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惡魔 - 2011.09（３

　　手持武器的阿冠，一面恐嚇一面把我迫入別墅。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反鎖起來。

　　阿修堅持要還自己清白，自願跟我關在一起。如今身處２樓南面的房間，門勉強可以打開幾公分闊的隙縫，看不見走廊。阿修推測，由於喇叭鎖不能反鎖，多半用繩索之類的東西與對面房間的門鎖綁起來，從而達到反鎖的效果。

　　阿修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我嘗試打開話匣子，但他就是毫不理會。也罷，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問題是如何？

　　經收拾後，抽屜或是其他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空空如也，只有３天的乾糧和食水，感覺猶如置身於牢房。唔……我來回踱步，查看窗戶，勉強頭顱可以穿過去。

　　「勸你別打什麼小動作，只會加深自己的嫌疑。」

　　阿修坐直身子，盤腿而坐。

　　「你怎麼看待總鑰匙的事解釋？」

　　「我怎麼知道……我也一頭霧水。」我兩手一攤。

　　「假如你不是犯人，那麼，我們被關起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阿修頓了頓，舔著微乾的嘴唇，「犯人始終是人，只要是人就不能掌控所有事情。現在，我們４人剛好分成兩組，一邊是分別被關起來的我跟你，而另一邊，是手持總鑰匙的阿冠和阿梓。以犯人在另一組為大前題下，這個局面，早就令他焦頭爛額，而且，我們可以從中預測犯人的行動。」

　　「怎麼說？」我問。

　　阿修繼續說：「根據犯人的預言，他打算把我們殺光，換言之，接下來還會出現死者的。其一，假設死者是阿冠或阿梓，由於我們這組不可能離開，犯人自然是另一組的生還者——如果他真的犯傻殺掉一人，到時我倆便死守在這個房間。」

　　「但是，我們怎麼知道犯人再次行兇？總鑰匙在他手，殺掉另一人後，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我倆。」

　　「雙拳難敵四手，到時候，合兩人之力把他制服。若感到懷疑，可以要求他們兩人同時出現。」

　　唔……或許可行。慢著……

　　「靜待？具體是要等幾天？犯人還大可以一直把我們關起來，直至斷糧。」

　　阿修搖著頭，露出詭異的笑臉，「別忘了，我們還有通訊手段。」然後從口袋掏出我的手機，「待退潮後，我們馬上與警方聯絡。」

　　咦？阿修居然帶著我的手機？

　　「不論誰是犯人，他確實大意了。離開別墅之前，我偷偷從米缸帶到身上。要怪，就怪沒有再對我重新搜身吧。」

　　有一瞬間，內心重燃希望，但細想一下，天知道手機泡了多久酒精？電子零件的狀況又如何？種種不安始終纏繞心中。

　　「其二呢？」我問。

　　阿修打開衣櫃，把收集回來的防潮包上下左右覆蓋著手機。

　　「其二，聰明的犯人為了擺脫嫌疑，挑選被困在房間的我或你下手。」

　　聽後，背脊倏地冒起涼意。

　　「如要突破僵局，犯人只能夠殺死我或你，方法跟手段我不清楚，但我們要做的事情始終不變。」

　　某程度來說，我與阿修看似危險，其實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害我開始擔心另一組的情況，犯人會否一時魯莽而胡亂下殺手。

　　「若然沒有出現死者呢？」

　　「其三，放棄殺人大計，清除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把罪名嫁禍到其他人身上，或是乾脆自首。或者——大前題更改為犯人在我倆之中——可能性只有一個，由於犯人被困，」阿修直證著我，「殺人大計失敗告終。」

