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 AIKEN 文學大賞 ──「法醫推理」 - 素食法醫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的外貌及長相顯而易見，但若想得悉其內心真正想法的話，只單憑觀察外表是沒有可能百分之百準確推測出來的。

但是一個人曾經所做過的事情，不論善與惡，往往總會遺留一些蛛絲馬跡，有跡可尋。

能否運用科學的方法把這些「足跡」追查出來，繼而進行嚴謹的驗證，便是我們法醫的職責所在之一。

「法醫嘛...

我經常看到電視劇裡頭的法醫來來去去也是在驗屍間裡頭，接觸屍體的時間比接觸真人的更為多呢!」

「聽說法醫需要二十四小時輪班工作的，那豈不是整天也要對著屍體嗎?

侄仔，你回家入門口的時候記緊要用袖葉拍勺全身呀!」

「近來鬼節近了! 侄仔你不如請假跟你女朋友外出旅行一下吧!

沒有必要的話，還是不要留守在殮房裡頭啦!」

每一次與親戚聚餐的時候，席內的三姑六婆總是嘮叨不停的評論法醫的工作;

她們往往總是把電視劇裡頭的劇情代入到我日常的工作裡頭，經常旁敲側擊的把法醫描繪成為一項厭惡性的工作，借機有意無意的勸說我辭掉法醫這份工作。

對於她們的這些言論，若果不是太過火的話，我大多數的情況下只會一笑置之，簡略解釋作罷。

大多數電視劇裡頭的法醫，出場的時候總是會雙手拿著一大疊的文件從殮房走出來，跟主角們寒喧幾句說已經找到死者的致死原因及兇手所使用的兇器，把劇情推進一大步過後便會像棄子一樣似的默默返回殮房裡。

只可是在現實間，法醫的工作可不是這麼簡單容易，並不是說甚麼的幾句漂亮說話便能當作完成工作。

法醫除了要解剖屍體外，還要管理公眾殮房的運作與及撰寫解剖報告。

必要的時候更要到達罪案的現場搜證及與警察鑑證等各部門合作調查，更有機會要出庭作證，提供專業的醫學意見。

有時候我會不自覺的在想，若我真的能夠擔當「電視裡頭的法醫」，只需終日埋頭苦幹的解剖屍體，那可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呢!

人心叵測，機心處處，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誰人心底裡正對你懷著不良的主意，企圖陷害或加害予你，搏取你的信任意圖獲取一些好處。

你可能會認為我這個想法過於極端，過於黑暗。但無可否認的是，只有死去的人才會百分之一百的不會對你「說謊」，不會做出加害予你的事情。

正因如此，只有在解剖室面對冷冰冰的屍體的時候，我才會放下戒備之心，身心安然的放鬆下來.....

「理醫生，我們今天特惠早餐的主菜分別為素菜餃與及茄子批，請問你想要哪一樣呢?」

在一間我經常光顧的素菜餐廳裡頭，一名笑容滿面的少女收銀員，正在詢問著我今天的早餐選擇。

「唔....素菜餃吧!」

內心掙扎一輪過後，我指著餐單上的素菜餃照片，輕聲的說。

「哦? 我還以為理醫生你會選擇茄子批呢! 早陣子你才跟我們抱怨，我們餐廳的素菜餃餡料不夠份量呢!」

少女收銀員把我的選擇鍵入電腦後，尷尬的笑了幾聲，右手微微掩著嘴巴，以說笑的態度跟我對話起來。

「哈哈!

你就當作我是在測試你們餐廳有沒有跟進顧客的需求吧!」

我左手托了眼鏡一下，右手摸著後腦，以笑遮醜，一臉不自然的作出回應;

的而且確，我心中無形間生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選取那件鬆脆可口的茄子批，只不過近來經歷過一些事件，我對茄子產生了些微的反感，可免則免的話也是減少進食為妙。

我並不是說我之後的整世人也不會進食茄子，只不過我需要一些時間沖淡現時心中的想法而已。

大概半年左右吧! 不...還是一年較為妥當一點.....

