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 Chap.4 - 偶遇

掌心貼在店門那一剎，賴明珠彷彿感到一陣悸動輕輕自指尖傳來。那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跟兩星期前初次踏進「日與夜」時並沒兩樣。

輕輕推開大門，首先鑽進鼻孔的卻非玉簪香，而是強烈刺激胃液分泌的牛油香氣。

賴明珠趕忙放下背包，鑽到同樣負責中文書籍的葉詠茵身旁。

長著一頭鬈髮的葉詠茵嘴角彷彿天生掛著個抹不掉的微笑，圓臉上一管扁扁的鼻子，配兩片厚唇，本來怎麼看也稱不上漂亮。可是因為那個微笑，總讓人感到無比親切。

「來得正合時，鬆餅該已烘好了。」葉詠茵邊分配餐具邊笑說：「剛才整理小說時明明不覺餓，現在聞到香味卻即時腹鼓雷鳴。」

「石敏呢？」賴明珠好奇。

葉詠茵瞄瞄腕錶，「大概還未回來吧，她習慣在開店前二十分鐘進門，方華倒比我還要早。」

賴明珠會意，「他在煮咖啡吧？」

「我就說他選錯職業嘛。」葉詠茵放下水晶花瓶，退後兩步，仔細端詳餐具餐巾是否擺設妥當，然後滿意地拍拍手：「煮得一手好咖啡卻不到咖啡店一展所長，浪費。」

賴明珠但笑不語，也許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好像有人不太歡迎我和我的咖啡？」方華以托盤端著熱騰騰的咖啡朝二人走去。

「誰？誰不歡迎我們既俊朗又多才多藝的方大哥？」葉詠茵偷偷轉頭朝賴明珠吐舌。

方華放下托盤，上前以指節輕敲茵茵前額：「你自己愛作蠢事也就算了，別思想污染其他人。」

葉詠茵連忙以雙手護著頭頂躲到賴明珠身後，抗議說：「我哪有？！」

「你倆又在抬槓？也不怕失禮新同事。」唐羽音笑著搖頭，端出盛滿鮮烘鬆餅的藤籃。

「Pearl 早已成為我們的一分子，才不會見怪，對不對？」葉詠茵撒嬌似的把頭靠在賴明珠的胳臂上。

方華白葉詠茵一眼，「沒頸脊椎動物！」

唐羽音笑問：「甚麼沒頸脊椎動物？」

「你看茵茵，彷彿必得在頭掉下來之前靠到別人的肩膀去才能存活，活脫脫像隻沒有頸脊椎的生物。」方華一本正經的分析著。

葉詠茵在眾人的駭笑聲中撲上前搥打方華，剛好石敏這時推門而進，方華即一個箭步上前躲在她身後。

「石女俠，救命！」

石敏沒好氣地橫他一眼，再轉向葉詠茵，水靈大眼像在說「你就饒他小命吧」。

賴明珠偷瞄了瞄腕錶，果然不多不少正好在開店前廿分鐘進門。

難怪她一直覺得眾人之中要數石敏最難接近。準時是美德沒錯，然而做事太規律太刻板，要不活像一池死水，要不予人無法僭越的距離感；石敏屬於後者。

饒是如此，仍無損賴明珠對石敏的欣賞。

石敏那身氣質實屬難得：文靜婉約的外表、優雅的舉止，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活像一張朦朧的水彩畫。

可是畫像是畫像，活人是活人。整天活在畫裏，予人超脫現實之感，最終只會變成帶刺的玫瑰，教人不敢親近。但……總有例外吧？她看方華的時候，眼裏好像有點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有。那絲似有還無的「甚麼」總是匆匆的一閃而過，是以賴明珠現階段還未能確定。

