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八十四話、A91的最後一日

　　無形的力量推開了男子周圍的煙霧。

　　『所長？』

　　針的聲音從手鐲傳出。『要我封鎖出入口嗎？』

　　「不必了，去完成你的主要任務吧。」男子慢悠悠地啟動抽風系統，一邊對著手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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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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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針暫時關閉了通話，蹲跪在一隅陰影當中。

　　此時充當研究員躲藏基地的隱藏空間已經亂成一團。事態早以超出計畫發展，沒有人預想到那三名來訪者竟然成功從「那位大人」的眼皮子下脫逃，每個人的臉表情都寫滿驚慌。

　　針當然也是如此，但他一點也不驚慌，只是靜靜地盯著同僚反應。

　　「怎麼會這樣！」

　　「該死的，現在要怎麼辦？」

　　「完了，全完了！」

　　「那位大人會來反殺我們！」

　　「那就把所長室的門關上吧？」

　　「小代理人呢？小代理在哪裡？」

　　著急的同事們無數次從針面前走過，喊著對他的稱呼，卻對他的存在視而不見。

　　那是當然的，因為他是「影魅」呀。

　　他是盤踞在光明腳下的影子，從過去至現在，未曾改變。

　　針移動視線，只見所長室的監控畫面裡，那位大人在繚繞的煙霧中仰頭，直勾勾地面向鏡頭，微笑。

　　監控室的燈光戛然熄滅。

　　突如其來的停電令研究人員驚慌失措，尋找「小代理」的聲音此起彼落，誰也不曉得他們信任的首領為何在密閉的空間消失無蹤。

　　他們很快便發現，聲音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了。

　　濃稠的血味取而代之，在詭譎的靜默一瞬後，誰發出了尖叫，卻在半秒後被一把小劍刺穿喉嚨，化為抽搐的呻吟。

　　直至現在，研究人員們終於意識到這個空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有殺手！

　　他們也終於意識到要逃跑，有人拍打著唯一的出口、有人戳著員工通道的開關，卻無一例外地發現路被封死。

　　而單方面的殺戮還在繼續。

　　並非研究員不想反抗，而是他們根本捕捉不到黑暗中的那抹身影，如魅影般飄渺，又如死神般俐落，一時的鬧騰過後，餘剩悽慘的絕望在絕對的幽靜中蕩漾。

　　燈亮了。

　　屍山血海的終點，紅色長髮的青年就佇立在那兒，歛著一雙冰藍的眸子，與他的殺人術一般寒冷。

　　針細細地用衣袖擦乾劍上殘血，餘光恰好瞥見重新亮起的監控畫面──雼姊、桑塞特與那位政府軍已經跑到了會客室附近，再過不久就能逃出這間實驗所，卻突然慢下腳步。

　　「你們跑得也太快。」桑塞特埋怨道。

　　他是三人組中唯一不能強化跑速的人，現在是被雼扛著的狀態。

　　「……針不見了。」雼左顧右盼，沒看見預料中的人物。「他說會在資料庫等我。」

　　「誰？」桑塞特的頭從曙光肩上探出，滿是疑惑，但沒人理他。

　　「那個人的話，聽聽就好。」

　　突如其來的評價讓針猛然轉身，瞪向螢幕裡戴著頭巾的發話者。

　　只見那位軍不太舒服地閉著眼睛，步伐卻筆直地往製藥廠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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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

　　「為……為什麼？」

　　細弱蚊蚋的疑問從屍堆裡傳來，讓針回過頭。

　　「真讓我驚訝，是改造過生命機能的人嗎？」他緩步向倖存者走去，偏頭閃過一道雷射光──藏身在兩具屍體下方的一名女研究員，胸口的大傷口流著汩汩鮮血，她卻還是搖搖晃晃地舉著右手，光彈正是從其指頭射出。