「理醫生你貴為我們餐廳的熟客貴賓，我們豈敢妥慢處理你的要求呢!

我深信你一定會滿意我們改進版本的素菜餃!」

少女從廚房送餐的櫃口位拿出了一籠熱騰騰的素菜餃點心竹籃，把特惠早餐的其他配料放進餐盤上，雙手奉到收銀位置前頭。

「三十港元正，八折後..

盛惠二十四元正，理醫生!」

正當我從銀包裡拿出紙幣的時候，我發覺到餐盤上有一點不妥的地方，在配菜碟上竟然存在著一塊完完整整的茄子批!

「這.....?」

我指著那塊「不應在這裡存在」的茄子批，一臉漠然的看著她。

「現時天氣涼了，近來很多人也患上感冒傷風，醫院的工作一定增加了不少吧!

吃不飽的話又怎會有氣力工作呢?

這塊茄子批是我私人加上去的，不要給老闆知道呀，我肯定會被罵的!」

少女身體傾前，單起右眼，微微伸出舌頭，竊竊私語的對我作出俏俏話。

我的名字叫理時真，三十八歲，型男一名，現時有一名穩定交往了六年的女朋友。

她經常的催促我快點跟她求婚，只不過每一次我總會用上各種不同的理由作出拖延，跟她說時機還未成熟，現時為事業拼搏階段，不適宜分心處理其他的事情。

我的職業為衛生署名下的一名法醫; 每當我跟別人說自己的職業為法醫的時候，大多數的情況底下均會被當作為普通醫生無異，在醫院裡診症不同的病人。

就以那名茄子批少女收銀員為例，無論我如何花費唇舌講解法醫的職責所在，她總是把我當作為一名普通醫生一樣;

剛才她就是認定了天氣轉涼多人生病的關係，我的工作量會因而劇烈增加，偷偷把茄子批放進餐盤裡，好讓我可以吃得飽一點應付工作。

這個說法我不可以說她有錯，只不過我的「病人」並不是傷風感冒的活人，而是因著天氣轉變牽伸出來的意外所致死的病人而已....

大概是終日對待不同腐爛程度及會散發出各種異味屍體的關係，我漸漸的對肉類產品生起了一種微妙的厭惡感，腦海間會不期然的聯想到工作時候所見到的畫面;

擁有著大理石紋理油花、肉色鮮紅且俱無比彈性，號稱入口即融的神戶牛排在很多人的眼中，可能會被視之為世間美食，聽到其名字後均會因而垂延三尺。

但在我的眼中，那只不過是一團.........

唔...我在想，還是不要在這方面加以著筆為好。

總而言之，在我擔任法醫大概半年左右，我的飲食習慣亦漸漸的傾向素食的那一方。

這並不代表我無法吃下任何的肉類製品，事實上在各種與朋友聚會的場合之中，我均會跟他們一起大吃大喝，豬牛羊雞鴨鵝無肉不歡。

只不過，若我只是一個人獨自外出的話，我大多會選取在素食餐廳裡頭大快朵頤而已。

雖說現今泛起了一股提倡素食的飲食力量，但真真正正提供素食的餐廳可謂少至有少。經我與女友苦心追尋的底下，好不客易才在醫院解剖室附近範圍裡找到了這間隱世的素食餐廳;

這間餐廳可容納的人數不過十人，依靠著外賣素食維持收入，每月勉勉強強的能夠賺取薄利。

每天的早餐甚至是午餐，我均會像「孤獨美食家」一樣似的，在這裡獨自一人享用。因餐廳員工人數不多的關係，我很快的便與餐廳老闆及員工熟絡起來，他們人前人後均以理醫生來尊稱我。

