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星穹鐵道│厄夏]短篇集 - 在他目光未及之地

在許久以前，白厄仍是那刻夏學生的時候，他們曾經交換過一個吻。

那是救世主的第一個吻。

也是如此孤單的教授，人生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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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法羅斯的氣溫，總是帶著一絲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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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站在神悟樹庭的講堂前，

凝視著台下的蠢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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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智種學派的創立者－－－阿那克薩戈拉斯，

神悟樹庭七賢人之一，他思想深邃，

教學嚴格，卻常被人誤解為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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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內有幾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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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任意發言打斷課程節奏，

不許直呼「那刻夏老師」，

他不屑記住學生們的臉，更不記得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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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一貫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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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白厄大步走進教室——

身穿螢光綠無袖T恤，

破洞牛仔褲和一雙紅色帆布鞋，

長相俊如神祉，

衣品卻慘到令人搖頭的帥哥，直直坐在教室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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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的視線頓了幾秒。

不是因為對方的樣貌，而是那副「反時尚」的穿搭，讓教學多年的大腦短暫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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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

他翻閱點名冊確認，語氣比平常慢了半拍：「希望你的論文不如你的穿著那般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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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爆出陣陣笑聲，白厄像大型犬般靦腆一笑，

回答：「教授，我的文章可是十分端正整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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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不想承認，這句話讓他難得嘴角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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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白厄就像一道混亂的色彩，

闖進那刻夏的灰階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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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論文時常引用偏門文本，語言帶著奇異的詩意，

白厄在課堂從不害怕舉手提問，

甚至回答問題時總是不按牌理出牌，

有他在的教室總能帶出一波一波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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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刻夏——那個從不記住學生的他，

不知不覺會在備課時，想到那衣著品味奇特，

眼神卻坦然無畏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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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總是穿得像一場未完成的辯證，但他說的話，卻時常擊中問題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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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奧赫瑪年度大辯論會賽事上，

負責擔任評委的那刻夏笑了，

難得向大家誇獎了蟬聯十屆的連勝冠軍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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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後來被白厄悄悄寫進了自己的筆記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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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悟樹庭東側靈魂物理課教室，白厄坐在那刻夏總是會看的那一排，但這週，他特意往後挪了一格。不是刻意閃躲，而是……他害怕自己會太習慣，那個人不經意掃過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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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教授一如往常準時步入講堂，

俐落衣袍隨步伐掠過階梯的邊角，

腳步極輕，卻總能讓空氣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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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隨身帶著槍械教具的關係？

學生不敢輕易在他課堂上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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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低頭翻著筆記，

假裝沒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加快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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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辯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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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站上講台，背對光寫字，

聲音如清泉切過石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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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信仰之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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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堂陷入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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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驀然抬頭，注視那刻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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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講台前書寫的身影俊挺，

彷彿一座經年不倒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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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卻在辯題下握緊拳頭隱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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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題，太過刺眼了。

白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像被不小心觸動了某條潛伏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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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記得——

記得黑潮臨近前母親在他耳邊念誦的祈願詞，記得她將他擁抱得比死亡還緊，絕望蒼白的臉喃喃有詞，直到那場災禍席捲一切。無數個夜晚過去了，遠離故鄉的他幾乎不願再回顧那一切。但入夜的噩夢仍清晰的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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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選這門課只是好奇，

那質疑理性的本質而成為異端的惡名賢人，

不畏預言、直面真理的阿那克薩戈拉斯，

如何存在於敬拜學派體制內四處教學而未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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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想知道，

寫出這樣題目的人，

覺得信仰只是場謊言的人，

是否真的如此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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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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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勉強開口，聲音略帶壓抑：「信仰只是一種妄念嗎？就像……小孩需要抱著大地獸玩偶才能入睡，那也算是虛妄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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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的目光終於與他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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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心頭一慄。不曉得為什麼，

在那刻夏面前，他總能一語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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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那刻夏神色太過冷漠，讓他忍不住回嘴，

