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嶺翔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些水氣，宿舍內只開了一盞壁燈。他正準備整理明天的實驗紀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13PaceG0
門鈴響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nXFlCeQ4
門口站著麥琪，穿著深藍色的連帽衫和一條寬鬆的長褲，手裡拎著一包爆米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FaTxIyWk
從九月中開始，麥琪就常以課業為由來找他討論報告，起初是簡單的問題，後來乾脆搬著筆電坐在他實驗室對面的空椅，說一起寫作業比較有效率。她總是自然而然地靠近，像是跟他的距離從來就不需要磨合。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5QnziwLt
「我想看部電影，」她笑著說，語氣自然得像是來過很多次，「你這麼聰明，一定不會挑那種劇情三分鐘就猜到結局的片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IRmZ0Uhr
她走進來時像在自己房間一樣，坐到他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把筆電放在他書桌上，邊開機邊說：「我這週報告寫完了，總該獎勵一下自己吧？還有你，我看你最近根本沒好好放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i9Kfoqmb
他沒有否認。這段時間，他確實沒休息過。除了白天的研究與教學助理工作，晚上的空檔幾乎都在重新建構那套模型，那是他唯一能控制的領域。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QfC6x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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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了一部校園愛情片。男主角沉默寡言，女主角像某種意外闖入的光，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劇情還吸引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sbtuT4PN
嶺翔的眼神卻不時掃過坐在沙發上、盤著腿看電影的麥琪。她的呼吸隨著劇情起伏，有時悄悄低笑，有時突然轉頭看他說：「這段真的太像我高中的初戀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g4HWgbtz
他沒有問她的初戀故事，但他第一次意識到「戀愛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在某個人身邊，呼吸不再只是生理現象，而是互相聽得見的東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Yg4zANWH
畫面來到電影的結尾，男主角沒有告白，只是陪著女主角走完一段夜路，連手都沒牽。麥琪看得出神，雙手抱著爆米花袋，腿隨著情緒晃啊晃。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ZMlwt6Qq
「你覺得他們之後會在一起嗎？」她問。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lLglL7mA
「不知道。」嶺翔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8lDLbOlr
「你希望他們在一起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avJRHmko
「他們喜歡彼此的話，那應該在一起吧。」他難以分辨那種「希望」究竟應該來自故事，還是現實。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N0XdiXyA
她的視線停在他臉上幾秒，忽然輕聲笑了一下：「你很不一樣。」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ArXAWddt
「哪裡不一樣？」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g4TOz7Sq
「你不會試圖討好誰，」她說，「但你又……讓人想靠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6MDunPLj
說完這句，麥琪的手慢慢伸過來，落在嶺翔的大腿上。她的掌心輕輕覆住他的膝，接著向內移動，指尖緩緩滑過褲料，摸向他大腿內側。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VqcfnqyG
她的動作是在讀取某種沉默的允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rCz1vEYl
他沒有阻止，但那隻手靠近褲檔時，他心跳加劇。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JM9AP5aN
那是一種從未經歷過的滑落感，像在懸崖邊緣，明知道前方是禁區，卻又有某部分不願後退。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2ay7oRcI
麥琪低聲問：「可以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r7gKcEcE
他沒有立刻回答。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Tuw8wrCZ
他當然知道，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但他不能說出「這會違反制度」。不能解釋那套植入體、數據紀錄與性反應參數的存在。更不能說，他的第一次在機構裡執行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XzKcO8zL
但他也不想讓她以為自己討厭她。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E9HDyM3M
於是他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下來，幾乎聽不出情緒波動：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ksbBHh21
「我……是處男。」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QsMxpzYH
麥琪的動作停住，卻沒有收回手，她抬頭看他。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JSx7SRpa
他補了一句，像是在為自己的局促找一個出口：「我還沒準備好。」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NxfcaCn8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胸口鬆了一些，終於劃出一條不會崩塌的邊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jaFubkme
麥琪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把手移回來，放在自己腿上，然後輕聲說：「你不用準備給誰，嶺翔。只要你知道，你自己準備好了就好。」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Rk25gBZq
他轉頭看她，她臉上沒有一絲失望，卻有著敬佩和期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zpUMgaCC
螢幕還亮著，電影早已播完，銀幕上浮著靜靜的片尾字幕，白字在黑底上緩慢滾動。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MLEcD6a1
麥琪離開後，嶺翔回到自己的研究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tfKp5NJi
螢幕上跳動著數據模擬的視窗，演算法正在跑第五輪遺傳風險演算。嶺翔坐在書桌前，眼神專注，手邊的筆記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組模型輸出結果。他在測試Y染色體中幾組特定單核苷酸多型性（SNP）與行為衝動指標之間的變異關聯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QRG3h5Hy
模型尚未收斂，但趨勢越來越明確。某些序列變異在男性樣本中對「延遲滿足」能力產生了明顯干擾，尤其是在青少年與性成熟初期階段。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3uACZT42
他在備註欄中寫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lufYOFpG
「是否可推論制度配對目標：並非剔除所有衝動基因，而是篩選出『能延遲行動、但仍保留慾望』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L2sMILwL
這時，房門被推開。蒼大回來了，一邊走進來一邊打呵欠，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夜風味。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mLdG26S9
「靠，今晚外面冷爆了。」他把外套丟到椅背上，抬頭看嶺翔，「欸，你又在研究殺人犯還是發情男？」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3RxA5EUD
嶺翔沒回頭，淡淡地說：「Y染色體跟前額葉功能調節。」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OwBJ6gHu
「一樣啦，都是男人哪裡壞掉的問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0eW0KPYl
嶺翔終於笑了一下，將視窗最小化，轉過椅子看向他。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Xtsy4DRI
「問你一件事。」他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ywo8nYKr