　　沒辦法，一直解釋不到總鑰匙的事，我的嫌疑一直最大。

　　「喂喂喂，如果我真的是犯人，現在隨時也能夠把你殺掉喔？」

　　阿修兩手一攤，表示毫不在乎。「你已經被關起來，把我殺掉，等同於宣告自己是犯人。」

　　可惡，一直把我當犯人，有點不爽，我決定轉換話題，「關於總鑰匙的事，你有什麼頭緒？」

　　「當然是你偷偷把鑰匙放進我的口袋嫁禍於人。」

　　混蛋，我可是認為你自導自演陷害我啊。

　　「不不不，前題是『我倆都不是犯人』之下，另一組人會有嫌疑嗎？」我換個問法，加上溫和語氣。

　　阿修偏頭，皺眉思考。良久，他說道：「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搜身的次序』。我們分別由兩人對一人搜身，首先是對阿冠搜身，接著是阿梓，最後是我。

　　「假設兩人合謀，在我的視線死角偷偷交遞鑰匙並非不可能。首先，阿梓在第一次搜身結束時偷偷把鑰匙交給阿冠，再來第二次搜身結束時，阿冠交還鑰匙給阿梓，最後對我搜身的時候，阿梓偷偷把鑰匙放在我的口袋，即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嫁禍於我。」

　　我拍打桌子，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

　　「就是這樣！冷靜下來思考的話，他們不也是有嫌疑嘛！」

　　「當然，前題是『我倆都不是犯人』之下所硬擺出來的嫌疑。」

　　看來至今所有人也有嫌疑，只是多少的差別而已，並沒有絕對的清白。

　　所以，要找到犯人，需要從動機入手嗎？

　　廷哥身為經理人，在藝人圈內交友甚廣，而且聞說黑社會暗中挺他，私下遭結怨也毫不出奇。莫非他得罪了樂隊成員之一？

　　「喂。」

　　等一下，阿修是犯人的可能性呢？他滔滔不絕說了那麼多，有機會是為了解除我的戒心……

　　「喂。」

　　我瞇起眼，盯緊阿修，腦中模擬受襲時的對應方式——這樣來我那樣擋，喝！那樣來我便這樣擋，喝！

　　「你在害怕嗎？」

　　我搖搖頭，腦海裡繼續上演武俠小說的打鬥情節。

　　「你勃起了。」

　　我搖搖頭——什麼鬼？！我沒在興奮，低頭一看，褲檔根本沒有漲起。

　　「哈哈哈！真是有趣，如果手機健在，一定要把你的反應錄下來。」

　　可惡，原來在取笑我。

　　「喂，」阿修笑得前仰後合，媽的，太誇張了。「你現在要不要開始寫歌？」

　　我說阿修大哥你也神經太大條了吧。

　　「廷哥才剛死去，我沒有那個心情。」

　　阿修托著腮，緩緩說道：「可是那副光景，不是足以打開你的創作開關了？」

　　啊，虧我一直用抽大麻作掩飾，原來阿修一早發現了。

　　「還欠大麻煙呢。」為了掩飾緊張，我決定以開玩笑的口吻回答。

　　「是因為３年前的那場事故嗎？」

　　阿修直搗問題核心，這是多年來首次重提那個事件。事件過後，只要目睹血肉模糊、可怕的死相之類的事物皆可以勾起我的創作欲，對我影響深遠。

　　「什麼『事故』，我可是殺了人啊。」

　　「不對，」阿修輕拍我的雙肩，雙眼非常堅定，「是『我們』殺了人。」

　　「別開玩笑了……如今廷哥已故，就別再遵從他那一套。不是胡說，我覺得阿修太沒有主見了。當初樂隊成立初期尚欠貝斯手，阿冠不過是在街上與舊同學的你巧遇，隨便聊聊，你便答應加入。」

　　「那……」阿修頓了頓，「那是因為我想玩音樂。」

　　「那是因為阿冠想玩音樂，你不好意思拒絕罷了。」

　　阿修接下來完全沉默下來。我嘆了口氣，阿修就是典型的不懂拒絕的老好人，跟隨大眾一起歡笑、一起憤怒的跟隨者。可是——不久前帶領大家的模樣相當帥氣，看來他在不知不覺中逐少改變。