想將那份平靜撕破，只為了確認老師是不是也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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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質疑信仰的情感來源。」那刻夏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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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白厄胸前的印花T恤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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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獸，上面印著大地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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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那刻夏也從姐姐那裏收到過一隻，按照家裡寵物模樣做的大地獸玩偶。他記得自己有一陣子走到哪抱到哪，總摟著那個娃娃睡覺，被笑也不介意。畢竟他本就是除了求知以外對外界遲鈍的孩子，同學沒一個能跟他聊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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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災禍席捲一切，將親人奪去後，他也只是木著一張慘白的小臉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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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背脊有微微發抖吧。那刻夏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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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默後爆發的、近乎癲狂的笑聲。

身上浸染血跡，披著破爛衣物，小男孩拖著腳步跛行在無人倖存的屍骨路上，一個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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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大家還好好的，

怎麼隔了一天世界都破毀得不成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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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敬拜的神曾經低頭憐憫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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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就像廉價的滑稽劇，

太荒唐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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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笑，

笑得臉部扭曲聲音嘶啞，

直到搜救人員將他抱緊，

告訴他孩子沒事了快去安全的地方躲避吧，

他還是幾乎喘不過氣的在笑。

但那笑聲怎麼傳進耳裡就像哭聲似的難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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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人員將他扶上了大地獸的乘籃裡，一個太小又遭遇了太多痛苦的孩子，用最大的心力來止住了笑聲，止住了令自己差點靈魂破碎的癲狂。大地獸邁開步伐搖搖晃晃的走，那刻夏隱約知道，自己獲救了，將前往安全的地方。感覺騎獸那緩慢有序的呼吸，他終於有了被重組、被修復、甚至療癒的錯覺。而白厄總是隨意穿的、印著大地獸抱著星球的T恤－－－荒唐的大地黃顏色，搭配紫褲子的破碎審美，竟也為那刻夏帶來同樣療癒的感觸。那是那刻夏少有，會在學生身上記住的某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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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質疑的，是當信仰被誤認為真理時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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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說完，低頭望向桌上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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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咬了咬牙，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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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把我母親的希望叫做傲慢？把我曾經相信的……叫做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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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太年輕了，找不到話來反駁老師，

白厄雙手爆起青筋，一把掀翻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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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散落，墨水瓶滾到階梯邊緣，啪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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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講堂的空氣霎時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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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看他，只有那刻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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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訝、沒有發怒，僅沉默地站著，

目光停留在講義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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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離開了，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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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柔和的聲音低得像從井底傳來，

沒有怒意，也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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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動也不動。他為自己的缺乏控制感到羞恥。

窘紅了一張俊美的臉，呼吸急促，手心發熱，

像是失控的引信被悄悄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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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我不是否定老師，我只是……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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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僅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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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彎腰撿起白厄地上的筆記，一頁頁重新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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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頁摺得特別深，是講堂某天的手抄詩稿，

上面是他隨口向學生提過的一句－－－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唯有人心，不可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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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以工整的字體抄寫了老師所有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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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個潦草的哀麗秘謝書寫體，

在書籤上寫著老師的全名阿那克薩戈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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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隱蔽在遠方，一聲一聲焦渴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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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盯著書籤那一行字良久，

將它輕輕拎起，

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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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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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遍地虛假……卻只有你，讓我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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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課後，神悟樹庭的風很輕，

像是在緩緩推動某個人，走向他從未想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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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帶著淺淺的常春藤香，

那是從樹庭東側浮來的霧氣，

會停在長階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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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潤，像誰還沒說出口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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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來得比平常早。

他習慣站在走廊最角落的那一端，

從那兒可以遠遠欣賞那刻夏走來的身影——

一個從不猶豫、不回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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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堂的鐘聲如往常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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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疾風走進來，他的腳步落地輕盈，

每每讓白厄的心狂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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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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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提手寫下題目，

不是論證，也不是解構，而是：《論情感是否為理性的裂口，或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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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幾乎能感覺到心臟在那一刻「咔」地一聲，

像是多年的冰封被一記投石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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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明白教授為何會選這個題——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這是給他的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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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刻夏以他特有的方式說：「我還記得你的怒火與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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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站了起來，

在一眾學生驚異的目光中走向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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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向任何人解釋，

