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萬千 - 第6章吉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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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問完這句話時，全場靜默了一瞬。

緊接著的是七嘴八舌的辯解。

「帥哥你等等，我們可沒有見過這人。」

「就是啊，我們沒有那麼飢不擇食的。」

「不要以為你帥就可以無理取鬧了。」

時冽並不理會那些女鬼市場大媽似的吵鬧，他看著手中的樹枝，淡淡出神。

他剛剛是下達了「把貝絲遺體挖出來」的指令，但是因為自己並不了解貝絲的外貌，所以直接把全部的遺體殘骸給挖出來了。

現在眼前不僅有成山的肢體，四周還有嘰嘰喳喳吵得不停的女鬼們。

「勞駕，閉嘴。」他斜眼看著那些女鬼。

女鬼們立刻閉起了嘴巴。

時冽看了看女鬼，想到什麼似的，問道：「瑪莎呢？」

一個女鬼箭步⋯⋯凌空飄移到時冽的面前。

「我是。」她說。

時冽看著她，問道：「你們不是只有晚上能出來嗎？」

瑪莎短促的笑了一聲，指向血紅色的天：「客人，看看這天，已經沒有太陽，而且完全沒有什麼時間觀念了，您還說晚上？」

在她身邊幾個女鬼聞言開始發出刺耳的嬌笑，和著她們千瘡百孔的臉，怎麼看怎麼令人想吐。

時冽的耳朵受不了這種噪音，也受不了這種視覺衝擊，蹙起眉頭道：「勞煩閉起你們一刻都停不下來的嘴行嗎。」

女鬼們：「⋯⋯」

瑪莎咳了一聲，打斷一人幾鬼令人窒息的氣氛，淡定插話：「再說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們只會把男人拖下湖裡，女人是一概不碰的。」

那倒是。

書中那些身穿白紗的女子只會溺死在午夜闖入森林的男子，但是卻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女子的下場。

原本以為是下場一樣沒必要寫，現在看來倒像是人數少到就算活著回來說自己沒見鬼也沒人信。

書裡面就不可能把這段寫上。

時冽問道：「那你是怎麼知道貝絲是女的？」

瑪莎理所當然地回答：「貝絲這名字一聽就像是女生，再者，吉賽爾每天都在說，想不知道都難。」

時冽知道這是個關鍵線索，問道：「她說什麼了？」

瑪莎回答：「她整天喊著貝絲死了，阿爾巴特死了，你說她還能說什麼？」

騙鬼呢這是？

雖然外頭那個吉賽爾的確很可能會說這種話。

但時冽仍懷疑地看著瑪莎，問道：「你們對她說什麼了？」

瑪莎的聲音柔而堅定：「我們什麼都沒說。」

時冽皺起眉頭，不耐煩道：「什麼都沒說她能瘋成那樣？」

瑪莎答：「客人，你不知道呢，阿爾巴特伯爵已經不在了啊。」

阿爾巴特伯爵已經不在了？

嘖，事情變得更麻煩了。

時冽眉頭擰的死緊，在《吉賽爾》一書中，阿爾巴特伯爵是裡面的男主角，正因如此，這個萬象境的關鍵npc除了剛剛見到，發瘋了的吉賽爾外，就只剩下貝絲和阿爾巴特了。

時冽會這麼想，當然都是從以往的經歷得知。

一般來說，設計萬象境的人在一開始學做萬象境的時候，都會以一個參考點為核心。

打個比方，像這次進入的萬象境，從「酒神節」和「萊茵湖畔的小村莊」，更甚者，在萊茵湖附近的墓園和森林這種場景設定可以得知，這一整個萬象境的核心主軸肯定和《吉賽爾》有關。

說這些提示是暗示都往小了說，這要是不瞎都能知道創作這個萬象境的人在表達什麼。

能夠把提示做的這麼明顯的，除了新手就是放水，還有一個最不可能的，就是把試煉者當猴子來耍。

先明示暗示了一大堆，等最後回過頭才發現——

前面明示暗示的通通是放屁，最後鑰匙在一個看起來不顯眼的線索指示出的角落。

前兩者的比例比較高，尤其是給學生做「萬象境考驗」的，理論上不會出現最後一種坑爹的情況。

當然，他也不知道秦朔月會怎麼想，就她的思維搞不好真的會把一個擁有這種坑爹劇情的萬象境擺在教室裡。

就為了讓那個轉學生去碰一下害的全班被吸進去結果自己也必須得要進去救那些屁孩然後還可能被這不討喜的萬象境坑一把。

時冽的臉黑了又青，青了又黑。

如果是按照這種破爛劇情走的話，他現在就可能直接和女鬼們硬剛了。

但是單單就衝著全部的線索都指向《吉賽爾》這件事，就足夠證明，創造這個萬象境的人，應該是個新手。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新手要設計出這種精神衰弱般的故事情節。

