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B蘇榆］眸中人 - 伍·思憶

「呼⋯⋯呼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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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金髮少年正逆風奔跑在街道上，氣喘吁吁卻腳步不停。他那頭燦爛的金髮宛如朝陽般耀眼，純白小袖搭配天藍袴的裝束在風中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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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天川阿姨！」少年清亮的嗓音恍似晨鐘，瞬間驅散了人們的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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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菓子店老闆娘笑著回應：「早啊～今天也這麼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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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嘿嘿一笑，轉過街角時，熟悉的刀鋪終於映入眼簾。他加快腳步衝進店內，還沒見著人就先喊：「早安！佐藤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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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左側的茶几旁，正在品茶的老闆聞聲抬頭：「啊，早啊小彥。真羨慕你每天都能這麼有活力。」說著又啜了口茶，「這麼早過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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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作小彥的少年難掩興奮，雙腳輕踏地板，手臂不停揮動：「聽說昨天進了新刀？我想來看看！」目光早已在店內搜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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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把打刀牢牢抓住了他的視線。少年如受蠱惑般走近端詳，這把被慎重置於刀架上的打刀，鯉口與刀緣鑲著草葉紋金具，鞘身火鳳凰雕工精緻得彷彿能聽見其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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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是⋯⋯！」少年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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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之八九是仿品吧，真品哪會這麼容易到手。」老闆不以為意地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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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年完全被這把刀吸引，指尖輕撫過刀鞘上栩栩如生的鳳凰紋樣。即使是贗品，這份工藝未免也過於精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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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刀是怎麼來的？」少年終於回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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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喝完茶，點燃煙管深吸一口，吐著煙圈回憶：「說來蹊蹺。昨晚那個駐守在我們鎮的陰陽師，突然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硬把這刀塞給我，說分文不取，任我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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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沉默地注視打刀，突然開口：「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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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彥想要？」老闆挑眉，「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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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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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平日你幫我招攬客人的謝禮。」老闆吐著煙笑道，「再說你不是立志要開鍛刀屋嗎？現在省著點用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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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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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報答等將來事業有成再說。」老闆擺擺手，「最近生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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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搔搔後腦勺：「呃⋯⋯就幾個街坊會找我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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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藝可不輸專業刀匠，他們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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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抬舉啦！」少年頓時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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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說要找鐵砂是吧？聽說山西邊兩里外的小溪可能有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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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少年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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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山裡最近不太安寧，你獨自去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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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子微僵，隨即強作鎮定：「沒、沒問題的！那我先走了！」他鄭重將打刀佩在腰間，轉身時衣袂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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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這樣像不像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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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少年故作成熟的模樣，老闆忍不住大笑出聲。少年那背影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他回頭告後便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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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的少年突然停下來，忍不住再次提起腰間的打刀，模仿著他平日所見的陰陽師們，帥氣地抽出打刀，擺好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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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難道看不見我秋彥大人嗎？不想死的話，快自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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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那個哥哥在做什麼？」一個男孩好奇地扯著母親的手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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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了⋯⋯」母親用手掩住孩子的雙眼，急忙牽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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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頰頓時紅得像蘋果，連忙把打刀放回刀鞘，低下頭，羞恥得想要把臉都埋在胸前，匆忙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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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少年已經走進森林。按照老闆的指示，他向西走去，直到聽到溪水潺潺的聲音，才知道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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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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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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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感覺腳下好像踩到什麼黏稠的東西，慢慢提起右腳，發現草鞋底下沾著一絲絲深紅色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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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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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不安的感覺貫穿全身，少年抬起頭，看到地上有一攤攤的黏液，全部朝著同一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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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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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意識到狀況的少年，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妖怪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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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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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震耳欲聾，森林裡的動物們警覺到不妙，四處逃竄，樹上的雀鳥們也驚慌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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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瞥見血跡的終點處有一團黑霧，裡面冒出一張龐大的人臉，面目猙獰，嘴角裂開至耳根，唇舌間流淌著深紅的黏液，頭髮蓬鬆雜亂。此時，一抹鮮紅映入少年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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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毛色橘紅的狐狸竟優雅地站在妖怪面前，搖晃著尾巴，毫不驚慌。妖怪從黑霧中伸出蒼白的魔手，似乎要抓住狐狸，把牠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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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明白自己戰力為零，此時應該逃跑，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竟然向怪物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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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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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邊跑邊喊，吸引了狐狸和妖怪的注意，兩者紛紛轉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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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抱起狐狸，頭也不回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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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狐狸先生你怎麼不逃？對方可是大你幾倍的妖怪！不過沒事了⋯⋯我、我會保護你！」