卻對那刻夏說：「我想試著回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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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是問題，是情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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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情感不是理性的對立面，它只是理性願意低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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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那刻夏。聲音低了下來：

「就像……大地獸。它不是童稚的象徵，而是理解與穩定的縮影。教授您懂的吧，不然您不會……出《論大地獸優於泰坦》那種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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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因之前翻桌而愧疚低頭的學生，那刻夏眼裡閃過一瞬微不可察的溫柔：

「之前的《論大地獸優於泰坦》交了白卷，談論信仰你也不喜歡，那麼，作為彌補，回去改寫這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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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如常，但白厄聽見了——

那是一條從高台上拋下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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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繩索再柔軟，對放下繩索施恩的人來說，

也可能只是種殘酷的告知——

你可以爬，但永遠到不了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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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堂結束得異常安靜的課。

學生陸續離場，樓梯間只剩翻書與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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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站在講台前整閱同學交來的文案，

指尖掠過那一頁熟悉的墨跡時，微微停頓。

那頁字跡，太過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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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厄在上週報告中的補記，

用哀麗秘榭體書寫的註解，意在與他「無聲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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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看懂了，他不可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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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情感不可證明，但若我說，我願將情感留給您作實驗品，您還會否定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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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末，專任教師研究室外的午後雷陣雨，

將世界吞沒在一片水霧中那般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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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將手中冰涼的氣泡山葵醋一飲而盡，

仰靠在教師辦公室的沙發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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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散落未雕刻完的木雀與雕刀，

空氣彌漫潮濕的藤葉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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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備課要準備些什麼，或許是一些，

能提升教學氣氛的教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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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材施教的自動粉筆，

探索並記錄天外世界的模擬方舟，

有問必答的智慧石板或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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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做成獅首形狀。再外加聊天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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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睫毛緩緩合上，那刻夏想了想，

思緒又繞回白厄留給他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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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情感不可證明，但若我說，我願將情感留給您作實驗品，您還會否定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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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學院內公認最俊美的教授，

（其實不算什麼因為其他不是年長就是禿了）

這不是那刻夏第一次收到學生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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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隱晦的、直白的、熱烈的、甚至於執著到病態的，

只是他完全沒料到，這次會是火種的試煉者，

背負著神聖使命的年輕黃金裔，向他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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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無心再去製作教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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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雨滴順著窗玻璃滑落，

帶著一種靜默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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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刻夏眼神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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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朦朧雨幕中，一個人影映入視野。

那人站在雨中，濕漉漉的髮絲貼在額角，

過薄的衣服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豐實的胸肌上，明明是高大俊朗的外貌，眼神卻像一隻徹底濕透的無助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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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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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的心微微一顫，眼神不自覺地凝聚。

白厄的目光穿透那層雨水，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這不再是一個學生與老師之間的率直對視，

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情感交纏，混雜不言而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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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在那裡，孤伶伶地站著，看著辦公室。

那刻夏呼吸一滯，他本能想要起身，但沒有動。

那一刻，所有反應都如同凝固在時間的空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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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白厄濕透的頭髮，一滴水珠從額角流下，

滾落到線條漂亮的下巴，無聲滴落到地面。

學生表情依舊冷峻，卻隱約透露出某種情感，

像是被藏匿在那雙金色瞳孔底下的火焰，微弱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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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白厄，對於那刻夏來說，是陌生的——

從未如此脆弱，從未如此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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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只靜靜地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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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感覺心跳忽然加速。

他強迫自己回神，將目光從窗外拉開。卻發現，

自己竟無法再將視線從白厄的身影上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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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想要的嗎？」

那刻夏喃喃自語，語氣帶著些微的擔憂。

他明白白厄並不會像其他學生那樣隨便表達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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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平日雖然開朗大方，卻也有隱忍的一面，

或許是背負著宿命吧！他會若有似無的，

保持一種讓人無法察覺卻難以真正觸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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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以為這樣的白厄對他來說，

只是一個師生倫理上的挑戰，

只是一個療癒神秘的存在，然而，

現在的白厄卻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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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在窗外被雨淋得溼透的模樣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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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刻夏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自己，

他無法再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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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白厄的情感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學術問題，