「大家都餓了吧？我不客氣了！」葉詠茵貪婪的眼神比她短小的指頭更先一步罩在鬆餅之上。

方華嗤笑：「我倒好奇……你甚麼候客氣過了？」

「哼！這裏數你最客氣，那你待我們全體吃飽以後才開動吧！」葉詠茵瞅方華一眼，然後取過鬆餅舉案大嚼起來。

賴明珠忍俊不禁，方華只好向她投以「真拿茵茵沒轍」的無奈眼神。

早餐聚會結束後，「日與夜」頓時回復一片靜謐。幸而發行商昨日才送來一批新書，看來足夠賴明珠忙上一整天。

待新書整理完畢，天邊已換成一片紫灰。

「Pearl……」素來直話直說的葉詠茵竟然期艾起來：「我……」

賴明珠放下手中小說，疑惑地轉對葉詠茵：「怎麼了？」

葉詠茵舔舔唇，怪不好意思地垂頭：「我今天有點事……」

賴明珠見狀已猜出幾分：「你想先走，但又不方便告訴唐小姐？」

「嗯。」葉詠茵雙手合十，「拜託，廿分鐘就好，她若致電回來……」

賴明珠替她接上去：「就說你在理貨？」

「嗯，就這麼辦。」葉詠茵向賴明珠投以無限感激的眼神，看來若不及時阻止，她又要變成方華口中的沒頸脊椎動物了。

賴明珠上前將葉詠茵輕輕往外推，「還在磨蹭甚麼？快去吧。」

葉詠茵取過手袋，愉快地推開大門：「那我先走了，萬事拜託。」

賴明珠揚揚手，示意茵茵趕快動身。瞄瞄腕錶，距離書店關門尚餘三十分鐘，反正店裏也沒多少人客，茵茵提早下班也沒關係吧？

正當賴明珠滿以為一天工作快將結束之際，命運之輪卻刷地啟動。

最後十分鐘，最後一位顧客。

「咦？」賴明珠將掃描器來回掃向書背的條碼，電腦系統卻沒有絲毫反應。

賴明珠只得重新啟動電腦，「抱歉，麻煩稍等一下。」

男顧客友善地搖頭示意沒關係。

奈何電腦重新啟動後並沒有即時進入視窗，只顯示一串又一串在賴明珠眼中跟外星文字一般莫名其妙的數字。正猶豫應否向方華求助，那男生卻放下手中小說，扳過身子來研究電腦出了甚麼狀況。

「要不要幫忙？」

「嗄？」賴明珠並沒預期對方會如此反應，一時沒會意過來。

「電腦……」男生指向電腦屏幕，「我是當軟件開發的，或許能幫上忙。」

理智上，賴明珠自然明白不應讓人客碰公司的電腦系統；可是感情上，她卻無法拒絕那雙誠懇羞怯的眼睛。

「嗯。」賴明珠輕輕挪後，好騰出空間讓對方檢查電腦。

男生面對電腦時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專注、自信、心無旁騖地以賴明珠眼中的外星語言跟電腦交談著，十指在鍵盤上忘情地飛舞。

半晌，電腦屏幕一黑，然後瞬間回復到賴明珠熟悉的操作介面。

「噢！」賴明珠不由得露出讚佩的眼神，「謝謝。」

男生不知所措地搔搔頭。此刻的羞怯與剛才的自信形成強烈對比，反令賴明珠對他產生一絲莫名好感，大概是體內母性氾濫的關係。

男生退回原處，遞上小說，欲言又止，似乎費了很大的勁才卯足勇氣問：「你大概想不起來了吧？」

「嗯？」賴明珠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難倒了。

男生訕訕地垂頭：「沒甚麼……」

「我忘了甚麼嗎？」賴明珠被他的反應弄得愈來愈糊塗了。

「不。」男生一再搖頭：「沒甚麼。」

男生眼裏閃過一絲失望，賴明珠有點不忍，只得碰碰運氣：「我倆認識的嗎？」

「不。」男孩生靦腆地搔搔頭，視線緊貼蒼白纖長的十指，不敢抬頭正視賴明珠：「只是那天碰撞後你掉了文件……」

文件？回憶裏的影像漸漸成形。想起來了，那天。

賴明珠在轉角處遇見神秘身影的那一天。6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DpkyWe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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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4 -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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