　　「不管如何，我已經是樂隊一份子。我沒有後悔，若果再給我一次選擇，我不會更改當下的決定。」阿修上身靠前，眼神一下子變得凌厲，「我前來此地協助你創作新曲，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受他人影響。」

　　言罷，他遞過白紙和筆，「來，開始寫歌。你的目的本來就是寫歌，剛好現在正閒，是絕佳的時機。」

　　「笨蛋！不是說沒有那個心情嗎！」

　　「心情？」阿修望著我，不禁皺眉，「目睹延哥的死相，不是早已勾起創作欲嗎？莫非真的要抽大麻不可？按理說，你早已感受到那份餘韻才對。」

　　哈……如此分析別人的說話，我又不是計算機，會因為你更符合邏輯而隨之改變嗎？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現今來一根，或許真的可以寫出點什麼來……

　　阿修眨眨眼，不斷追問：「真的有需要創作開關嗎？它充其量是幫忙跨過瓶頸位，並非打開開關，就能像施了魔法般寫出完美的作品吧。」

　　「很可惜，我太過依賴它。你就當我是偽君子。」

　　「……」阿修先是沉默，再來提出毫不相干的事，「既然如此，你需要新的創作開關。」

　　「什麼？」

　　「所謂的創作開關，類似一種習慣，我知道並非一時三刻就能更改。之不過，催眠能夠在潛意識改掉習慣，這在臨床實驗得到了認證。我想，創作開關一樣同理。」

　　這回輪我頻頻眨眼，「修大哥，你懂得催眠？」

　　「怎麼可能？」話雖如此，阿修竟十指扣在一起，表情非常認真，「不過，我在書籍看過步驟，可以一試。」

　　說罷，他垂直拿著筆，讓較重的筆尖在下方緩緩搖擺。拜託——超老土！不會吧，認真？真的嗎？

　　「來，眼睛不要離開筆尖。」

　　算了……既然現在正閒著，而且阿修難得如此有主見，可不能斷然拒絕。我轉換心情，坐直身子，雙眼隨鐘擺的軌跡移動。一開始不以為意，當意識到之時……筆尖以外的景象……居然變得模糊不清……

　　「你現在……很想睡……」

　　太老土了……不行，嘴巴不自覺張開打起呵欠，眼皮還越發變重……

　　「喂！」

　　強烈的搖晃倏地襲來，我猛地睜開眼，阿修靠得非常近，一臉吃驚。

　　「咦？我睡著了嗎？」發問的同時，我發現嘴角正在流口水。

　　「沒錯，我嚇一跳。沒想到你對暗示的感受性那麼高。」

　　或許只是我太累……而已？

　　阿修異常興奮，打算再進一步催眠，「你以創作為生，想像力豐富的人擁有更高的受暗示性，這倒是真的。來，躺下來，我們嘗試進入更深的深度，從根本改變這個習慣。」

　　不得不說，我多少有點興奮，內心蠢蠢欲試。如果真的更改了創作開關，不知道可否順便更改一些壞習慣？我躺下來，一步一步跟隨指示，很快意識遠去，感覺猶如墜入萬丈深淵。

　　………

　　……

　　…

　　「嘩啦嘩啦」的雨聲以及奇怪的氣味充斥整個房間。我微睜開眼，側身一看，窗外刮著風，雨勢蠻大。

　　我打著呵欠，一面抽動鼻子，忽然一股腥臭味傳入鼻孔，而那股臭味，來至躺在地上的阿修。奇怪……阿修不是為我催眠更改創作開關嗎？為什麼會躺在地上？

　　我揉揉眼，坐直身子。定神一看，阿修躺在一攤血泊上，脖子還有一度很深的割痕，而且右腿整條被割下來，殘肢不在視線範圍之內。

　　我想奮力大喊，奇怪的是喉嚨哼不出點個音。我提起不斷顫抖的雙臂，用盡吃奶的力去敲門。

　　門外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不久戛然而止，然後是「嘩啦嘩啦」、「晃啷晃啷」的鐵鏈碰撞聲。門往內推開，阿冠手持菜刀出現眼前，身後的阿梓則皺眉捂嘴。

