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十年之約：我們的四重奏》 - 我們的四重奏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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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四重奏

琉璃異色貓

Dec 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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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嗅覺是五感中唯一無須經過視丘而直接將訊息傳遞到大腦的感官，因此也是最直接喚起情緒記憶的感官。

雙腳再次踏進「Wait4U」那一刻，宋映瑜終於相信了。

在撲鼻的咖啡香氣包圍下，映瑜憶起了初次來到這家咖啡店時的心情。

沒有任何修飾的工業水泥牆厚重而不失清雅，和煦的光線灑落在原木桌椅上，在若隱若現的背景音樂襯托下，無處不在的咖啡香氣彷彿為「Wait4U」添上一塊柔焦鏡，在回憶中的那個下午留下了窩心的一頁。

映瑜徐徐走到角落裏的紅木書架前，修長的食指劃過了一本又一本筆記簿的書脊，最後在「2011」那一本戛然凝住。

她猶如著了魔般抽出那本筆記，然後翻到後面的一頁。

到底是咖啡香味還是回憶的濃度太刺激？映瑜鼻頭一酸，雙眼瞬間盛滿了一眶溫熱。她認得那字跡。即使過了整整十年，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的字跡。

映瑜，你可願意在未來的每個星期六，陪我到 Wait4U 喝喝咖啡、吃蝶豆花伯爵茶蛋糕？

映瑜還清楚記得，石宇軒當日假裝若無其事地和她說說笑笑，兩人一邊翻著這本記載了無數單戀、暗戀、苦戀心情的筆記簿，一邊細味咀嚼別人的戀愛故事。

然後，他翻到了這一頁，屏息靜氣，期待著她的回應。

不知為何，腦海忽然閃過石宇軒那額角冒汗的模樣。而那一刻的宋映瑜則緊張得心在喉間狂跳，半晌，才吐出一句：「甚麼意思？」

石宇軒恰似被訓導主任突擊檢查的小學生那樣，舔舔乾裂的下唇，囁嚅道：「意思是，你……可願意和我交往？」

那樣笨拙的措辭，卻蘊含著最坦率真切的情感 ── 那些只存在於青澀歲月的情感。

自那天起，每個週末她和石宇軒總會到「Wait4U」小坐，風雨不改。有時候單純喝杯咖啡吃件蛋糕，有時候窩在角落裏偷偷翻看別人的戀愛故事；也曾留下過屬於他倆的戀愛足跡。

當年到底寫了些甚麼？映瑜卻完全想不起來了，印象中彷彿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記憶早已模糊。

那為何她仍記得這個十年之約？

那不過是一對少不更事的小情侶隨口說說的戲言，為何她會當真？為何雙腿恰似擁有自主意識般，走著走著便來到這條小巷、這家小店？

明明早已放下，明明活得很好很堅強，為何卻要跑來掀開舊日的傷疤？

映瑜默默將筆記簿放回原處。

都過去了。

「歡迎再次光臨。」長著一張圓臉的老闆娘笑著放下咖啡，「On the house！」

映瑜不免錯愕，老闆娘仍記得她？

最後一次光顧，宋映瑜和石宇軒還跟老闆娘開玩笑，指兩人約定了十年後要再回來寫角落裏的戀愛筆記，叮囑老闆娘要好好經營「Wait4U」，好讓他倆能夠遵守這個十年之約。

然後，便再沒有然後。

「等等，這杯是……？」

老闆娘嘴角濺出一絲溫柔的笑意，「這一杯是維也納咖啡，叫作『十年之約』。」

映瑜內心一震。

十年之約？是巧合？還是……

「稍等一下，我拿 coffee menu 給你。」老闆娘說著轉身繞到吧檯後。

老闆娘自抽屜取出的卻並非平日的 coffee menu，而是寫有「2020」的筆記本。

「這……？」映瑜猶豫地接過筆記本。

「Coffee menu 夾了在筆記本內。我先去忙，請慢用。」老闆娘說罷即轉身接待剛進門的情侶。

映瑜吸一口氣，這才發現筆記本內夾著一張手寫的 coffee menu，那字跡……是他的字跡？！

十年之約：維也納咖啡

先在溫熱的咖啡杯底部撒上薄薄一層細冰糖，接著注入濃縮咖啡，最後以新鮮奶油裝飾面層。三重奏般的口感，為細緻的糖漿注入濃縮咖啡的苦勁與濃郁香氣，最後融合溫潤的鮮奶油，別是一番滋味。

愛情，何嘗不是甘中帶苦，先苦後回甘的三重奏？

這是石宇軒的字跡沒錯，可是，為甚麼？

然後，映瑜的視線終於落在 coffee menu 遮擋著的那一頁：

映瑜，還記得我們的十年之約嗎？正常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吧？可是不曉得為甚麼，午夜夢迴，總是一次又一次浮現出當日的畫面。每次夢醒，便會到這兒留下片言隻字。

所以，最後我還是厚著面皮，請老闆娘破例為我倆在 Wait4U 的餐牌上新增了「十年之約」。

假如，假如你仍記得那個十年之約，我可以再次請你喝一杯咖啡嗎？

眼淚無聲地滑落，下墮。

映瑜發了瘋似的翻頁搜索石宇軒的字跡，翻了三十多頁，終於給她找到了：

映瑜，可還記得你曾說過，我倆的相遇是一場美麗的奇跡？

其實世上並沒有那麼多奇跡發生在你和我這種平凡人身上。所謂的奇跡，只是我每天每天孵在咖啡店守候你出現，自製邂逅和搭訕的契機而已。在你的視線終於落在我身上以前，其實我早已為你喝下了 101 杯咖啡。

讀到這裏，映瑜的淚水早已決堤，一顆接一顆地掉落到那杯「十年之約」，成為了他和她獨有的四重奏。

映瑜蹣跚地走到那個戀人們專屬的角落，翻開了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既然他打算信守那個十年之約，那麼筆記本最後一頁該有他留給她的說話。

果然。

映瑜，你可願意在餘生中的每個週末，陪我到 Wait4U 喝咖啡，繼續寫下我和你的故事？

「抱歉打瀉了你的咖啡，我可以請你再喝一杯嗎？」

映瑜身後忽然響起了一把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說著跟十年前一樣的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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