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獸 - 網咖

陳廷安背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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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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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有名記者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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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潮中，一個身穿深色外套的男子拎著攝影機，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腳步急促地穿過街道，明顯是在跟蹤他。陳廷安心生一計，躲進一條昏暗的巷弄，並迅速鑽進巷子裡的一間網路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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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老舊電子鈴發出一聲乾澀的響聲。這間網咖昏暗而狹小，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速溶咖啡與菸味的混合氣息。角落的老舊電腦螢幕閃爍著暗黃色光芒，顧客們全神貫注地盯著畫面，有人戴著耳機，嘴裡喃喃自語著遊戲指令；有人懶散地趴在桌上，一隻手還握著滑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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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注意到他的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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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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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到角落，坐下，雙手交叉撐著額頭，腦內迅速盤算起來。要如何辨認長生者？他曾經接受過長官的嚴格訓練，這些知識應該還沒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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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瞳孔。長生者的細胞與神經能頻繁再生，這使得他們的瞳孔異常清澈，彷彿能洞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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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驚人的癒合速度。無論是輕微的擦傷，還是致命的創傷，長生者的身體都能迅速修復，幾乎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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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頭髮的生長速度。長生者的頭髮生長速度遠超常人，幾乎每天都能明顯看到頭髮的增長，這是他們新陳代謝異常活躍的表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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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見證的就是關山的頭髮，甚至可以在一個月就從短髮長到及腰的長度。但知道歸知道……這怎麼可能找得到啊？陳廷安長嘆了一口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網咖的螢幕海。隔壁位置的螢幕閃爍著鮮豔的光影，一名少年在遊戲畫面中不斷奔跑，跨越破敗的城市、躲避坍塌的建築。是《RE:RUN BOY》，他聽過這款遊戲，一個講述少年拯救世界的作品，但也僅僅是看過幾次介紹，並沒有真正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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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滑過遊戲畫面，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隔壁的玩家。然後，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間。這位大哥的頭髮……也太長了吧？幾乎全被綁了起來，但還是有幾縷長髮凌亂地垂落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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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男？陳廷安的眉頭微微皺起，思緒還沒完全轉過來，目光便順勢往上移，落在對方的眼睛上，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話。不止清澈，整個螢幕的遊戲畫面甚至倒映在他的瞳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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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真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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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猛然一加速，視線再次掃過對方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發現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掏出他的另一個身分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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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這不會這麼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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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先生。」一隻手忽然伸到視線邊緣，指尖夾著一張證件，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尤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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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安語調平穩，帶著一絲正式感，眼神鎖定著對方的反應：「我是警察，可以請你出示證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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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仰賢眉頭一跳，嘴裡叼著的菸猛地一顫，差點沒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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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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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徐仰賢是否敢與地獸戰鬥，他會舉雙手投降，因為他是長生者，他不想要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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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徐仰賢已經有殺死過一隻地獸了，不過若再選一次他會放地獸離開，畢竟他不愛好殺戮，當初也是為了救一個少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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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初應該直接抱著那個少年走的，不該在他面前殺死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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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地獸的身軀龐大如山，全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片，背後展開龍一般的巨大翅膀，但最詭異的，是牠的頭部數十隻眼睛分佈在粗糙的骨甲間，每一顆瞳孔都像是獨立運作的視覺器官，靜靜地凝視著周圍的一切，像是在觀察、思考，甚至……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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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牠張開嘴時，層層鋸齒般的獠牙向外延展，深不見底的喉嚨裡透出震顫，而牠的身體兩側，無數條觸手猶如活物般翻湧，末端長滿倒鉤與吸盤，滑膩的表面滲著詭異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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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不該動手的。但他還是動手了。他只是用一把小刀，就將地獸了結。地獸發出最後的哀鳴，扭動著觸手與翅膀，鮮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當時，少年呆立，臉上被濺上地獸的鮮紅血液，驚愕地望著他，瞳孔放大，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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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仰賢至今仍記得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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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了？三十年？還是五十年？活得太久，許多事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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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少年，應該長大了吧？邊想著這些，徐仰賢隨手從口袋掏出錢包，取出一張略顯老舊的證件，準備應付眼前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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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下，證件的塑膜已經微微泛黃，上頭的照片與現在的他幾乎沒有變化，但角落的發行年份卻顯得格外醒目——這是個至少數十年前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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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安一瞥，眉頭隨即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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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身分證不對勁。從 2100 年起，政府全面推動科技證件，現代的證件不只是單純的照片，還會投射出不同年度的影像，記錄持有者的外貌變化，甚至連曾住過的地址都能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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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些證件需要本人指紋或政府官員授權才能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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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張，陳廷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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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現在使用的證件，而是他只在歷史課本裡見過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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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視線重新落回徐仰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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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2月13日生？這傢伙今年已經——118歲了？陳廷安手一抖，差點沒把證件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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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長生者哪有這麼容易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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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你是……長生者？」他壓低聲音，試圖讓自己冷靜，但語氣裡仍藏不住震驚。徐仰賢不耐煩地皺起眉，二話不說把證件收回錢包，語氣懶洋洋地說：「對，請問有什麼事嗎？」陳廷安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飛快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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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歲的長生者……如果這消息傳出去，政府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他抓去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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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在的政策，就是強迫長生者去地獸領域支援與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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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長生者不會死」，所以他們就該無止境地戰鬥？但長生者也會累啊！有的選擇躲起來，有的乾脆罷工，政府為此焦頭爛額，最後才不得不開始培訓軍人與地獸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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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政府應該是想要地毯式尋找躲藏著的長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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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政府派來要來尋找長生者的。」陳廷安直球地說出，徐仰賢也很震驚，「你那麼直接啊？」他驚愕地問道，卻見陳廷安搔了搔頭，「但其實我不想，你會想去殺地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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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想啊？徐仰賢心想著，眼前的警察似乎想要放自己走？但為什麼？自己不就是他要找的長生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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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應該離開，而且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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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徐仰賢站起身，正要回答時，手機鈴聲劃破了兩人之間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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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安皺起眉，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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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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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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