也不知道這個設計者在想什麼垃圾玩意，把其中的兩個關鍵npc都弄死了，還把女主角搞瘋，這是要怎麼進行下去？

外面的吉賽爾不能溝通，剩下阿爾巴特和貝絲也無法溝通了？

這三個在《吉賽爾》佔有的極大戲份的主角就這樣被一個傻缺給玩沒了？

時冽思索幾秒，又再度抬頭。

「那貝絲人呢？」

「客人，您剛剛不也聽到了，外頭的吉賽爾整天喊著貝絲小姐和阿爾巴特伯爵死了嗎？」瑪莎的聲音相當柔和，讓人心生好感，「她難道還會說謊——」

「她不會說謊。」時冽打斷，「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謊話。」

這女鬼不是瘋了，說出來的話能信？

然而這句話不知道戳中瑪莎哪個點，她突然雙目圓睜，嘶吼道：「她沒有說謊——！」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喘息。

時冽連眼都沒抬，等瑪莎喘完才道：「沒說謊你激動什麼。」

瑪莎的呼吸瞬間又變得急促。

這很明顯是個關鍵線索，不過時冽卻並沒有抓著這一點不放。他話鋒一轉，問回原本的問題：「貝絲人呢？」

瑪莎臉色漸緩，像是對時冽不提這個話題感到慶幸，猜謎似的道：「她在這，不在那。」

時冽：「⋯⋯」

說這什麼鬼話？

還不如不講。

時冽嘲諷的嗤了一聲。

瑪莎卻突然笑了。

她說：「客人，您要好好思考啊，不勞而獲是不可取的。」

時冽沒管她，隨手一揮，天上漂浮著像一坨白色麵團的肢體們如雨一般降下。

被「砸到」的女鬼們：「⋯⋯」

她們雖然感覺不到肢體的觸感，但是被死人身體部位穿透身體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

時冽看著沉下湖底的軀體，一時之間有點想罵自己傻逼。

儘管內心這麼想著，他臉上的表情也只是黑了點，向瑪莎問道：「離開這個幻境的出口呢？」

瑪莎的表情在聽到「幻境」兩個字的時候變的有點扭曲，硬要說的話，就是想笑又不能笑，給憋的。

「往吉賽爾墓走就行。」

她憋笑道。

時冽轉身就走，不過在走之前，他說了一句讓瑪莎笑不出來的話。

「我還會再來。」

「⋯⋯⋯⋯⋯⋯⋯⋯」

來你姥姥。

怎麼有人可以不要臉成這樣的？

氣得瑪莎差點號召女鬼進行一波霸凌現場。

時冽當然沒去管那些只會講廢話的女鬼們，他現在只想趕快離開。

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誰想要多待？

剛剛吉賽爾還說出口在萊茵湖？

狗屁。

時冽面若寒霜，快步走過不久之前才走過的林蔭小徑。

有件事瑪莎說的很對，在這血紅色的天，要辨認出白天黑夜相當困難。

會讓人沒有時間觀念。

那片白色的百合花田就在不遠處，純白色的花瓣彷彿是上天給的一點恩賜，不管頭頂上的血腥殘暴，自顧自的純潔。

時冽心中一動。

踩踏過恩賜，剩餘的便只剩下無盡的深淵。

吉賽爾在她的墓碑前望著萊茵湖的方向，神情落寞，看起來更顯得身形削瘦。

她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只在萊茵湖那邊，絲毫沒有注意到從一旁走出來的時冽。

直到時冽完好無缺的走到她身邊十步距離時，她才猛然回神，懷疑的問：「你還活著？」

時冽懶得跟她講話，只是淡淡的瞥她一眼。

吉賽爾覺得那個眼神代表的意思是「你瞎嗎，我沒活著我還站在這裡？」

鄙視的意味濃厚到能夠從眼神裡衝出來糊她一臉。

吉賽爾這個擁有優良npc職業素養的女鬼，當然不會去理會這些沒教養的人發出的挑釁。

不會⋯⋯才有鬼了。

她當即就紅了眼，憤怒道：「你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掐住她的頸脖，往地上摁。

吉賽爾的後腦勺越過半個人高的百合花叢，狠狠地撞到了堅硬的土壤上。

「你這人——」

「你說了謊。」

「⋯⋯」

空氣彷彿是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漸漸變得凝滯起來，一呼一息都需要極大力氣。

微風吹過潔白的百合花，無聲。

天色暗沉，沒有太陽這種令人心生歡喜的東西在，只有爛大街都是的壓抑。

時冽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個被他壓在手下的女鬼，等她開口似的，沒有任何反應。