不是一場能冷靜找出弱點環節的辯論，

而是一場深刻的內心鬥爭，遠超過他的掌控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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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一刻自己再也無法忽視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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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站了起來，走向窗邊，伸手打開窗戶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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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那刻夏的聲音低沉，

有著他自己無法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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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的眼神瞬間變得更為尖銳，但隨即鬆懈了，

他緩緩走近，步伐有些猶豫，

像是在承擔某種無法承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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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厄翻窗進入那刻夏的辦公室時，

雨水從他的衣角滴落，散落在地板上，

像某種無言的記憶，無聲無息滲透到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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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雨中發呆做什麼？」那刻夏望著他，眼神複雜：「要和老師說話，直接進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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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沒有回答，濕漉漉的側臉在室內顯得格外可憐。他低頭，似乎在做著內心的掙扎，但最後，他抬起眼，與那刻夏的目光再次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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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感覺到，白厄的目光比雨水更深沉，

幾乎像舔舐般貪婪的掃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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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你不必這樣。」

那刻夏突然說，聲音輕柔，像是安撫，又像是警告：「如果有話，為何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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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的眼中閃過一絲掩不住的痛苦，脖子處的太陽印記若隱若現，像是天命不肯放過的證據。他微微低下頭，眼中那股情感依然強烈，卻無法言喻。那刻夏心中一動，他終於明白——白厄的情感並非單純的學術挑戰，也不是理性冷峻的對立，而是一種真切的依賴，某種無法輕易拋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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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白厄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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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許久，學生終於猶豫開口，

語氣輕得像怕驚動塵埃：「教授，您相信預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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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微微挑眉，望向他：「我相信語言的力量，但不信語言能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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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若有人早在我出生之前就說，我會成為這座城的救世主……您會認為那是命運，還是某種邏輯編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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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凝視他片刻，語氣平和：

「在混沌中求索真理者，必得靈魂的應答。信我，不如信你自己。即使預言揀擇了你，你自身的意願又如何？你想拯救的，是故鄉，是自己，還是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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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苦苦笑了。

他低頭，聲音近乎破碎：「在我的故鄉，已無人能救。所有過往已被黑潮沖刷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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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皺了眉，但終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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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其實我很喜歡……」白厄話說一半，卻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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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望著他，靜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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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忽然猶豫地笑了，笑裡全是自嘲：「我很喜歡上您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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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地改口，補上後半句：「我不是故意掀桌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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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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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大地獸。」白厄頓了頓，抬頭望著他：「但它們只是象徵，一種……理想中的庇護。對我來說，您就是那種東西。」學生語氣輕得像一陣微風：「但我知道我不該抱住您。您會感到困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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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白厄的眼眶閃爍著微光，如同星體燃燒後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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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微微紅了臉，咳了一聲，才開口，

聲音幾乎聽不清：「辦公室有毛巾……你先擦乾自己。會著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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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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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水從窗框滑下的聲音，如斷斷續續的低語，

迴響在那刻夏的辦公室裡。

光線並不明亮，只是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在牆上斑駁搖晃，像兩頁彼此抵觸的書頁，

被一場無意的風吹得不小心貼得太近，

紙張交疊，語意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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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濕氣未乾，肩上還帶著冷意，

靜默得像剛從夢裡走出來的人。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過那刻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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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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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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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運親手點燃又撫滅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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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對嗎？」

白厄終於提問，嗓音低到像是一句詩的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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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略微偏頭，長睫毛低垂，沒有立刻回應。

視線沒有與白厄對上，微微斜看向停雨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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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多事情，白厄。」

老師的語氣輕得像某種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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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擅長回答與知識無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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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靜了片刻，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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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尖濕潤，在地板上踩出近乎哀鳴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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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距離一下子拉得太近，

近到那刻夏終於不得不抬臉與他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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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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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時間，像被困住的雨滴，

在他們之間遲疑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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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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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伸手，沒有預兆地，輕輕握住了那刻夏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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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碰輕得幾乎不像是真的，

更像是一場正在發生的午後白日夢，

是一種由欲望與壓抑共謀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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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知道自己該抽回手，但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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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的手微微顫抖。

