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極短篇 - 自私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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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自私

Yangxi Lan

Nov 11, 2020

346

3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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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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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著身上那套衣裝、騎樓下的那爿店面與停了兩台計程車的車行，也這樣守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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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台車子古板的車型、塵垢遮掩住的裝潢與覆著陳舊的衣著中都看得出來，那年，她也曾風光過；於是，今晚，她才會她蹲坐在騎樓的一角，瑟縮在那堆資源回收物之間，用著班駁的衣角，拭著滲入皺紋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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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淚水來自稍早的爭吵——樓上的鄰居罵她自私，憑什麼大半夜還在整理瓶瓶罐罐，鏗鏗鏘鏘地吵得人家還要不要睡覺？

自私？她沙啞的咒罵在深夜的騎樓樑柱間迴盪——自私？妳哪懂什麼叫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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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臭婆娘懂得什麼叫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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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完全的自私，就不會有淚水！而真正完全自私的人，就只有白痴！

白痴才不會顧慮別人的眼光，他愛坐哪就做哪，愛做啥就做啥，完全的自私，完全的我行我素，完完全全地只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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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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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的白痴兒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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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她恨恨地將淚水擦進眼角乾裂的角質中，敢說我自私？她敢說，她才是世界上最不自私的人——看吶！她這輩子可曾為自己想過？她可曾為車行添過兩輛新車？她可曾為店裡添過兩件家具？她·可·曾·為·自·己·添·過·兩·件·新·裝？

她這輩子就沒想過自己，滿心的愁苦就是為了那四十歲的白痴兒子，以及他要如何活過另一個四十年，而妳這個臭婆娘竟還敢罵我自私？

我自私？我這個四十年來從未想過自己、從未離開過兒子、從未後悔當年那個決定的人，怎麼會自私？

我告訴妳，我才不自私！我才不後悔！那是我的決定！我絕對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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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臉上……盡是……擦不盡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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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她深吸了口氣，說服自己還能再堅持下去。

雖然顫抖不止的下巴誠實地吐露著勇氣已盡。

因此，她臉上淹滿皺紋的淚水，說的就只剩那麼一件事——她真的好想為自己想一次，真的，為自己，一次……就那麼一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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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將兒子的手包好，細細地藏進回收來的紙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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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則在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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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藏到那一箱裡的，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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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可以做件自己想做的事了，對吧，我的孩兒？她問，在捧起那顆頭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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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顆睜圓著雙眼的頭……脖子上的切口血液早已乾涸，就像她此刻早已流乾的淚水；沒了血液的臉色慘白，就像她此生悲慘的顏色；失去身軀的頭顱輕盈，就像當年新生兒的重量，令她不自禁地將兒子……的頭捧進懷中，溫柔地、輕聲地……為她的孩子唱起那首……當年唱過的……搖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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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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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睡……我寶貝……窗外天已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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