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第一回：起首篇 - Ki-48_Mankai (Part 1)

Ki-48_Mankai (Part 1)

Jul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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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ins Read 2,000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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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萬朵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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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不想欺騙自己...我並不願為「大義」而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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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晚霞餘暉將青空渲染成放眼無垠的橙紅，道路上因午後急降雨積起的一灘灘水窪，也映照著和天空相同的顏色。若是在早些時候，和穗大概會情不自禁的說出「好美」，然後閉起雙眼，感受拂上面頰、帶有一點鹹味的、只屬於這個季節的晚風。

然而，那是「早些時候」才會做的事，她心想。況且，現在的自己，已失去了仰望天空的勇氣。

和服內襯被汗水浸濕，造成了些許不適，撩起沾黏在前額的髮絲，她踏出足底發疼的最後一步，踩上最後一級石階。

微微喘著氣，和穗扶著朱漆剝落大半的鳥居脫下木屐。雖然會弄髒腳，但長時間穿著木屐行走，仍覺有些吃力。這座神社依地勢而建，石製階梯一路延伸向上直至頂端。雖然只是略有起伏的小山丘，但登起來可討不到半點輕鬆。

和穗也是這才想起，每次登上這段階梯，總有一隻手是被牽著的。

『天照大御神』——統治高天原八百萬眾神的美麗女神，為神社內主祀的神明，從東方冉冉上升、照耀著世間的太陽，據說就是這位大人的化身。蓊鬱翠木包圍的建築坐西朝東，迎接朝陽、恭迎神明大人每日的現身。

和穗也曾經等在這裡，等待太陽從海平線升起。

啊...這也是和他一起的事呢。

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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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天之中，我最喜歡的時刻；日出的時刻。」

「充滿生命力與希望的時刻。」倚在欄杆上，他凝望遠方的海面，微笑的說。

正值破曉時分，曙光接連地劃開了由月讀尊大人看護的、寂靜的夜。

「很美吧?海水的波光都變成絢麗的金黃色了。」他別過頭，視線剛好和盯著他側臉看的和穗對上。

「嗯...是的。」低下頭，有些害臊的她回應道。

笑意更濃。他輕輕摟住她的腰，不發一語。

直到最後她都沒能對他說出口；說她看到了比日出更加美麗的事物。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一起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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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總是令人悲傷；而美好的回憶更使得她感到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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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鞋，赤著腳走過仍殘留著夏陽餘溫的石板地，周遭寧靜的環境，凸顯出樹叢中傳來、夜蟲此起彼落的鳴叫聲，向晚時分，蟬唱漸歇之時，就能聽到如此的聲響。

那是對「生」的頌歌或是對「死」的輓歌呢?和穗總會這樣猜想，然後對於自己將蟲鳴比附成人類的心思感到可笑。蟲是蟲、人是人啊!

住在這個鎮上的內地人並不多，而本島人即便是受到奉公運動的影響，也大多並未轉變為神道信仰，至神社參拜的群眾本就寥寥無幾，加之時局的動盪，無人有心再顧及信仰。也因此，和穗算是僅有的、仍會來參拜的人。

神社的門柱遭蟲咬的痕跡、損毀的賽錢箱、鈴繩的鈴鐺也已脫落，比起莊嚴、肅穆這樣子的詞彙，神社目前的樣子，用破敗、蒼涼這樣的形容更為貼切。

雙手合十，閉上雙眼，低垂著頭靜靜佇立在拜殿前，沒有想對神明祈求的心願，停止自己的一切思考，任由這段銜接夜晚的時間流逝，這是她在最近養成的習慣。

自己並非了無心願的，只是不願意再去碰觸罷了；不願意再去碰觸那令人絕望的「事實」。和穗心知肚明，那是個連司掌著八百萬神的高天原之主，也無能為力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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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無聲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最近養成的、有點鬱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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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來的很慢，花了很長的時間，山下的市鎮才佈滿點點燈火明亮。

寂靜的近乎寂寥的鄉間小道裡，路燈散發的暈黃光線下聚集了成群飛蛾，將一段不算長的返家路走得很久，和穗在夏夜的悶熱中緩步而行。9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X9HYo2Y6

背後倏地傳來「吱—」的刺耳長響，和穗似是受到驚嚇的顫動身子，皺著眉半轉過身。

「原來是赤井家的女兒，我還在想是誰呢，這麼晚還在外面遊蕩。」

摘下帽子，踏在自行車上、身穿警察制服的，是張熟識的面孔。

一見是認識的人，和穗勉強露出笑容說:「啊...是中島伯伯，夜巡辛苦了。」

「不會，這是我們的職責，是說，妳...」面露古怪的神情，欲言又止的巡查中島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請問怎麼了嗎?」和穗問道。

「不....沒什麼事就快回去吧，最近外頭不太安全。免得讓妳爸爸擔心了。」向她點頭致意後再度踩起踏板，巡查中島的自行車搖搖晃晃的向前騎去。

依照禮節還以鞠躬，和穗微微欠身、目送他消失在道路盡頭的分岔路口。

八成是父親喝酒後說溜嘴的吧，和穗知道剛才中島原本欲說的大概是什麼，和平時沉默寡言大相逕庭，父親在喝醉後往往會痛哭流涕，把平常埋藏在心底、不輕易示人的情緒向他人展露；每每細聽父親醉後的囈語，都使她心如刀割。

「真是不幸的一家啊...太可憐了。」

大哥的死訊從戰場上傳回來時，隔壁的王嬸曾這麼說。

無論是「幸運」的「幸」或「幸福」的「幸」，皆遠在無法觸及的彼方。

我真是個，不幸之人啊...

從海的方向響起幾聲悶雷，遠遠的、被隱藏於浪花拍打岩石的飛濺聲中若有似無。

海的另一頭...嗎?你一定正在某個地方努力著吧。

「請你務必要回來...無論多久，我都會等待下去的。」他臨行前，她哽咽著，這麼許下承諾。

而他笑了，和以往看慣了的笑容不同，是摻雜了某種和穗無法解讀、卻萬分不捨的笑容。她好想告訴他:不要離開，一起逃走、逃去一個能夠永不分離的地方!

但她說不出口，不，即使說出口也毫無用處，僅徒增彼此的痛苦罷了。

輕輕拭去她悄然滑落的淚:「我會寄信給妳的。」他說。

最終，即將生離的二人能做的，唯有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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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斷在他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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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是雷聲的聲響逐漸靠近了，悶厚、規律而低沉，在接近到某種程度後，和穗想起：

我聽過的，這是機器的運轉聲。

查覺到異樣的同時，她略微加快自己的腳步，不住的抬頭張望低垂的夜幕卻使她一無所獲。

最近的空軍機場離這個市鎮都還有些距離，這裡並不在航道上。

如果是飛機的話，難道...

類似吹哨的刺耳響聲與鎮上突然大作的警報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出現，和穗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緊閉雙眼、慌亂的摀住雙耳，接續其後的震耳欲隆的爆響卻仍分毫不讓的進入耳中，大地也彷彿受到震撼而晃動，她不住癱坐在地。

再度睜開雙眼，和穗所見到的是——（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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