無論如何，正因為我被誤定為「醫生」的關係，老闆下了命令傳遞所有員工，我每一次在這間餐廳進餐均會享有八折的優惠。

有見及此，我其後亦失去了動力，不再為我的「法醫」之名再作任何的澄清，任由餐廳裡的員工把我當作為醫生看待。

周不時某些員工會向我徵詢一些醫學的意見，不過大多數也是一些以訛傳訛的都市傳聞，例如室內煲醋能否殺菌之類的事宜。

擁有大學醫學學位畢業及多年在職培訓經驗的我，這些問題當然難不倒我，各式各樣的花邊醫學問題均能為他們迎刃而解。

久而久之，我的「醫生」形象順利的烙印在他們心中，沒人敢對我的醫學資格作出懷疑。

晶瑩通透的麵粉粉皮，包裹著各式各樣的新鮮爽口素菜。

經過高溫的蒸焗下，冬菇梅菜等擁有著天然風味的食材散發出一股濃欲的香氣。除此之外，素菜餃餡料還包含帶有甜味的紅蘿蔔栗米，爽口爽脆的木耳馬蹄，這種種在自家製的醬油點綴下，根本就是天衣無縫的組合!

在我面前的這個素菜餃，其價值就如別人眼中的神戶牛柳絕無分別!

不消一會，我便把面前的素菜餃及其配料完完全全的消滅，只剩下那件不速之客茄子批這礙眼的存在。

唔....不如就這樣的把它遺留在這裡吧!

就在這念頭產生的一瞬間，我隱弱的感測到在我的左手方向，有一股極俱震攝力的目光正在專視著我。

轉頭一看，只見那名收銀少女露出雪白的牙齒，雙手放在身後，身體輕微左右搖擺，笑容燦爛的凝視著我。

我的天呀!

你這樣「含情脈脈」的看著我，你叫我於心何忍不吃下那件茄子批呢?

「唉...一件茄子批而已，頂多之後喝多點水便可吧!」

我喃喃自語輕聲道，一臉呆滯的看著面前的那件茄子批。

啪!

就在我利用筷子夾上茄子批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茉莉花味香水味從後方傳來，伴隨著一隻纖纖玉手輕力拍打在我的左膊頭。

「師父，早安!

哦!! 你竟然在吃茄子批?」

「蘇眉? 你來得正好了!

過來坐吧!」

我一邊對她作出會心微笑，一邊暗中盤算著如何使計讓她吃下我面前的這件茄子批。

衛生署裡頭擔任法醫的人數並不多，數目長期維持在二十人左右。

上個月剛好有一名年紀較大的法醫光榮退休，填補其空缺的就是現時坐在我對面座位，名叫蘇眉的女生。

因為她初來報到的關係，上頭命她暫時性的跟隨著我工作，好讓她能夠儘快掌握如何擔任一個稱職的法醫。

「今天我向上頭申請了早上半天的假期，現時是蘇眉你的自由時間，不用步步跟隨著我的。」

我口中雖然是這樣的說，但心裡其實非常暗喜她這突然來訪的舉動，因為她的出現正正的表示我大可不用吃下這件茄子批。

「這我當然知道啦，師父!

但你之所以申請早上半天的假期，為的不就是到訪上星期那件墜梯案件的老人家葬禮嗎?

那是我擔任法醫以來第一件所接觸的案件，我想跟師父一同去拜祭他，可以嗎?」

蘇眉汪起亮晶晶的眼睛，雙手手掌緊密合上，一臉誠懇的問著我。

「當然可以。」

我簡短的作出回應，把盛載著茄子批的碟子遞到她的面前。

「唔...師父，我先前已經吃了豐富的早餐，這件茄子批還是由你來品嘗吧!」

蘇眉揚起一道苦笑，雙手把茄子批推回到我的面前。

「哦? 不想吃下這件茄子批嗎?」

我皺起眉頭，一臉深情的樣子，以著緩慢的語速說著。

「蘇眉，你還記得你第一天到達殮房時候的事情嗎?

