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獸 - 【歡迎加入自願役】

李亦明額上冒著冷汗，側過身，手腕的終端機感測到他清醒，螢幕亮起，投影在他面前的空氣中：【早安，亦明，你有一封簡訊：自願役 NO.31 複試通過。請於今日09:00前報到。地獸災害管理中心／灣北一區軍備轉送站】

他盯著簡訊看了好幾秒，窗外的天色逐漸泛白，對街全息警示牆的預設廣播開始輪播今日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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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區幻覺污染尚未清除，請暫勿通行】

【長生者例行巡邏時請勿接近／圍觀】

【心理補助登記截止時間為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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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低聲罵了句：「又是幻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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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過那種地獸。它們不會像巨獸一樣撕裂建築，而是用一張熟悉的臉，站在馬路中央，用媽媽的聲音叫你：「回家吧。」然後——人就這樣走進卡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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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種東西，報名的時候，他其實沒想太多。從小到大，對於「地獸」的印象還停留在課本裡那些令人恐懼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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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從保護區長大的。那裡為了保障孩童的心理發展，設有全域遮蔽、強化監控與學習分區。簡單來說——他從沒真正「見過」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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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是演練過，但無實戰的他，直到搬到灣北區後，他才慢慢意識到：這些東西，不只是會出現在新聞裡的字眼，不只是社會課教的應變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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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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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撕開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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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看著電視說著的夢，今天終於要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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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街道上出現稀疏的人影，身穿灰白制服的配送機器人滑過騎樓，將當日補給包塞進收納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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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他搭上了通勤膠囊列車，車廂裡只有他一人，列車在磁軌上悄無聲息地滑行，外頭的城市還在甦醒，當膠囊列車經過昨日遭受破壞的城市時，窗外是黑色投影牆覆蓋的風景，那是政府為了遮擋廢墟與重建作業，設置的臨時視覺牆壁，對外展示的是一面純黑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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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錶微微震動，一道光從錶面浮現，投影出一個熟悉的畫面——潘予芯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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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幾乎是立刻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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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螢幕上的她坐在某個咖啡店裡，背景傳來杯盤細碎的碰撞聲：「你今天要去報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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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哈哈，我今天正式當自願役啦。」他故作輕鬆地舉起手比了個 V，「等我殺掉最大隻的地獸，你就知道我有多神，到時候跟玉山一樣成為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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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未來的國家棟樑。」潘予芯笑了笑，戳了一下虛空中的影像，「那請問這位傳奇先生，您的未婚妻什麼時候才能公開你的求婚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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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張太丟臉了吧！」李亦明臉微微紅了，「求婚跪下去還打翻蛋糕，我怎麼能讓全世界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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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她語氣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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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靜了一下，然後笑了：「等我工作穩定啊，這樣你爸才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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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那端的潘予芯看著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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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快到了，我先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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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窗外那逐漸逼近的轉送站，語氣輕快卻掩不住些微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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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我的未來老公。」潘予芯對他眨了眨眼，通訊畫面熄滅，車廂重新陷入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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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車內響起冷靜的機械聲音：「李亦明，NO.31。請確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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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點頭，將臉湊近掃描區，虹膜掃描啟動，終端快速連結中央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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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浮現簡報頁面，顯示他的個資已成功上傳——從現在起，他正式成為軍備系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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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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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到轉送站，還沒辦完報到，就聽到遠方傳來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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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獸異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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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音還未結束，現場已是一片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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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迅速全副武裝，無人機及漂浮器嗡嗡升空，所有人都像早就排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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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還沒回神，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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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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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個中階士官，背著槍、滿臉灰塵，看起來像已經在戰場上翻滾過幾圈。他沒時間多說，語氣冷硬：「來不及熟悉流程了，裝備那套背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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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剛——」話沒說完，他已被推進戰地車廂，戰鬥服連扣子都來不及拉緊，槍支是臨時塞進他懷裡的標準型。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黑色運輸膠囊緊貼磁軌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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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努力跟上呼吸節奏時，耳機中傳來指揮台的聲音：「目標確認——北海岸第三觀測點。座標：基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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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定種類：巨大型地獸。型號未明。移動軌跡逼近人類密集區，警戒等級拉升至 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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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死死抓住膝上的武器，喉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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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第一次出任務會是「基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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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小時候爸媽常帶他跟妹妹去那裡，有海港、魚市、煙火節……他熟悉那裡的味道、聲音，還有每一處轉角裡吹來的鹹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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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裡變成地獸的降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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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NO.31，你運氣特別不錯啊——上線第一天就碰上這種局面。」語氣不帶惡意，反倒像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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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別緊張，你被編進的，是第三分支小隊——關山那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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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嚥了口口水，點點頭，連忙回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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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你還沒見過關山本人，今天先跟我們走吧。」那人說著，回頭對他比了個手勢。「我是陳聰，隔壁這個大塊頭叫吳成彥，我們也是自願役，但比你早幾個月入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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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成彥抬了抬眉，朝他揮了下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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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的，哈哈……」李亦明撓撓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但手指還是死死抓著膝上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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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間大學畢業的啊？」陳聰順口問，像是要打破尷尬，「保護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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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北保護區的灣大，執行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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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灣大的高材生喔！」陳聰挑眉，語氣像是半調侃半佩服，「不得了欸，這年頭還有人念正規執行系喔，我以為都只剩戰地轉訓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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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乾笑兩聲，沒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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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獸頻繁襲擊後，全國僅存的高密度人口區被劃分為「保護區」。