　　「你說阿修怎樣了？」阿冠始終警戒著，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我吞下唾液，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他被殺了。」

　　阿冠和阿梓佇立不動，然後雙雙對望，一臉疑惑。

　　「不會是陷阱吧？」阿冠探頭一看，我退開半個身位，阿修的屍體映入兩人眼簾。阿冠充其量喊著阿修的名字，當然沒有得到回應。阿梓則無視阿冠的警告，大刺刺走進房間。

　　「右腿呢？」

　　阿冠相繼內進，持刀的右手一直對準我。他來到阿梓的身旁跪下一看，五官在一瞬間扭在一起，雙手持刀，作勢就是要刺向我。

　　「你……！殺了延哥不夠，真的打算殺光我們所有人嗎？！」

　　喂喂喂！為什麼總是把我當作殺人犯看待？

　　「冷靜一點！」我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沒有絲毫敵意，不拼命解釋，我就是下一個死者，「阿修的喉嚨被割開——阿修早已由你們搜過身，而我也在進入房間之前被你們搜過好幾遍。再者，整個房間都被你們搜查過，不可能藏有刀具這件事，你們比誰都要清楚！」

　　「這裡是你的別墅，天知道有沒有奇怪的機關讓你藏起刀具？」阿冠相當有氣勢，感覺隨時會刺過來。

　　「當然沒有！」

　　「那麼，該如何解釋阿修的死？掛鎖的鑰匙一直在我身上，直到剛才才是第一次亮出來解鎖，人不是你殺，還能有誰？」

　　「我、我怎麼會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阿冠冷笑，繼續追擊，「假如犯人另有其人，並用謎一般的方式進門，殺害阿修的時候，你不但沒有阻止，還閉上自己的雙眼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睡著了。」

　　阿冠的臉閃過一絲厭惡。

　　「你也太不會找藉口了吧？」

　　「我沒有撒謊！阿修嘗試把我催眠，我、我可能是太累，一下子就睡得很深，醒來就是這副光景！」

　　「所以說，你完全不會找藉口啊。」阿冠向阿梓努了努下巴，示意遠離我一點，但阿梓不為所動。「我不會再讓你殺人了，乖乖待在房間，直至警方將你逮捕吧。阿修的死我也有責任，他當時堅持要盡努力幫助你，才刻意安排在同一間房。如果我強硬一點拒絕，他一定不會慘遭毒手……看在阿修的份上，請你自首吧。」

　　可惡！我鐵定不是犯人，但犯人就在眼前的兩人之中嗎？而且，奪走阿修的右腿又有什麼意思？

　　「慢著，」阿梓抬頭，直勾勾看著我，「你剛才提到的『催眠』……是什麼回事？」

　　為什麼執著於此？我帶著疑惑，一面訴說關於改變創作開關的事。阿冠緊皺眉頭，彷彿在說「虧你們還有這個心情」，唯獨阿梓一臉認真地聽著，頻頻點頭，接著徐徐說道：「我知道誰是犯人。」