那時候，正好就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蘇眉便已搶下那件茄子批，紅著臉的大口大口吞下肚裡。

「師父，我記得，我記得!

請你不要再提那個時候的事情了!

這件茄子批我會吃下去的! 請你不要再說了!」

「哈哈! 蘇眉，慢慢吃! 不用急!

這裡距離葬禮舉行的地點非常近，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只是希望你日後對待其他案件的時候，腦海裡也會喚醒起今天這件茄子批的味道，時刻提醒自己凡事均必須仔細作出觀察，不要胡亂妄下判斷而已。」

我側著頭裝帥的看著窗外風景，說出一番冠冕堂皇的上司勉勵下屬的言論，以圖遮蓋我心中不用吃下茄子批的喜悅之情。

「明白! 明白! 我定必會記住這件茄子批的味道與及師父的教誨!」

蘇眉把茄子批吃下後，連忙的喝下大量清水，振振有詞道。

「唔，孺子可教!

我們起程出發吧!」

啪! 啪! 啪! 啪!

在這充滿著梵香味道的房間裡，兩旁不時傳來一陣陣的木魚敲打聲及和尚們的經文，使整個環境充滿著佛教的氣息。

所有到訪的人們均穿上一身灰暗色的衣著，安靜的坐在整齊排列的黑色膠椅上，沉默地哀悼此葬禮的死者。

自擔任法醫以來，凡是我曾經進行解剖過的死者，我均會儘量抽空時間出席他們的葬禮。雖說我生前與這些死者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但我認為解剖死者身體或多或少上始終也算是身體接觸的一種，在禮節上應該親身伴送他們的最後一程。

很多法醫前輩們均對我這個行為表示不解，甚至更認為我此般行為非常愚笨，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並不可取。

「真仔，若你要解剖一千具遺體的話，那麼你豈不是要出席一千次葬體?」

我還非常的記得有一名年資非常長的法醫，在解剖室外的走廊用著恥笑的語氣對我作出質問。當時我剛剛入行的關係，不敢與長輩生起爭執，所以只能低著頭的不發一言，像一隻鵪鶉似的無異;

我的全名是理時真的關係，前輩們大多會以真仔來稱呼我。

然而在這一刻，我可以挺起胸膛自豪的大聲跟他說，是。

這次葬體的死者乃為我解剖過的第一千具遺體，他的名字為西門紙，是一名年達八十歲的老翁，身家數以億計。

警方認為老翁之死與其女兒有著莫大的關係，控告其女兒蓄意謀殺親父; 昨天我更出席了是次案件的法庭聆訊，為他的致死原因提供專業的醫學意見。

然而在法庭的裁決下，其女兒被判定為無罪，謀殺罪名並不成立。警方那邊認為裁決不合理，決定作出上訴，案件因而排期再審。

「師父...這裡的梵香味非常濃郁，我覺得非常的難受呀!」

蘇眉整個人倚靠在我的身旁，右手不斷的拉扯著我上衣的衣袖，示意自己的呼吸開始感到困難。

「唉，又是你嚷著要過來的!

真沒你辦法，拿著吧!」

我從手提公事包裡拿起了一塊帶有香味的手巾，用樽裝水沾濕了手巾的一小部份，示意她大可用手巾掩著鼻孔，阻隔外來刺鼻的梵香味以助呼吸。

「嘩! 師父! 想不到原來你在解剖室外，也是一個這樣細心體貼的人來呢!」

蘇眉迅速的從我手中接過手巾，起勢的隔著手巾大力呼吸，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經驗之談而已，若你到訪過一千次葬禮的話，你便會自然明白。」

我有氣沒氣的作出回應。

啪! 啪! 啪!

此時，站在房間講台前的一名和尚大力敲打手中的木魚，對大眾作出宣佈。

「現在是公眾瞻仰遺容的時間，請各位有秩序的慢步上前來!