　　偷襲的點子不錯，但與雼姊他們比起來簡直毫無威脅。

　　針甩了下小劍，劍身隨著慣性拉長了兩倍，令他輕而易舉地將女人的右手砍斷挑起。

　　「你……背叛我們？」即便右臂的血流如注，女人仍咬牙切齒質問。

　　她的激動在針看來格外好笑，於是他輕描淡寫地開口：「沒有效忠過的對象，怎麼能稱得上是背叛？」

　　「騙子！」

　　「是啊，你們不都是這麼稱呼我的嗎？」

　　針將舉高的劍刃向下一揮，女子的頭顱便與身體分離，只剩惶恐與憤怒的死前表情滯留在臉上。

　　「任務結束了。」

　　針輕聲宣布道。

　　『漂亮。』所長的聲音從監控系統傳出。眼下已無倖存的外人，他們對話便不必再隱藏。『依舊是一場精彩的演出，你果真是天生的詐欺師。』

　　「您過獎了。」針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卻無法抑下被稱讚的高興。「這不過是身為您的『影子』該做的事。」

　　無論是成為A91的一員、奪得代理所長職位、收集反對所長的異議者、替他們制定暗殺計畫……都只是這位大人命他去完成的事項，為了徹底的收割異議人士，不惜耗費四年光陰，結果就是這齣好戲了──所長早在八年前就指定的虐殺戲碼。

　　在地球人的歷史即將終結之時，他如願以償除掉了政敵的餘黨。

　　看著自己製造的一地屍體，針的眼裡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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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連雼姊都未曾料想到，A74時期除了她以外，還有另一名所長助手隱藏在孩子堆裡。

　　從異能覺醒的那一天起，針便成為所長的影子，監視著所有人，又適時地推波助瀾，憑藉天生的演技煽動群眾，讓不合格的實驗品面臨處刑，最終鑄成努恩的死、桑塞特的癲狂……唯一出乎意外的只有雼，怎麼有人敢刺殺所長？

　　所以雼永遠會是針崇拜的對象，不僅因為他們體驗過相同的黑暗，更是因為她從未停止思考，最終憑藉自身意志走向另一條道路。

　　一條他絕對不會選擇的飛蛾撲火之路。

　　針會一直說謊下去，直到兩人的決定分出對錯為止。

　　「但是，所長。」

　　對過往進行一番省思後，針又起了新的疑惑。

　　「雼姊他們見到您難得露出的空隙，為何不繼續進攻？」

　　他所崇拜的女子在八年前不惜自損聽力也要與所長抗衡，如今卻放著絕佳的進攻時機不管，選擇了臨陣脫逃。

　　針難以接受。

　　明明只要再往前一步，所長身邊的隱形防禦機組就會將他們一舉殲滅，他們卻像是被命運之神眷顧一般，從死亡邊緣逃離了。

　　『我也感到困惑呢。你的兩個前輩都不像是有這種理智的人，或許是那位希達斯出的主意吧。』所長下意識撫著眼角，那兒到現在都還有點微微刺痛。

　　『不曉得是蒙到的，還是算準的呢……真是有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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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恩往人孔蓋丟上一顆種子，迅速生長的綠樹很快就將A91的出入口徹底封死。

　　「我從剛才就想問了，那到底是啥？」釉綠從曙光的背上跳下來，好奇地指著瑞恩手中的小匣子。

　　「這個？是綠劫用自身異能製作的特殊種子。」瑞恩抬起手，順便檢查一下匣子裡剩多少種子。「有很多種類，根據種類不同還會有不同功能，剛才的煙霧就是其中之一，不單純只是長得快而已。」