少年對懷中的狐狸大喊，這時他才發現狐狸不同尋常，不僅毛色偏紅，耳朵上還帶著流蘇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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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養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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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竟然在這種危急關頭還悠閒地舔著毛，令少年心中燃起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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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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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在後方咆哮，少年回頭想查看追到哪裡，卻見妖怪粗大的白尾巴如蛇般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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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額頭冒汗，緊緊抱著狐狸，拼命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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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要死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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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腦海中構思遺囑，感覺死亡的「跑馬燈」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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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捉弄讓少年未曾預料，他竟被地上的樹根絆倒，整個人像飛出去般摔了出去，抱不穩狐狸，牠隨之被拋出，而他則向前滾動了幾圈。與此同時，狐狸卻優雅地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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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少年雙手支撐著地面，艱難起身，發現袴布被刮破，膝蓋擦傷流血。妖怪的聲音迫近，但少年痛得無法站立，只能艱難向前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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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先生，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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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狐狸這下應該懂得逃跑，卻沒想到牠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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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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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少年陷入思考時，他想起腰間的打刀。雖然他不是陰陽師，並不知除妖之法，也不知道該如何揮動，但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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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竭力支撐著身體，艱難地轉身，拔出刀，指向朝自己衝來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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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受傷的話！就、就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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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這句話毫無氣勢，雙手顫抖得連刀也握不穩，雙腿不斷抖動著。片刻後，打刀竟發出微光。少年不知是陽光的反射還是刀自身的光芒，但他感受到一股力量似乎從刀柄傳入體內，使他內心平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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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竟然向後退了數步，神情變得嚴肅而驚慌，似乎害怕少年手中的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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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狐狸突然朝著少年的方向跑來，跳上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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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一道他從未聽過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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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到此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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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少年驚訝地看到追著他們的妖怪突然被火焰吞噬。妖怪在火中掙扎，發出凄厲的哀嚎，最終化為灰燼，緩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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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對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卻未察覺肩上的重量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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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你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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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男聲再次出現。少年眨了眨眼，發現一名男子驀然出現在眼前。他低頭望去，對方穿著黑色布鞋和狩衣，卻總覺得衣服的風格有些奇怪。男子留著紅棕色的長髮，後面綁著辮子，擁有一對深紅色的眼瞳，頭頂上竟然還有一對毛茸茸的紅色動物耳朵，身後搖晃著蓬鬆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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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努力思考著這個人的身份，男子又開口說：「一般人見到那樣的妖怪，通常會尖叫或慌忙逃走，而你卻選擇迎上去，真是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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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害怕啊！可是⋯⋯可是那隻狐狸！欸？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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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四處張望，但狐狸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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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一個人類能在妖怪面前救走一隻身手比你靈活的狐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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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被問得哑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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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突然蹲下來，右手輕撫少年稍微擦傷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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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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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觸碰弄得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奇妙地感覺到身上的傷不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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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少年結結巴巴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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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聽後反覆喃喃：「秋彥⋯⋯秋彥⋯⋯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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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叫你秋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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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子邪魅的笑容，秋彥竟覺得他與剛才的狐狸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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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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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就是那隻狐狸。」男子微笑著扶起秋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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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震驚地低頭看自己的膝蓋，雖然布料已經破損，但傷口卻不見了，只殘留著剛才流出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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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秋彥這才注意到男子的話，「你就是狐狸哦！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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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再次打量男子，除了耳朵和尾巴，他真的與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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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妖怪⋯⋯啊⋯⋯我剛才不小心把你拋了出去，你有沒有受傷？」秋彥擔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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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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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痛痛⋯⋯」男子突然握住自己的手，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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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哪裡疼？？！！」秋彥慌忙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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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男子輕輕露出手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傷痕，像是被利器刮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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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痛呢⋯⋯」少年伸出手，輕輕握住男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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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實我家距離這裡不遠，有些急救物資，我可以幫你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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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聽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既然秋君這麼熱情地邀請我，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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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注意到男子身後的尾巴怎麼搖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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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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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蘇枋隼飛。」男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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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先生⋯⋯為什麼你剛才面對那樣的妖怪還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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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為什麼要逃？」