有請第一行的親友先行上前!」

宣佈過後，眾人逐一有秩序的上前，低頭圍繞著台前的棺材行走著。

保持遺體的完整性一直根深蒂固在很多人的思想裡頭，家屬很多時候沒法接受親人要被解剖的事實，往往要由法醫出面向家屬解釋解剖的目的。

在我解剖過的一千具遺體之中，接近過半數我也要親身出面作出勸說。然而當他們得悉其主要目的是為了找出死者真正的死因後，大多數也會放下心中的成見，衷心希望還死者一個瞑目。

這名西門紙的老翁遺體，唯一在世的家屬其女兒則屬思想較為開放的一派，完全不用我出面勸說便簽下協議書，放心讓法醫們解剖其親父的屍首。

無論如何，在每一具遺體完成解剖過程後，法醫們均有義務盡量回復死者解剖前的狀態，利用化學藥水及不同科技的協助下盡量保持死者的樣貌。

「他逝去的樣貌顯得很安詳呢!」

排在我面前的一名中年女人，對著棺竹輕聲的說。

「安詳嗎......?」

待她走到老遠後，我凝望著我親身處理過的第一千首遺體，黯然的喃喃自語。

與那名中年女人相反，我所看到的，是死者死前那一刻痛楚萬分的樣子.....

還記得那一天，我如常的留待在解剖室對出的預備室，播放著柔和的音樂，埋頭苦幹的在工作桌前書寫解剖報告。

啪!

預備室的門口啪的一聲打開，一名生面孔的女生伴隨著一名老前輩靠近前來。

「真仔! 讓我介紹，她是新來的見習法醫，名叫蘇眉。」

「蘇眉，他是我們署裡有著『法醫神探』之稱的理時真，你接下來的三個月便會跟隨他學習法醫的工作，有甚麼問題的話儘管問他便可以了!」

「你們二人記緊要合作愉快呀! 哈哈!」

那名老前輩粗略的為我們互相作出介紹後，便大搖大擺的步出門外，揮手跟我們作出告別。

這一瞬間，預備室內只剩下我和蘇眉二人，大家互不發言，氣氛頗為尷尬。

「我叫理時真，道理的理，時間的時，真實的真，並不是編寫本草綱目的那個李時珍。

哈哈....」

我帶著微笑的伸出右手，率先以冷笑話作出「破冰」行動，意圖減低這名見習生對我的警戒心。

「我叫蘇眉，寫法與Cheilinus undulatus的中文別名一模一樣。」

面前的見習生不但對我的那道冷笑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更叉起雙手放在胸前示意拒絕與我握手，以冷傲的眼光鈄視著我，平平淡淡的作出回應。

呼...

擁有標緻臉孔、誘人身材的女見習生，理論上應該會被安排跟隨在好幾位好色見稱的老前輩之中的。現在卻覓然把這珍貴的機會推到我的裡頭，當中一定有著甚麼的問題。

如今經歷過這短短的一段對話後，我大概的明白箇中的理由了。

她不願意對我的冷笑話作出任何反應，這可能是我的冷笑話並不好笑，我不怪責她。但在法醫界裡面好歹也是她的前輩之一，她不但拒絕我的握手邀請，更冷言冷言的利用蔑視態度對我作出回應，彷彿就是我在欠著她似的。

一開頭便擺出這如此不尊重人的態度，這叫其他人如何跟她好好合作呢?

更甚的是，在介紹自己名字寫法的時候，她不選取簡易的表達方法，而是故意說出一句深奧的英文學名全寫，這顯然就是在突顯自己的學識水平，瞧人不起吧?

那幾位好色的法醫老前輩，大概就是吃不消這名少女的處事態度，特意的把這個燙手山芋轉讓給我吧!

「Cheilinus undulatu，曲紋唇魚的別名嗎?