　　不會吧？我驚訝得掉了下巴，憑剛才的內容就鎖定了犯人？

　　「說、說什麼知道犯人，不就是在眼前嗎？」阿冠用刀尖代替指尖，毫無禮貌地指向著我。

　　「可以說是，又可以說不是。」阿梓的回答非常吊人胃口，「在公開之前，我想再三確認，大家都不記得昨晚的經過嗎？」

　　我與阿冠紛紛搖頭，阿梓接著說：「那麼，誰對B、M、P 三個字有印象？」

　　唔？我的確有些印象，好像在廁所……

　　「廁所的鏡子上？」

　　「對！」阿梓的表情相當認真，「廁所的『通靈板』！」

　　「通靈板？」阿冠一面疑惑，來回看著我和阿梓。

　　「二樓廁所的鏡子上，畫有２６個英文字母和Yes、No兩個選項，乍看之下就像一塊通靈板。而這之中，B、M、P 三個字故意圈起來－－對此，大家有什麼印象？」

　　「我們昨晚喝醉後，還玩起碟仙？」阿冠的疑惑比剛才更重了，「所以，B、M、P 是鬼仙留下的訊息？代表什麼意思？」

　　我嘗試重新組合排序，PBM、MPB、PBM……當中只認識一個。

　　「音樂速度，BPM（beats per minute）？」我說道。

　　「難道我們請來的鬼仙是音樂作家？」阿冠揶揄。

　　我哪知道這麼多？

　　阿梓搖搖頭，「如果是名字的縮寫呢？一般邀請鬼仙後，參加者都會詢問鬼仙的名字，以好方便請他離開。」

　　名字嗎？我拼命思考各名人跟親朋好友的名字縮寫，唔……遺憾就是沒有印象。反觀阿冠，他沉默下來偏頭思考，一臉腳趾撞到櫃腳的痛苦表情，看來他是沒機會了。

　　「沒有嗎？原來那一天之後，你們真的遵從了廷哥的命令，沒有找尋她的名字啊。」

　　那一天？什麼那一天……？

　　阿梓頓了頓，似乎有些緊張，「『博美萍』——這個名字，你們真的沒有一點印象？」

　　如同當頭棒喝，雖然沒有印象，但一下子我便知道是誰。３年以來，我們刻意迴避談論此事，因為對方只是「失蹤」，沒有發現屍體的話，距離「死亡」還差十萬八千里。因此，與我們無關。

　　「不要為無關痛癢的事費神」－－廷哥的囑咐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我只知道，大家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撐了過去。

　　「……所以，鬼魂回來復仇，是這個意思嗎？」阿冠臉色變得很難看，額頭還開始冒汗。

　　阿梓默默點頭，視線緊盯著我不放。

　　「一點也沒錯。」阿梓不自覺深吸口氣，道：「昨晚，不知道是喝醉還是刻意，我們當中有人用碟仙請了博美萍的鬼魂，結果不但送不走，還附身在阿達的身上，然後……開始復仇。」

　　「糊說八道。」阿冠冷冷一笑，看得出他在努力裝冷靜，「如果阿達真的被附身，不需等待半天，她早就可以把我們殺光了。」

　　「正確。我也曾有此懷疑，因而沒有將『博美萍附身論』告訴大家，然而剛才阿達談到『催眠』時立即一掃我的疑問。據觀察，似乎只有在阿達的『意識下沉』之際，她才有機會霸佔阿達的身體。」

　　我是犯人？而且被附身？雖說看似狗屁不通，但能夠解釋一個現象。

　　「對了，沒記錯的話，當天阿修是負責割『右腿』……」說出來的一刻，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氣氛一下子變得奇怪，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我們馬上請她回去！」阿冠一馬當先離開房間，還想說怎麼瞬間就相信阿梓的推論，似乎只是太過害怕。

　　「凡事也要一試。我們要志在參與。」阿梓顯得興致勃勃，一臉正經地說。

　　阿梓，志在參與不是這麼用的。不過凡事都要一試倒是真的，如果請鬼魂回去後就告一段落，自然最好不過。

　　離開房間之際，眼睛捕捉到門外的景象。一條鐵鏈在對面門外的喇叭鎖凹陷處圍繞了一圈，且以Ｕ型掛鎖牢牢扣住。另一端則散落在地，附近還有解開了的Ｕ型掛鎖。看來反鎖的原理跟阿修說的一模一樣，他們將鐵鏈拉成水平，兩端扣上掛鎖，以此達到反鎖的效果。

