感覺和他的手機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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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兩聲，手機震了一下，程奚舟把他拉進了班群，裡面訊息一個個跳出來，把他的手震到發麻，沈嶼把班群關了靜音，抬頭看著黑白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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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群組的通知還是頻繁響起，但他早已習慣無視。天氣漸漸轉涼，課堂氣氛也沒什麼變化，該上的課這樣得上，該交的功課一樣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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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同學都去吃午餐，沈嶼拿出最近新借的書，低頭翻閱。「你在看什麼書？」林昭然側頭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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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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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好耳熟但我想不起來。」林昭然抓了抓頭努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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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想起來：「你看那麼有深度的書？你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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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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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很割裂，他的靈魂一半埋藏在世界裡，一半則留於那幼小的夢，一個迷失在人群，一個沉眠於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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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書裡的一句話：「身而為人，我很抱歉。」

像是在緬懷他國中那狼狽不堪的日子，也像是在像是在對自己道歉，為了那些無能為力的過去，也為了那些依舊滯留在心裡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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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不喜歡回憶那段時光，但有時候，它們還是會在夜闌人靜時，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像漲潮一樣淹過他的意識。他記得那些嘲笑的聲音，記得自己濕淋淋走過走廊的模樣，記得那些想要掙扎卻又無法抵抗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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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為長大就能擺脫這些感覺，可時間過去了，他依舊在努力適應，努力迎合，試圖讓自己變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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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還留在夢裡的自己呢？那個曾經滿對未來懷期待與幻想的自己，如今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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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能夠勇敢一點，會不會現在的自己就能輕鬆一些？但這樣的問題沒有答案，他只能繼續向前走，帶著那些割裂的自己，在現實與夢境之間，試圖尋找一個能夠安放靈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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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看著沈嶼的眼睛逐漸下沉，帶著一些晦暗不明的神情，他不知道沈嶼想到了什麼，但身為一個腦袋只剩物理化學的人，他組織不出任何一個能安慰他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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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又想，最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嶼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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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有些生硬，甚至連力道都拿捏得不太好，有些癢，但沈嶼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拉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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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神來，看著林昭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動，牽強的想要給他安撫性的微笑，但最終還是沒有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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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想一些難過的事？」林昭然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笨拙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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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黯然的捏著書角，「沒有，我沒事。」

「你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他皺眉注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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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事！」沈嶼閉眼有些大聲的喊，接著被自己嚇到，他不應該用這樣的口氣跟人說話，他的人生信條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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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到他了，他是不是生氣了？沈嶼不敢看林昭然的表情，低頭抿緊嘴唇，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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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下定決心偷偷瞥了一眼。

林昭然依舊皺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麼，卻沒有露出絲毫生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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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有點意外，他剛剛的語氣那麼冷淡，甚至帶著些壓抑不住的煩悶，換作別人，或許早就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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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昭然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待自己開口，或是，等他願意承認自己的難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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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得沈嶼有些喘不過氣。他不擅長處理這種說不上來的情緒，更不擅長應對這種過於真摯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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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沈嶼低聲開口，指尖在書頁上滑著，像是要抹平內心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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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的眉頭微微鬆開，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敷衍地帶過，而是認真的問：「你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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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怔住了，這個問題直擊他內心深處，他想逃避，想退縮，卻發現自己也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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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盯著書頁，半晌，才喃喃道：「我不知道……只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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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現在的樣子，才讓人更擔心。」林昭然嘆氣，伸手合上沈嶼的書，語氣不容拒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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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沈嶼下意識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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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吹風。」林昭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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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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