即是跟蘇眉魚的那個蘇眉一樣寫法吧!」

我把伸出的右手收回，轉作成為托眼鏡的動作，苦笑道。

「哦? 你居然能夠明白?」

她把叉起的雙手垂下，一臉驚奇的樣子看著我;

照她這個舉動來看，她大概一早就認定了我不會懂得這個英文學名，故意刁難我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呀，小妹妹。

別真的以為這個宏大的世界，真的只會是圍繞著你來轉吧!

就在此時，她突然間整個人向著我方撲前過來，一陣清香的茉莉花香水味隨至傳來，使人為之一振。

在她身體快要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巧妙的把頭縮向後方，以免無辜的被沾上非禮之名。

「原來你正在撰寫IVK-37案件的解剖報告?」

蘇眉雙手按在工作桌之上，雙眼像看到寶藏似的凝視著電腦螢幕，神情異常興奮。

看到此情此景後，我才明白到她之所以毫無先兆的撲向我方，並不是臣服於我高於常人的男性魅力，而是被我電腦裡頭所填寫中的解剖報告吸引所致。

「沒錯，但為何你又會知道IVK-37這案件的?」

蘇眉整個人彎著腰雙手撲前在桌上的關係，流線型的身材亳無保留的盡現在我眼前;

雖然我定力足夠只鍾情女友一個，但為免節外生枝的關係，我不太敢直望著她，強行把視線保持在電腦螢幕前面。

「帶我過來的那位老餅法醫，把這案件的相關檔案全都讓我看過一次，所以我非常的清楚。」

她現時的樣貌我並不清楚，但從她的聲線中可以聽得出，她對這案件有著濃厚的興趣。

「哦? 那麼你對這件案件有著甚麼的看法呢?」

蘇眉的這一番說話使我瞬間的投入在工作狀態之中，我左手按著左腳大脾，右手托著眼鏡，一臉認真的看著她，再也沒有在意她的身材。

「案件中的那名西門紙老翁誤墜樓梯，頭部受到重創導致死亡，整件事純粹是一件意外。」

她擅自打開我電腦裡內IVK-37案件的照片，指著影有那名老翁頭部傷痕的照片，把她心中的見解說出來。

「三顆爆谷。」

我把電腦的滑鼠控制權奪回手中，打開了錄下當時情況的閉路電視影像，輕聲的說。

「三顆爆谷?」

「唔，你的說法以五顆爆谷為滿分的話，值三顆爆谷。」

「....」

這件IVK-37案件的主人翁，正正就是葬禮上的那名西門紙老翁。

他在後樓梯步行下樓的期間，失足從三樓的梯間跌到二樓裡頭，最後在送院的期間被證實不治。

整個案發過程，恰巧的被梯間裡的閉路電視清楚的記錄下來。

「在錄像可以看得出，事發期間只有老翁當時一人在場，這就已經排除了謀殺的可能性吧?

再者，老翁身體上的多處瘀傷及其頭部致命的傷痕，正不就是與影片中他與梯級之間的碰撞吻合嗎?」

蘇眉聽到我給予三顆爆谷的評語後，據理力爭的跟我作出辯論起來。

我輕哼的笑了一聲，把影片倒帶到老翁失足前的那一刻，說

「你有沒有看到那老翁失足前雙手所擺放的位置?

他當時臉容痛楚，雙手正掩著小腹位置呢!」

「唔...但據血液化驗報告及各種證據指出，他並沒有任何中毒的徵狀呢!」

經我這樣的一提，蘇眉明顯的遲疑了一下，說話語氣明顯比較早前的缺乏信心。

「沒錯，他並沒有任何中毒的徵狀，但是呢.....」

我關掉閉路電視的影片，把老翁的X光投影片展示出來，手指分別的指著其腎臟及輸尿管的位置。

「那是.....?」

蘇眉咽了一大口口水，神情變得恍惚起來;

由此看來，她較早前並沒有細心的看過死者X光投影片的圖像。

「那是由草酸鈣所形成的腎結石。

我看到X光片的影像後，解剖屍體過程中拿取了部份的樣本，交給化驗部門作質譜儀的檢驗，得出了確實的答案。」

我在電腦裡頭開啟了化驗部門的報告，向她展示出腎結石的圖譜。

「那麼...即是西門紙老翁當時因為腎結石阻塞在輸尿管的關係，導致腰痛並失足跌下樓梯致死嗎?

