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公里等於零 - 兩人之間的選擇(下)

接到電話的那天晚上，我剛好想到他。

那個時候，我正為小晴的新影片配音。

受便捷的社交媒體所賜，就算發片時間並不穩定，數量也很少，可是小晴的人氣仍然迅速衝高，不到兩個禮拜就累積了十萬訂閱，可以說是爆紅。

因此，根據其他Youtuber的習慣，我們也決定製作十萬訂閱Q&A影片。

「沒想到這麼快就達到十萬訂閱了呢。」

「就是啊，我也嚇了一大跳。」小雪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好啦，去讓粉絲們驚訝吧，小太陽。」

我走進完全隔音的錄音室，戴上耳機。

「準備好就可以開始囉。」小雪對我伸出大拇指。

「哈囉！大家好！我是Virtual Youtuber小晴，今天要來回答觀眾們的問題喔！」

一開始，大家的問題都很普通，例如「小晴真的是航管員嗎？」之類可以啟齒的問題。

能夠用聲音展現出真實的自己，我感到非常快樂，沒想到，我有一天能夠同時做著我最熱愛的工作。

「好的，那麼接下來是下一個網友的問題......」我看了一眼手上的講稿。

「請問小晴有男朋友嗎？」

我愣住了，想說點什麼，卻擠不出任何一個字。

小雪察覺了異常，關心地看著我。

怎麼辦，我該怎麼回答？

略過嗎？誠實說嗎？還是選擇隱瞞呢？

老實說，我不知道。

「他」對我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呢？

「小晴？怎麼了？」小雪關心地問。

「嗯，我沒事，只是有一個不太妥當的問題。」

小雪向身旁的調音師討論了片刻，最後對我說：

「要是不妥當的話就別勉強，跳過吧。」

「好......」

配音結束後，已經晚上十一點，我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出錄音室。

「辛苦啦。」小雪拍了拍我的背：「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去超市買點吃的回家吧。」

「就這麼辦！」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誰這麼晚還打過來？」我有點緊張，自從年初發生騷擾電話事件以後，我就換了電話號碼，可是不能保證沒人找到我的新電話號碼。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不是騷擾電話。

而是令我分心的罪魁禍首。

「小凱，你終於願意給我一個解釋了。」我迫不及待地接起電話，想聽他的解釋。

「小晴。」不知為何，他有點口齒不清。

「小凱，你真的對我......」

「不。」

「咦......」他的答案令我不知所措。

「對不起，可是那只是我一時興起......我不值得妳留戀，也配不上妳，我不該當妳的絆腳石，讓妳想太多了，對不起......」

「咦......」一瞬間，我覺得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一般。

「我對妳的真正感覺......就是......嘔！」

「勝凱！」背景突然響起另外一個人的驚呼聲。

電話到這裡就沒聲音了，留下不再帶有任何希望的斷線聲。

「小晴？」

我感覺一股暖流滑過我的臉頰。

奇怪，明明沒有被甩，為什麼我會有一種心痛的感覺呢？

「小晴！」小雪的口氣慌張起來：「怎麼了！？妳怎麼哭了！？」

原來，我在哭啊。

「小晴，妳怎麼了？是工作壓力太大嗎？要不要先暫停錄音？」她緊張地抓著我的肩膀。

「我沒事......」我擦了擦眼淚，重新露出笑容。

要是我沒辦法振作起來，那麼小晴該怎麼辦呢？

只不過是一場美麗的誤會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石川？石川！」高橋前輩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怎......怎麼了！？」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又忽略了哪一架飛機。

「下個月，就要進行區管中心管制員的資格考試了，妳準備好了嗎？」

「啊......應該吧......」

「不要太緊張，我們都在這裡唷。」松田前輩依然充滿了笑容。

「前輩......其實我......」

「怎麼了嗎？」

「我在想......可不可以早一點去......」

高橋前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因為......我想早一點......」

如今，看到台灣虎航的飛機，我就會想到小凱。

想到他對我說過的話。

「妳有上進心是很好。」高橋前輩嘆了一口氣：「可是考試時間都是固定的，所以也沒辦法提早或改期。」

「這樣啊......」

「小晴......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事啦，只是......」一想到他昨晚跟我說的話，我的眼淚又不自主地流了下來。

「沒事的話妳為什麼在哭呢？」

「咦......我......」

「既然是這樣，這裡我來接手，妳先去休息吧。」高橋前輩揮了揮手，隨後對松田前輩說：「松田，麻煩妳，跟她一起去吧。」

「好。」

「對不起......」

松田前輩隨我走進了底下的休息室。

「石川，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女人了。」她遞給我一杯咖啡：「發生什麼事啦？是跟小凱有關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他對妳說了什麼很過份的話嗎？」

「也不是說過份......只是......」

我想起了他對我說的話。

「讓妳想太多了，對不起。」

「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我的眼前又模糊起來，我知道我又哭了。

這段時間的我，還真愛哭呢。

「小晴，不要傷心。」松田前輩輕輕地抱住我：「妳可以跟我說，不要緊的。」

「嗯......嗯......」我一五一十地將小凱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松田前輩聽。

