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候晴朗，穹窿明鏡，我捧著一束白菊蹀躞而來。穿過斑白的水泥牆、越過滿是鏽跡的鐵門，經過無數逝者的安息處，終是佇足。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WHZ8MI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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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個簡樸寂寥，數月未理的墓地，原應雜草叢生、髒亂不堪；此時卻是綠草如茵，周圍清整潔淨，似是特意整理過了。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xeZm8Qcp
望見墓碑旁已有萎頹之色的馬蹄蓮及斯太菊，眼神微僵。
又來了嗎？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MxTfJqQm
輕輕以指撥弄著零落的花瓣，心下複雜。
與你相依為命多年，從未聽聞你有什麼關係至親的好友，如今逝世數年，卻是年年有人探望。
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這樣不是很好嗎？將手上的白菊放入花瓶，置於碑側。指尖反覆描繪著深刻其中的名姓，一次復一次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fXfCFWid
在那兒，你還好嗎？我很想你。
淚水氤氳了眼，看著嵌刻於內的照片，試圖去觸摸，卻只得滿心的冰寒。
時間即便沖淡哀傷，也除卻不了失去的刻骨。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ddH9bpY3
明明答應了你勇敢，卻始終在你面前抑制不得。
「是甜小姐？」一道熟悉的嗓聲傳來，溫潤如玉，戛玉鏘金。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fEn664rp
我回頭，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矗立於後，清俊的容顏帶著紳士的微笑。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u5xYyjA7
心下愕然，他怎麼會在這？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SFBrPbzS
「里昂先生。」斂起訝色，我輕輕點頭，唇邊勾起制式笑容，「可否請問……為何先生會認識亡弟呢？」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RdyOa8kV
商業合作的對象，單單只是職場關係，如今卻在自己親人的墓前……似乎還是熟識。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9gOxAucV
瞥見他手中的花束，與墓旁的如出一轍。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SwTQlYP3
原來……那無名花束是他送的嗎？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Kil7cIcz
兩相對望，我看見那雙清目中閃過一絲茫失，不過一瞬，短暫的似是錯覺。
霍地，男人笑了，笑容溫煦如陽，卻帶著隱然的哀傷。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J3xUwsaU
「是啊……是怎麼認識的呢……」低聲喃喃，似是應答，又似是自語。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uJXg01lD
看著他手中鮮嫩的花枝，潔白的不含一絲雜質，我忽然鬼使神差的問道：「先生每天都來看望他嗎？」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opoPiQjy
「不，」他搖頭，「偶爾吧。」想念的時候。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ZfKvfB4M
話落，接續的是一陣靜默。無人答話，闃靜無聲，只剩微風拂過枝梢的颯颯。
沉默片刻：「先生與亡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我問道，語氣淡然。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5S02cfoM
「或許……是朋友吧？」語氣有剎那的停滯，字句間帶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qz5akqiD
「是嗎？」我微微一哂，「這孩子啊，一直都很怕寂寞。」語氣中帶著些許懷念。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710pk50d
語罷，男子詫異的看著我，而我靜靜回望。驀地，他勾唇輕笑，笑意中帶著明瞭的闊然。
是啊，我們都只是在思念著一個人，共同重溫著不曾相交、卻因一人而重疊的回憶。
我們都不過是追尋著過去的守墓人罷了。
「他從小，就是一個沉穩乖巧的孩子，不哭鬧、不任性，乖巧得令人心疼。」我緩聲敘述。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x4bPPat9
「卻總在夜半時，怯怯的說要跟我一起睡。」想起那張戰戰兢兢，唯恐被拒的小臉，我不由懷念的微笑。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EuBbPJWV
「直到我大學畢業，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終於能給他不愁吃穿的生活後，」我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微啞：「他卻出了車禍，失去了視覺，失去了他最愛的色彩。」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y0fTGgxG
及此，我望向身旁男子，只見他雙眸黯然，帶著點點心痛。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fSH36eKY
「你知道嗎？他很愛攝影。」我輕道，眼中倒映著這個你所喜愛的世界。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KgKoymvM