蘇枋隼飛揚起眉毛，對少年這句話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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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那隻妖怪剛才想一口咬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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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看到他的下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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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秋彥當然看到了，他記得那熊熊烈火、妖怪的尖叫聲和周圍熾熱的溫度。「所以那是蘇枋先生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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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打算這樣，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居然有個不怕死的人類跑出來，抱起我，還跑了起來。」蘇枋隼飛忍不住笑了，那清脆的笑聲在叢林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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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秋彥感到自己像個小丑，原本以為自己是救人的一方，卻不知自己才是被對方所救。他越想，臉越紅，於是決定低下頭，但耳根的紅暈卻無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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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則一直默默觀察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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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也太單純了吧，既然我能幫他癒合傷口，為什麼他會認為我手背上的那個小傷不會自己癒合？還非但輕易告訴妖怪自己的名字，甚至主動邀請對方進他的家。真的是，他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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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存在瞬間激發了狐狸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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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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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回想起少年那顫抖的雙手和腿，以及他那句——「沒事了⋯⋯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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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連他自己也未曾意識到，這時他臉上的笑容是多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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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他靈敏的鼻子嗅到一陣炭燒的味道，抬頭一看，一間木屋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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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的家難道是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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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是的！這邊請！」秋彥伸出手掌，彷彿在請一位身份高貴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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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被對方那恭敬的態度給逗笑，慢慢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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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眼一看，少年的家與普通人的家佈局相似，但角落裡的炭、大火爐，以及牆上掛著的工具，無不顯示著這個家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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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連忙從床邊櫃子拿出兩個薄薄的草編墊子，卻一拿出來就揚起灰塵。他尷尬地拍掉墊子上的污垢。「對不起，家裡有點亂⋯⋯嘿嘿，蘇枋先生，請坐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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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的家似乎很少有人到訪⋯⋯狐狸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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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墊子放到圍爐旁後，又跑回櫃子拿出艾草泥、其他敷料和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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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乖乖地坐下，伸出受傷的手，任由少年幫他治療。他仔細觀察秋彥的手，雖然剛才被抱起時狐狸也感受到刺痛，但現在親眼看到，這雙手顯然不是一個十五多歲的少年該有的。左右手都有燙傷，手掌上大小不一的傷痕竟然閃著銀光，恐怕是鐵屑飛濺所致，手指的表皮也相當粗糙。結合他家的環境，狐狸很快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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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是刀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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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聽後害羞地撓了撓後腦勺，苦笑著說：「現在還在學習，所以不算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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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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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看到少年幫自己包紮得七七八八，便舉起手，滿意地笑了笑，「秋君的手很巧呢，真不愧是刀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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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要再說了啦。」少年被讚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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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可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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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了答謝秋君的搭救，你願意喝我沖的一口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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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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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伸手進袖子裡，經過一番尋找後，竟然從中掏出了兩個茶杯、茶壺跟一甖裝著琥珀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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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有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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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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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目瞪口呆，在腦中思考著到底那狹窄的空間如何藏著那麼多的東西，但他還是急忙跑到灶頭，倒了一杯水回來。少年看到狐狸又從手袖裡拿出幾片漆黑的茶葉放入茶壺，然後將手放在壺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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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蘇枋隼飛優雅傾注茶湯，並打開甖的蓋子，用小勺舀起一匙像蜂蜜般的東西，輕攪盞中茶湯，最後將茶盞推至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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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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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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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低頭望向茶，茶色紅潤中帶著琥珀色，在光線的映照下閃閃發亮。他微微啜了一口，卻發現與氣味完全不同，茶在舌尖的瞬間，一陣苦澀充斥著口腔和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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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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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忍不住驚呼出聲，但立刻意識到失禮，急忙低頭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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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輕笑出聲：「哈哈⋯⋯我把甘葛煎加到了茶裡去，這樣，茶呢，聞似蜜糖，飲如黃連。看來我下次要再調整一下糖漿與茶的比例了。」說完，狐狸又喝了一口，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很是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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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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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到這個關鍵詞，微微抬頭，對上狐狸含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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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之後我也能到訪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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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是⋯⋯是沒有問題，不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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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磨光陰罷了，況且⋯⋯」狐狸指尖輕觸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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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看上去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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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確定狐狸的話是在稱讚還是在嘲諷他，但直覺告訴他，狐狸先生不是壞人，於是點了點頭。蘇枋隼飛眯起雙眼，似乎對少年的回答感到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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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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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放下茶杯，神情嚴肅地凝視著少年腰間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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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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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少年拔刀的瞬間，蘇枋隼飛背脊仍隱隱發緊，當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血液在脈管中躁動，每一處的細胞們似乎在叫囂著「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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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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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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