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雨 | Penana

那天是週六，天氣預報說有雨，果然午後天空就悄悄陰下來。

家瑜整天沒出門，窩在租屋處修改報告。

窗外是灰灰的雲，和偶爾幾聲路過的機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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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泡好一杯微苦的咖啡，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卻忽然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叫湛霖的女孩，穿著運動外套，背著書包，靜靜地走在公寓前的小巷裡。

她沒有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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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不大，細細地灑著，像是要人忽略它。

但她的頭髮已經濕了，劉海貼著額頭，外套的肩頭也慢慢暗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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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心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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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湛霖。

她自己也試過，在情緒最滿最撐不住的那天，挑了細雨天出門，沒帶傘。

因為那樣就可以不用解釋為什麼眼角濕了、為什麼全身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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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有時候，人不是怕濕，而是怕你已經淚濕了但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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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抓起了傘，沒穿雨衣、沒帶包，只帶著一顆還熱著的心，衝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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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追上湛霖時，女孩還是那副靜靜的表情。沒哭、沒皺眉，也沒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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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靜靜地走著，彷彿全世界都不干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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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撐開傘，舉過頭頂，站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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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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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回頭看見是她，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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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反射地說，像是不想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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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家瑜很輕地說：「所以我沒有問妳怎麼了，我只是……想陪妳走這段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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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面傾斜，把湛霖的身子全都納了進來，家瑜的左肩卻半邊淋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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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幹嘛出來？」湛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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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妳。」

她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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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心微微震了一下。那句話，不是解釋，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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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來，不是因為雨，是因為「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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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嘴唇，眼神閃爍，最終還是忍不住問：

「那妳……有過嗎？就是……很想哭，但又覺得哭了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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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點頭，很輕很慢，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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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每天上班前我都要鼓起勇氣才能進去，有幾次我差點在廁所裡蹲著出不來……但後來我還是出來了，不是因為我不怕，是因為——我希望等我哪天看到有別人跟我一樣時，我可以走過去，陪她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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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像這場細雨，溫柔、卻淋得人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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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說話，只是突然伸出手，輕輕地拉住家瑜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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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撒嬌，也不是依賴，而是——終於讓自己不再一個人撐著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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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謝謝妳，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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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一笑：「妳記得我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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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小聲：「妳那天說過後，我有記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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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笑了，雨下得更密了一點。

但在傘下的她們，卻像有了比晴天更暖的東西。

那一夜，家瑜回到家後，寫了一行字在自己的筆記本角落：

「今天，我撐傘給一個正在淋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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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回到房間，打開了新的記事 App，在標題寫上：

「有人知道我淋濕了，而那個人真的記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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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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