　　我不禁停下腳步，不自覺開始思考。

　　「難得獲得自由身，不打算走嗎？」阿梓在旁催促我離開，我頓了頓，問：「誰是這個反鎖的設計者。」

　　「阿冠設計。他找鐵鏈，我找掛鎖。怎麼了？」阿梓偏著頭，一副「問來幹嗎？」的疑惑表情。

　　鐵鏈和掛鎖都是我的所有物。當中掛鎖有數十個，有重複、相似的款式。我忽然想到當中有沒有可能設下詭計……可惡，腦袋不好使，怎麼也想不到實際可行的方法。

　　我回了一句「沒什麼」，搖搖頭便跑走。殺害阿修的人鐵定不是我，犯人自然是阿冠或阿梓。要麼阿冠「影帝上身」一直在撒謊，要麼阿梓在掛鎖裡動了什麼手腳，讓阿冠錯覺以為剛才是「第一次」開鎖。

　　或者，我被鬼魂附身，展開復仇劇。

　　我乾笑兩聲，將一切拋諸腦後，與阿梓一同尾隨阿冠來到二樓廁所。鏡子的「通靈板」仍然建在，此時的阿冠放下菜刀，對我稍稍放下了敵意。

　　「因為你現在還清醒。」他已經堅信了附身論。

　　我們佈置現場進行碟仙，關了燈並點燃蠟燭，最終三人把食指貼上鏡子前的五元硬幣，開始繼喝醉後的第二次碟仙。廁所面積不少，但鏡子屬普通半身鏡，所以我們都擠在一起。

　　「請問……妳是不是博美萍？」擠在中間的阿冠聲音微微抖著。

　　光源勉強可以見到大家，還有硬幣——硬幣沒有任何動靜。我們你眼望我眼，不敢胡亂發言。

　　「可以請妳回去嗎？」阿梓說出最恰當的說話。

　　此時，一股細微的力量從硬幣傳到指尖，金屬製品在ＹＥＳ、ＮＯ之間開始滑行，在平滑的鏡子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說沒有被嚇個正著，鐵定是騙人的。

　　「誰、誰在動？！」阿冠吼叫聲嚴重走音，阿梓則倒抽一口氣，左手捂嘴。

　　硬幣慢慢來到左下方的「Ｂ」。

　　Ｂ？不是ＹＥＳ、ＮＯ？什麼意思？驚魂未定之下，硬幣飛也似的再次移動，這次來到正中央的「Ｍ」。先是Ｂ，接著是Ｍ……

　　最後，硬幣緩緩來到左上方的Ｐ。

　　然後靜止完全不動。

　　「Ｂ、Ｍ、Ｐ……幾乎肯定了……」阿梓的聲音有些哽咽，看來是嚇哭了，「是博（bok3）美（mei5）萍（ping4），她回來復仇。」

　　話聲剛落，硬幣再次移動。但目標不是ＹＥＳ或ＮＯ，單純移到Ｂ，再移去Ｍ，再來到Ｐ三個字母，不斷重複不斷來回。而且力度越來越大、速度也快得驚人。

　　「阿達！是你嗎？是你在動吧！」阿冠左手抓著右手前臂，深怕跟不上鬆手就糟糕了。

　　我拼命搖頭，老實說是不是博美萍在我體內攪局也不清楚。總之我現學現賣，努力裝出鎮定。至於阿梓已經兩眼淚流，嚇到說不出話。

　　速度又加快了，我感到即將達到極限。

　　此時突然轟隆作響，猶如附近發生了巨型爆炸，這一響把所有人都嚇一大跳。隨後窗外閃過一道強烈白光，本來細微的雨勢變成傾盆大雨。我本來夢寐以求的颱風，在百般不願之下無聲來襲。

　　我看著總算停下來的硬幣，上面只有我的指尖。其餘兩人，在剛才的轟雷中因驚嚇而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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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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