「嗯......沒想到這傢伙是這種人呢。」松田前輩翹著腳，皺著眉頭。

「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看我的......」

「小晴，放下吧，他不值得。」

「前輩......」

「小晴，就像天氣不好的時候，飛機不會硬要降落在原本的機場，而是會選擇降落在其他機場，他不是一個懂得欣賞的人，妳值得更好的。」

松田前輩這番像是航空管制員才會說的話令我笑了出來。

「妳總算笑了，這樣才像晴子嘛。」松田前輩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露出滿意的表情。

我想，我大概知道為什麼筱玲機長會被前輩吸引了。

「石川，妳聽著。」回到管制塔後，高橋前輩突然用溫和的語氣對我說：「這份工作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元素，就是妳要有一個平靜的心，上次我看了妳的表現，妳已經做到了。」

「前輩......」

「好了，等一下還有得忙呢。」

我看著雷達上一個接一個的光點，重新振作了起來。

是啊，我為什麼要拘泥在過去呢？

我，石川晴子，是個堅強的人，也是一個像太陽一樣燦爛的人。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石川。」

我轉過頭，東川主任站在我身後。

「怎麼了嗎？」

「高層的人說要找妳。」

「咦？」

基本上高層的人說要找管制員，通常都是因為管制員犯了錯，或是做了什麼逾距行為而要進行約談。

難不成......是雙職的事情被發現了......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與東川主任走向會議室。

「石川，不要緊張，他們只是想問妳一點問題而已。」東川主任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緊張，輕聲對我說道，試圖舒緩我的緊張。

「是......是的......」其實根本沒用。

聽說有些管制員，因為私底下兼職被發現，最後被免職。

難道......我也會嗎......

會議室裡坐著好幾位看起來像高層人員的人，我唯一認得出來的人，只有管制台台長。

「台......台長好......」

「請坐吧。」她指著對面的椅子說道。

我緊張地坐下，彷彿要接受什麼審判一樣。

「石川，我聽說妳最近有在幫楓葉聲優經紀公司開發的Vtuber配音？」

「是......是的。」

「大概持續了多久？」

「兩個禮拜左右......」

「妳是透過什麼管道知道這份工作的？」

「我的朋友......」

台長向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並輕輕地點了點頭。

難道......我真的要被免職了嗎......

我剛對這份工作拾起信心，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石川晴子小姐。」一旁穿戴整齊，看起來十分端莊的女性開口對我說。

「是！」我正襟危坐，準備接受我的命運。

大不了我用聲優這份工作養活自己。

或者乾脆給小雪養。

不......我在想什麼......

「我是公關部業務人員沼田。」

「對......咦？」我抬起頭，那個自稱沼田的人露出了微笑，並遞給我一張名片。

事情似乎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我接過名片，上面寫著：「東京羽田機場公關室：沼田一花。」

「所以......妳們不是監管部的人......」

「不是。」沼田笑了起來，緩解了會議室的凝重氣氛：「我們是專門負責公關的，也就是宣傳業務。」

「那、你們......為何會找到我？」

「是這樣子的，因為我們前陣子在Youtube看見一個人氣急速上升的Vtuber，聽過之後一直覺得她的聲音十分耳熟，結果給台長一聽，她就說：這不就是早班管制員石川晴子的聲音嗎？」

「沒想到我會被認出來啊......」

「總之，因為是自己人，加上妳的聲音又這麼好聽，所以我們公關部想拜託妳一件事情。」

「請說吧，我會去和公司那裡爭取一下。」要是是希望請我幫忙做廣告配音，我想這一點我還做得到。

「我們想藉助小晴的力量，來宣傳東京羽田機場。」

「咦？」

沼田對著一旁的男性示意，對方便遞上一份企劃書，上面寫著：「小晴和羽田：一日管制人員密搜」

「希望石川管制官能夠和妳的經紀公司提案，製作一部宣傳東京羽田機場的影片，因為是自己人，對於航空管制官的工作也比較熟悉，所以我們希望能透過石川管制官和二次元的妳，讓更多人了解東京羽田機場。」

「我......」

「是的。」

我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去問問看......」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肩負這麼特別的使命。

「咦？東京羽田機場公關部來找我們？」吃晚餐時，我將這件事情告訴小雪。

「嗯，他們希望能夠拜託我，來宣傳東京羽田機場。」

「嗯......前輩那裡應該也已經接到通知，那妳想接嗎？」

「我想試試看！」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那明天就一起去公司吧。」小雪笑了起來。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肩負如此重任，我興奮得睡不著覺。

好想跟別人分享，可是......要找誰呢？

此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人。

要是是他，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吧。

不，他已經說過了，這一切，只不過是個美麗的錯誤而已。

忘了他吧，晴子。

美好的世界正在等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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