唔..的而且確，腎結石患者大多是沒有任何症狀的，很多時候要到腎石流到輸尿管引致痛楚才會被發現的...」

蘇眉左手握成拳狀放在嘴前，一臉凝重的樣子略略點頭，自言自語道。

「很大可能是這樣，還有的就是...」

說著的同時，我把一大疊的文件放在蘇眉的面前，揭開了貼上黃色便條紙的那一頁。

「還有?」

她瞪大雙眼，一臉驚訝的對著我說。

「根據老翁家裡的僕人口供指出，西門紙在十多年前經女兒的勸導下，成為了一名素食主義者。

而僕人更特別的指出，老翁的女兒要求她每天均要用上新鮮的茄子為老翁泡製素菜，供老翁早午晚餐享用。」

我把被螢光筆標誌著的僕人部份口供交給蘇眉觀看，靜待她的反應。

「茄子!? 那豈不是....」

蘇眉雙手按著臉頰，詫異的神情毫無保留的印在其樣子之上。

眾多蔬菜之中，茄子為草酸含量較高的一種。

若一個人飲食均衝的話，雞蛋及肉量中的鈣質會與草酸在腸道中結合並排泄出體外，對身體不構成任何的影響。

但對於一個素食者來說，長期吃下草酸含量較高的茄子而又沒有從其他渠道攝取足夠鈣質的話，多餘的草酸便會進入血液之中，透過腎臟隨著尿液排出體外。

尿液在腎臟形成之時，內裡的草酸有著很大的機會與鈣質產生化學作用，在腎臟裡頭形成草酸鈣腎結石。

「若老翁沒有吃下多年來女兒為他特意安排的茄子餐單的話，他就不會有草酸鈣腎結石!

他沒有腎結石的話，那就不會釀成這件意外的發生!

那麼，他的女兒算作是謀殺他的父親嗎?」

蘇眉一臉疑惑的問著我。

「蘇眉，我們法醫的職責只是找出死者的死因而已!

我們工作時候的態度必須維持中立，不能把私人感情滲進於此。

至於其餘的事宜，例如老翁的女兒是否應被判上謀殺的罪名等等，便應交由法庭去處理，我們不宜插手干涉!」

啪!

此時，蘇眉啪的一聲雙腳跪在地上，對著我大聲的說

「師父! 對不起!

我較早前的態度非常的差劣，請受徒兒一拜!」

「喂，你突然間發生甚麼事了?」

她突如其來的這下舉動，把我嚇得有點手忙腳亂起來。

「我讀醫時候的成績一直均以全班的第一名晉升上去，內心認定自己比別人優勝，經常瞧不起人。

今日看到師父你如何巧妙的拆解這件案件後，才發覺自己原來還有很多的不足之處。

希望師父你日後會繼續耐心的教導我，讓我從你身上學懂更多的法醫知識!」

「唔! 我明白了! 你先行站起來吧!」

「不! 師父你不接受我道歉的話，我是不會站起身的!」

「好! 好!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先行站起來吧!」

「徒兒明白!」

待蘇眉站起來後，我才敢直面的直視著她;

她完全沒有留意到，她其豐滿的身材在跪下的時候完全的暴露出來，由上而下直視著她的話會使我非常的尷尬。

「那麼，師父我現在第一件事應該做甚麼呢?」

「唔，讓我來教你如何正確的撰寫一份解剖報告吧!」

「是的，師父!」

凝望著棺材裡的老翁屍首，使我不禁的想起與蘇眉第一天相遇所發生的種種事情。

若往好的那方面來想的話，這名老翁在某程度上幫助解開了我與蘇眉之間的芥蒂吧!