灣北、灣中、灣南、灣東成為四大核心據點，設有高強度磁力屏障、全天候感測防禦網與備援疏散系統，成為學童與非戰鬥人員得以相對安全生活的少數區域。

對李亦明這種從保護區長大的人來說，「戰場」一直都只是簡報上的名詞，從未想像過會這麼真實地貼近自己的臉。

應該說，他最多也只是聽身為後勤人員的父親，偶爾提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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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急停的瞬間，整節膠囊車廂劇烈震動，車門一開，濃烈的血腥味和焚燒氣味便像浪一樣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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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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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聰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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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跟著跳下地面，鞋底踩在泥濘與混著油漬的水窪中，滑了一下才站穩。他環視四周——這裡是基隆，但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海風被鐵鏽與焦土取代，港邊建物有一半已坍塌，空氣中全是燒焦的塑膠、鹽水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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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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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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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口，像是整個城市的肚皮被撕開。而那東西——那頭「地獸」，就從深處緩緩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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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資料裡的照片。不是簡報上的陰影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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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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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比大樓還高，覆蓋全身的黑色外殼閃著濕亮微光，像某種燒焦的金屬，又像是硬化之後的血肉，數不清的肢節與觸手自牠體內蠕動般地延展，蜿蜒地攀附空氣，像在「嗅聞」戰場上的氣味——牠慢慢地，朝他們這邊偏過頭來，最駭人的，是牠的眼睛，數百雙，密密麻麻，張開在頭部與軀幹的表面，每一顆眼珠都在不斷地轉動、收縮，像是在搜尋，像是在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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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地獸嗎？」李亦明喃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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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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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聰拉了他一把，「歡迎來到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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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遲疑一瞬間爬上李亦明的背脊，像有什麼從他腦後往下抓，他呼吸急促，眼前的怪物幾乎要填滿整個世界，牠的眼睛在看他——真的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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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陳聰快速取出一個銀白色的漂浮裝置，踩上去後騰空而起，語氣不耐地喊道：「要命中的話，得從牠脊背那邊角度打下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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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器投影出第二平台，他啟動備用單元，連李亦明的位置也標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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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會是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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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示意，像要拉他一把，但臉上沒表情，彷彿這種場面見得太多——要嘛上來，要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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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望著那小小的漂浮平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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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卡在喉嚨，他沒說出口，那不是「怕」，那是——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種「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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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裡的地獸沒有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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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陳聰已經升空了，吳成彥也準備啟動系統，沒有人等他，沒有人會為了他這種菜鳥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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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咬緊牙，伸出手，踏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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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力震了他一下，他雙腳懸空，槍隨著他升高而晃動，視野打開的瞬間，他終於「真的」看見了那地獸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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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聰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記住，瞄準背部，牠背部有反應點——快了！小心那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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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還沒落，空氣猛然炸開一聲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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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某種鈍重撞擊地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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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愣住了，他往下看去，那是一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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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聰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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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親眼看著，那顆頭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嘴巴半張著，像是下一秒還打算開口說什麼，而他的身體——也從漂浮器上跌落下來，摔在地面，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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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器劇烈晃動，他死命蹲下來，冷汗從背脊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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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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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不出別的聲音，只能低聲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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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女聲傳入耳裡：「你在發呆嗎？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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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明猛然抬頭，只見一名女性長生者正站在另一平台上，目光銳利如刃，如果他沒記錯人，她應該就是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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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你了，」她冷聲說，目光未曾動搖，「你下去。回總部，重新訓練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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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第一天報到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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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裡沒有所謂的「第一天」——只有活著，或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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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回到了膠囊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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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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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無聲地行駛，軌道上的震動聲低沉規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沒有殘肢，沒有尖叫，沒有濺血的記憶，只有空氣中還未散去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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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放在膝上，指尖還在顫抖。剛剛握過槍的手現在一動也不敢動，彷彿那把槍還在手裡，冷冷貼著血與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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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正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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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自願役！】

【目前人類加入自願役的計畫實施中！】

【薪水優質，每月20萬灣幣】

【包吃包住，假期多，享受國家榮耀與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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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體明亮，背景是陽光下英姿颯爽的士兵和笑容滿滿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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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的金屬震動聲仍持續低鳴，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膝蓋上的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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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是陳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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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自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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