他喉結移動了一下，要說話，楞是沒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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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我再不做什麼，就會……發狂。您會拯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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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幾乎是吞吞吐吐的開口，耳朵紅通通的，幾乎羞到了脖子，話音甫落，卻忽然像是被自己逼急了似的，抬起頭輕喚老師的名字：「阿那克薩戈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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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深處，

是一整片無人之地，

風從那裡穿過，

帶著少年的遺願與神諭的負重，

全部化作一道輕聲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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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學子吻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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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戲劇化地撲上，也不是強奪式的沉淪，

只是極輕，極緩，像是以吻作為某種對真理的挑釁，

又像是一個被命運壓碎的孩子，

終於忍不住向自己信仰的神明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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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的眼微微睜大，但他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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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與唇之間幾乎沒有壓力，

只是貼合，靜止，

沒有進一步，也沒有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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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場被壓抑至極點後釋放出的靜音哀鳴，

不是激情，

而是溺水者最後的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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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沒有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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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憐愛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那刻夏，

注視那優雅眼角睫毛上的光，

注視老師眼神裡的驚訝、躊躇、與無聲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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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終於伸出雙手，

極緩地，覆在白厄濕透的臉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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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擁抱，也不是回應，

而是一種縛留，

一種把一個人從絕望的懸崖邊緣拉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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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似乎是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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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猛地抽退了一小步，

從頭到腳肉眼可見的肌膚全羞得通紅，

唇角濕潤，聲音輕得像風從破碎的屋瓦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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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只是想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不想讓這一切全都……只存在我的筆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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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舉著一雙空蕩蕩的手站在原地，

微敞的雙唇被親吻得亂七八糟。

他保持剛被親吻的姿勢睜大眼睛沒說話，

像是品嘗那些從未產生過的新鮮情緒，

被舌頭攪拌後該回應的語言，

如何在此刻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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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有些情感，

比如突然收穫的一場熱烈初吻；

是連他這樣的學者，也無法用語言構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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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白厄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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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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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兩個人的重心，恰好在這場靜默中，

短暫偏向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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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窗框再次開始潺潺滴落，

宛如無聲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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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回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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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望向白厄：「你該回去了。雨快又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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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厄，接受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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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帶來的作業放在辦公桌上，

像退回一段從未開始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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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補交的最後一份報告，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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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在呼喚我，我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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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保重，要注意健康－－－不要每次都看書看過頭不去用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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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母親擔憂孩子似的。

那刻夏淺淺忍笑。

「知道了。你也別受傷，奧赫瑪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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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翻窗離開辦公室時，動作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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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銀白背影大步流星走向外庭，

消失在大理石柱與神樹之間，彷彿從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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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刻夏知道，這吻會烙在他腦海深處，

比所有學術論證都更加清晰難解。

那是一場無法驗證的真理，

一場無人記錄的軌道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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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回到住處。整理行李時他低頭，

手上有那刻夏老師交還給他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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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記載著優雅簡潔的批改，

字體銳利，筆鋒如劍，卻在最後一頁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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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如鍊金術所揭示的那樣﹐

空白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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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之心﹐

若能將情感轉譯為理性﹐

也許我們的世界將不再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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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滑過紙張表面，白厄靜靜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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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行精緻冷秀的字跡，

那不是教授給任何人的回饋，那是……只寫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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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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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哀麗秘榭的殘牆之下。

他再次看到昔漣，她站在破碎的神殿前，

對他輕聲說：「你想守護的，不一定能讓你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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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來時，枕頭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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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血，也不是雨，是眼淚。

那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夢中痛苦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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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有那刻夏字跡的筆記疊好，

封進行李內層，

封進他最珍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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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再渴望——

而是他知道，

這份熱切的懇求若說出口，

會使對方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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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厄，

是那刻夏追逐智慧之路的這一生中，

不該被允許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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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不貪求，

是為了讓那刻夏繼續站在真理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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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可能被議會拿來大作文章抨擊的違倫之戀，

不是白厄該留給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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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成為奧赫瑪的救世主。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r8xecwsb

他是被神諭抉擇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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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刻夏，是神性曾短暫低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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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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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目光未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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