「請各位來賓就坐! 現在有請西門紙的女兒為我們誦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主持葬禮的大師說出這句話後，一名滿臉哀傷的少女在信眾的攙扶下行到台前，照著其面前的佛經朗誦起來。

「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 有誰會想到她一臉楚楚可憐似的，竟然會做出謀殺親父的事情呢!」

看到其女兒站在眾人面前後，蘇眉抑壓不住內心的情緒，輕聲的在我耳邊作出俏俏話。

「你輕聲點! 昨天法庭已經裁定了她為無罪，你不要在這公眾場合胡亂說話!」

我把食指放在嘴前，命令她立刻閉嘴，尊重這個神聖的葬禮場合。

在西門紙的女兒誦經的期間，其中一段的經文特別的令我感到刺耳起來。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在我的認知裡頭，所謂的舍利子實質上只是素食所引致出來的腎結石;

腎石乃為各種鹽酸與金屬的化合物，其中某幾種的金屬化合物沸點較高，故此燃燒屍體後還能以固體的方式存在世上。

至於所謂的得道高僧體內會有更大顆腎結石的學說，說穿了只是因為他們活在世上的時間較為長久，故此其腎結石的體積亦相對較為大而已。

西門紙之死或多或少也與腎結石有關，他的女兒當眾大聲讀出說出舍利子這三個字，特別的諷刺，特別的嘔心。

誦經過後，葬禮的儀式亦正式告終，眾人開始執拾細軟相繼的離開。

在大部份的人散去後，我發現到在場的人仕中有一名熟悉的存在;

命令蘇眉站在原地等候我過後，我便隻身上前往她所在的方位作出問候。

「孫旗刑警?」

上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後，我便作出親切的招呼起來。

「哦? 理時真法醫，又會這樣巧的?

昨天要你親身到法庭作供，真是辛苦你了!」

對於我的突然出現，面前的美女刑警臉上顯然的浮現出一絲驚訝。

「不辛苦。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來的，計算在人工裡頭的。

只不過，孫旗刑警為何你會在這裡的?」

我一臉微笑的對她作出詢問。

「我是為了帶領西門紙女兒到警署錄取多一份口供而來的!

案件的動機在多番證據的支持下，證實了她的而且確想提前獨吞父親的身家。

只不過現在所欠缺的，就是如何找出證據證明她明白茄子對父親帶來的禍害，有意促使其父親腎結石的形成，導致其父親在梯間失足意外的形成吧了!」

美女刑警孫旗深情的嘆了一口氣，雙手叉在腰間之上，隱隱弱弱的散發著一股洩氣的情緒。

「唔....這看來很難得以證實吧?

只要她堅持的說不知情的話，法律也奈她不何吧了?」

我咽了一大口口水，扁著嘴的說。

「事實的確如此。

但是法醫，你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說話嗎?」

美女刑警孫旗輕輕的拍了我膊頭一下，會心微笑的走向西門紙女兒的那方。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嗎?」

我嘆了一大口氣，低著頭看著地面，譏笑了幾聲。

叮咚!

大門啪一聲的打開，一名面露疲態的少女帶著沈重的步伐進入家中。

「媽媽! 你終於回來了! 警察姐姐跟你談天接近有成六小時有多了!」

一名穿著睡衣的男孩，急步的撲向西門紙女兒的懷抱裡。

「警察姐姐想了解多一些關於公公的事情而已，沒甚麼大不了。

乖仔你快點換上出街用的衣服吧! 爸爸在四季酒店等待著我們一起吃自助晚餐呢!」

她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兒子，一臉笑容的說。

「哦? 我們今晚不用再留在家中吃魚香茄子煲作晚餐了嗎?」

兒子聽到母親的話後，隨即露出了一道燦爛的笑容起來。

「不用了! 永遠也不用再吃魚香茄子煲作晚餐了!」

她瞇著眼睛，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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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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