「他在這方面也很有天賦，自小時常參加些大大小小的比賽，每每都帶著冠軍歸來。」那時的你笑得多麼燦爛，自信的微笑在你的臉上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b8jmScif
「而這些勝績，都只靠著先父過去留下的單眼相機。」我吸了吸鼻，淚水逐漸積累，聲調中帶著濃烈的哀傷及隱隱的驕傲。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Pqmg49FE
「然而，他再無法從事攝影，色彩自他的眼中褪色，徒餘一片漆黑。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sIUzbRDx
「但是他從未抱怨過，那雙失去了功能的眼始終帶著神采，似是未曾失明。但是我知道，他很難受，被迫失去了最愛的事物，如何不痛？他不過是不願我擔心罷了。」想起那張消瘦，卻始終粲然的笑顏，心中不由抽痛。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Q32fM8MM
我從未這般細膩的敘述這些過往。畢竟，這段回憶太痛，我不願回想。
深吸了口氣，緩了緩喉間的哽咽，尚才續道：「之後，他多了一個興趣，便是牽著導盲犬到公園散步。或許是因為失去了視覺的鮮明吧，他喜歡浸沐在陽光之下，溫煦的熱度能讓他尚覺活著。」這是你曾經在日記上記述的，歪曲的線條昭示著行動的艱澀，卻依舊一筆一劃的執拗寫下。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2n741Ukt
待你離去，我才知道，曾經的你是多麼的煎熬……直至這個男人出現。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LzKwFNRm
「之後，我知道了一個男人，一個帶給他溫暖、讓他無法割捨的男人。」我認真的看著身邊的人，心中五味雜陳。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iqqWKrbH
看著他驚愕的神情，我輕笑。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7tUJRPQX
「是，那個人就是你。」我說，「那個他愛到最後一刻的人。」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p8hL8PTh
我清楚的看到，在話落一刻，他眼中無盡的沉痛。
一瞬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及愉悅。雖知曉你必不願他如此痛苦，然而我卻不願此般深刻的愛深埋過去。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2nTR02Y
你用盡了最後一口氣去愛的人，這樣深沉的愛，我不許他遺忘。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tcqTl7jm
我很自私，既然你因他而死，我必當要他用一生將你惦記。
這是姊姊唯一能為你做的。
感覺到男子氣息明顯變得深沉，似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XHeHULhH
良久，才低聲啞道：「對不起。」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nxPkxDmQ
或因蘊含了千言萬語，這句歉言很沉，沉得我微微氣悶。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8Iza7aMc
我眨了眨溼潤的眸，破碎的淚自眼角溢出，唇畔勾起了一抹笑，很酸、很澀。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5DUnBX5n
「我不恨你，我只是希望，他生前用盡心力去愛的人，能夠記住他。」回應我的是一片靜默。然而我知道，你的身影已經深深的烙印在這個男人的心中。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KKcNjbBK
還有什麼，能比一段生死更加刻骨？ 看著男人晦澀的眼，深埋著千思萬緒。
我闔上眼瞼，不願去看那雙無比刺目的眸。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EElBHQLU
深吸一氣，「可否說說，你們之間的故事？」聲調顫抖，極力壓抑著字句間呼之欲出的哭腔。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gKlEWeWd
我嫉妒著這個男子，這個佔據了你心神的男人，可笑的獨佔欲使我無法抑制心中的惡意衍生。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AtxeUxbG
不恨，是騙人的。
「……我們在公園相識，」他沉默一瞬，方才緩緩訴說，「他牽著一隻漂亮的狗，唇邊噙笑，眼神光采，很美。」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Pq7tdBGR
言及此，他唇邊泛起一絲笑意，眼中帶起一抹念色。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P4XQOaXt
「下一秒，他被附近的小孩撞倒，跌坐於地。見此，我上前扶起了他，那是我們首次相觸。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oyJEQtuP
「那時的我，被他那毫無保留、純淨的笑容吸引，至此，我們開始交流、熟識。」他說。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nTIKfwng
「因為那雙眸，那雙失去功能、卻依舊璀璨的眼，我喜歡聽他說話，聽他言及攝影時，眼中的神采及耀眼的笑。」他微笑，「或許，從那時我便漸漸喜歡上他了吧。」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TU5yrgtc
「然而，在那天，我答應好帶他出遊的那日，他出了車禍……」那日，是他的生日，得了假的他，為此本意趁機向其告白。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ccNvhXAv
沒想到，卻促成了一場悲劇，無可彌補、無可懺悔。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gFHCcytN