比之，吉賽爾就顯得戲很多了。

她抿了抿唇，眼神飄移，幾欲開口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此刻的她看起來像正常人⋯⋯正常鬼多了。

時冽想，看起來被打兩下真的可以保持清醒。

吉賽爾不知道時冽在想什麼畜生不如的玩意，不過如果她知道了，估計會立馬暴起，強烈的用拳頭表示自己其實很清醒，只是你眼花。

她躺在地上，身邊是已經高過她的百合花，頭頂是那令人心生恐懼的血紅天，身下是⋯⋯

時冽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說了謊。」

他重複道。

吉賽爾飄的的有些遠的思緒被拉回來。

她哼了一聲，像女兒不滿撒嬌一樣，道：「誰讓你這麼欺負人家。」

時冽：「⋯⋯」

真是個人才，想用近距離攻擊嗎。

頂著一張滿臉血淚的臉說著這種撒嬌賣萌的話，違和感像是詐屍一樣猛的蹦起，砸他一臉。

他一張帥臉變得更癱，聲音平平淡淡：「哦。」

吉賽爾：「⋯⋯」這是要怎麼接下去。

儘管吉賽爾身為npc並不是很想告訴時冽這地方的出口要怎麼走，但是她現在只想趕快送走這個瘟神。

於是她猶豫著開口道：「就是⋯⋯往我的墳墓一站⋯⋯」

見時冽沒什麼反應，她有些氣不過，「不然你還要怎樣？我都把出口的路線告訴你了。」

時冽：「你自己先示範。」

吉賽爾聞言愣了一下，雙眼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去⋯⋯哪裡？」她喃喃道。

時冽沒有那個興致回答她，在這種時候，除了關鍵時刻提個一兩句語焉不詳的句子以外，大多時候都是保持少說少錯的觀望態度。

反正這些戲很多的npc總是能給自己找好理由。

比如說現在，吉賽爾在發愣之後突然開始狂笑起來。

「我去不了啊哈哈哈哈，你在想什麼——」她笑的相當誇張，胸口一起一伏的，聲帶震動的讓時冽生出了想摀住耳朵的衝動。

她見時冽毫無反應，又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哭了起來，「我去不了啊——你在想什麼——我真的去不了啊——」

兩條血淚順著眼角流到地面的土壤上，澆灌了鮮嫩的百合花，也沖破了她好不容易修築起來的堤防。

時冽看著女鬼兩條血淚縱橫，覺得有點噁心，便鬆開手，站直身體，問她：「為什麼去不了。」

他的語調毫無起伏，卻讓吉賽爾平復不下來的心靜了些。

她用手抹抹眼淚，抽噎著說：「那是、我創造的啊、⋯⋯」

她左手移開一點點，露出那雙不知道這樣哭了多少次的雙眼。

那雙在一開始有點狡黠的眸子，現在卻只剩下茫然無助的空洞。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那是，我創造的，幻境啊⋯⋯」

以一個最完美的村莊為模型，創造出來的幻境。

時冽聞言，臉瞬間黑了好幾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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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本次萬象境的核心主軸就是芭蕾舞劇——《吉賽爾》

是法國作曲家阿道夫·亞當在1841年的作品，一共兩場，兩幕。

主要是在講一個農村女孩愛上為逃避未婚妻來偽裝成農民的伯爵的故事。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溫柔的一篇了，畢竟要不是怕筆力不行，我真的超想在作品子分類上標一個「恐怖」「驚悚」的標籤⋯⋯

還有今天這麼晚更新抱歉！因為連假補課，作業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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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吉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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