「怎樣，今天換你感情問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zXoNKN7W
「你覺得，曖昧這種東西……能維持多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BBOUmbPL
蒼大愣了下，然後笑出聲：「你真的問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TlLXpdja
「不想知道答案的人不會問。」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ACpCianz
蒼大倒在自己床上，把枕頭拉過來墊在頭後：「曖昧……它本來就不是用來維持的。是過渡期，是兩個人都還不確定要不要進入下一步時，最溫柔也最殘酷的空間。」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tsRj8foP
他停了一下，又說：「可以很久，幾個月甚至一年。如果雙方都享受那種拉鋸；但也可能很短，一次錯誤的訊號就崩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HiPNh8MT
「不過你這麼問……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最近跟你走近的，也就我們的學妹麥琪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9stq89Zk
嶺翔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模擬圖譜，一條條遺傳資料排得工整清晰，像是可以預測的命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0V4Hwpmz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他慢慢說，「只是……我不想讓這種距離被破壞。但我也不知道，維持這種距離，是不是一種逃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yG1HdeoE
蒼大看著他說：「那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你永遠不往前一步，你不是在保護曖昧，是在讓她一個人承擔全部的等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7OBqkQTl
嶺翔和麥琪下課後走在一起。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aBibPLRs
晚上的校園不算安靜，但比白天多了一些寬容。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SarBCpur
路燈照著湖邊的柏油步道，光線淡黃，落葉被風吹得在腳邊滾動。湖面微微泛著光，像一塊金屬。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3288s0Um
他們並肩走著。沒有太多言語。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cHvgPOd9
嶺翔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略微前傾；而麥琪則戴著耳罩。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iJ4GQqNe
「你一直都這麼安靜嗎。」麥琪忽然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k5ZNJfZw
他轉頭看她一眼：「你不喜歡？」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mXiEnOYQ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在想什麼。」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JSFekEO1
她頓了頓，「還是你不希望我在你身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zMHmdTm0
他搖頭，「沒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bFzeBO8D
「真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tlxRi2ut
「……真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Y2yUlVbU
麥琪像是想到什麼，突然開口：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dYTySeOD
「你知道我爸媽以前其實是研究員嗎？後來辭掉了，搬去德州種菜。說是受夠了數據跟城市生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uR14sepV
「你不想搬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3hfu4BcH
「我才不要。我爸一天到晚在說『人類靠AI活太久會退化』這種話，但他現在連帳單都要問我怎麼設置自動扣款。」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IY0yAgOr
她笑了笑，腳尖踢了一下落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QsSUBcuI
「但我媽還好。她比較能接受我做自己的選擇，雖然她也常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這種問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Qt97ox3l
嶺翔沒說話，只聽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1fTttip8
麥琪側過身來看他一眼，問：「那你呢？你爸媽是什麼樣的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LNqFN9VV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沒有爸媽。我是在育幼院長大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YOMcQ0xF
她沒出聲，等他繼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SkAOAEMw
「那地方不壞。裡面老師大多數人都算善良。但那種地方……不會有人特別記得你。你表現再好，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你只是多做了一點事，沒讓人添麻煩而已。」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vShpfz2Z
「所以我很早就習慣了，事情要自己處理，不太去期待別人會幫你。」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INEQk0hE
他看著前方的湖面，繼續說：「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變得很自律。什麼時候該做什麼、目標該怎麼拆、壓力怎麼分配，全部自己排好。」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Cz4YYyKQ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真的笑出來：「久了之後……就會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機器。精準、穩定，但沒什麼多餘的東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pjbqyTMm
麥琪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nqvD8923
「你不像機器。」她說，語氣有點低，像是在確保他聽見，「你只是習慣否定自己的感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37zQ4Q1M
風輕輕吹過，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麥琪站在他身側，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伸過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3RgYIrj0
她的手指碰到他指節的時候，他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他沒有抽回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0Gf8oy1y
他讓她牽住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AmiLh9eo
兩人的手就這樣自然地扣在一起，在湖邊的晚風裡繼續走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8xQ7gWgI
他低頭看著她牽著他的那隻手，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從一種冷卻的程序中被悄悄叫醒。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UL4zvTkS
像是真的有什麼，開始從「機器的邏輯」中裂出一道細縫，滲出熱度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WPqhz15p
他送她回宿舍後，也回到自己的宿舍。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nvRiPkvx
房門關上時，他的手還停在門把上好幾秒。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4PLy97m8
他記得他們的手分開時，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滑過一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Rj8m9C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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