「或許，這一切都是場錯誤。」他道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HqNLNJ5v
「若非此，他不會死，而妳也不會痛失親人。」他也不會至如今的行屍走肉。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et1sXxPx
默然的聽著，聞其語氣中的哀傷悔意，心中泛起苦意。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EN900HeP
他付出一生愛戀弔祭，我卻依舊無法原諒。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68rZ6eIk
是他奪走了自己唯一的親人，如今的冰冷傷痛豈是這般輕易便能釋懷？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fRKe08gJ
然而他依舊是你最愛的人。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sL0qvrWd
馬蹄蓮花語「忠貞不渝」，而斯太菊，亦名勿忘草，花語「永恆的愛」。在它的故事中，這是場遺憾未語的愛。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XglglzWm
如此深沉的情，我無可駁回。
嘆息一聲，我自包中拿出一張相片，那是你生前最愛的風景。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zU1csW9y
上頭乾涸的血跡，斑駁的蓋住撩亂的筆跡，相片中星光閃爍，一條銀鍊劃過天際，連接著彼方。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寥寥句語，撩亂的字跡洩漏縷縷纏綿、絲絲不安。
「這是他，離去時緊握著的。」我說，語氣哽咽無法抑制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YE6qVag4
「當時風吹走了相片，失明的他為了找尋相片，連狗繩都鬆了開來。最終卻不慎跌至馬路上，而行車煞停不及……」淚水不住滑落。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I2u37nKw
看著男人接過相片，自視線觸及畫面神情的驚愕，至滿眼的愛意及傷痛，淚已滿面而不自知。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9CfH5TDO
我不知道星空對於這二人之間的含義為何，然而見他泣不成聲，心中酸澀無可言喻。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ANq8lLfO
失去了愛人的他，背負的比自己更多。無法原諒，卻能夠理解。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Hh2Zds4T
傷痛的我們，是唯一能相互傾訴的對象。未曾交集，卻因你，而擁有片刻的相知。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fhUOQJQ9
相同刻骨的分離、相同銘心的痛，一切都如此的相似。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Io0ZNx4u
相似得痛心。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qNGMpauN
你的離去，未曾在這個世界留下絲毫痕跡，卻在我們心上，劃下不可抹滅的傷。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苦笑，心中發澀。這詩，倒是應了二人的痛。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1e02x4wf
我很想你。我們都很想你。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F2GNwuj4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XEv8vSDj
低徊怎忘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mTB50fOK
記繡榻閒時，並吹戲雨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8SWR9BGZ
雕闌曲處，同倚斜陽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Q0ovBcGt
夢好難留，詩殘莫續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zL8siP2A
贏得更深哭一場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tViJqm4R
遺容在，只靈飆一轉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kT4XIGVK
未許端詳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Esg5w8vS
重尋碧落茫茫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WX8UqlH7
料短髮、朝來定有霜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A37XZmpa
便人間天上，塵緣未斷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krIhCqYy
春花秋葉，觸緒還傷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HeMj0JVB
欲結綢繆，翻驚搖落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1brHozvN
減盡荀衣昨日香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HKLIeoVd
真無奈，倩聲聲鄰笛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dcIGow5L
譜出迴腸
以此生惦記，這是我最後的誓詞。 7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P9gehrbF
以此生奠記，這是我唯一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