　　當時雖然是緊急從三區撤離，那大叔還是把互助會庫存的種子通通拿出來，分送給每一位協助者，當作幫忙他們的報酬。

　　雖然不是金錢，但很實用，聽說許多俠都是為了這個獎勵才答應互助會的委託。

　　瑞恩沒告訴釉綠的是，這個掌心大的匣子背面其實還有一個暗格，裝著連金錢都買不到的珍貴之物。

　　綠劫的異能「生氣」其實不完全是植物系異能，它的本質更接近於字面意義，也就是控制生物的生命力，只不過施用在植物上特別顯著。

　　把生氣用於動物上，沒有吸收或增強生命力的效果，卻可以將瀕死者的最後一絲生氣鎖住，不管多嚴重的傷都適用。

　　在人類身上，亦是同理。

　　暗格裡藏著的唯一一顆種子，是綠劫的異能結晶。

　　……但願不會有使用到的一天。

　　瑞恩關起匣子，塞回外套內側的口袋。

　　擁有同樣東西的曙光朝她瞥了一眼，沒多說什麼，便沉默地邁開步伐。

　　即使走出了建築本體，A91附近也不見得是安全的，三人往森林外緣的方向快速前進，大約十分鐘後，才又有人開啟話題。

　　「瑞恩，你還沒向我們解釋。」見後頭兩人因為腳比較短而跟得很吃力，曙光稍微放慢腳步。「所長的弱點究竟是……？」

　　她指的是逃跑前施放的那道強光。

　　看似無敵的所長竟然因為光線太亮而顯露明顯的破綻，這已經很讓人不可置信了，更離譜的是瑞恩早就就料到了這一點，才會要求自己放出盡可能亮的雷電。

　　「關於這個，你們聽過一種叫做『不視』的異能嗎？」在兩個實驗所出身的人面前賣弄知識，瑞恩的心情略感微妙。「據說在他們的視線裡存在許多奇怪的、像是某種能量的虛影，又因為他們的異能強度普遍低下，因此時常被診斷成單純的眼疾。」

　　所長也許是「不視」──這是看見他本人時才蹦出的猜想。

　　原以為「瞇瞇眼」只是曙光對其長相的形容詞，沒想到那傢伙真的字面意義上瞇著眼，與此相對的，偶爾也有睜開的時候。

　　難道所長的眼睛不太好？

　　被無形力壓制的時候雖然情況危急，她的腦海卻還是閃過這一念頭。

　　七級以上的不視可以操縱視線裡的虛影進行攻擊、防禦、搬運物體、建立平台等等，相當萬能，但在看不見虛影的旁人眼裡，就是一股看不清、摸不著且隨時能輾死自己的恐怖威壓──也與所長給人的印象完全一致。

　　這股力量十分強大，代價是雙眼極度畏光，嚴重程度與異能強度成正比。

　　瑞恩見過的申瑋卿是九級不視，見不得一丁點陽光，臉上的遮光罩一被搶就差點倒在路邊，可以證明政府軍資料庫的紀錄無誤。

　　假如所長的力量真的來自不視……

　　他們從A91順利逃脫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瑞恩沒將自己的推測過程說出口，因為在聽到不視的瞬間，俠與盜立刻恍然大悟。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怎麼就從沒往臭老頭的瞇瞇眼上猜呢？」釉綠的表情滿是讚嘆。

　　「但是，所長看起來不像是異能者。」曙光卻蹙起眉，提出顯而易見的疑點。「他的輔異能是虛實的虛嗎？」

　　對此，瑞恩搖了搖頭。「他隱藏自身異能是真的，但在他釋放最後大絕的時候，我確實有捕捉到一股看不出種類的異能波動，表示這股隱藏的力量已經變得薄弱了。如果他本人是虛實，或者他身旁有個隨時能修理異能效果的虛實，這樣的漏洞就不應該發生。」

　　那個為所長施加偽造的虛實，可能不太常與他見面。

　　這麼說來，諾亞……

　　「就算所長真的是不視，我也很難想像他會放任畏光的弱點不管。」曙光的話打斷了瑞恩的沉思。「他是控制慾很強的人，不僅體現在對他人的態度，更是體現於自己，我不認為他無法掌控自身的缺陷。」

　　「所以才要逃跑。」

　　瑞恩斬釘截鐵地回答，如同她在前往所長室前對另外兩人的堅定勸說，不接受第二方案的那種。「我們的目標是勘察，不是殺敵。」

　　雖說如此，以後也很難對所長故技重施了。

　　突襲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所長不知道他們猜到他的弱點，而在電光發動的剎那，唯一的情報差便會瓦解，再也形不成優勢。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只是徒增煩惱。

　　瑞恩決定把精神放在星瀨的解藥上，救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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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陣子後，有誰的腳步突然絆了下，向前摔去。

　　「曙光？」瑞恩訝異地開口，幸好身體比大腦更早反應過來，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接，卻差點被對方高大的身材壓垮。

　　曙光無預警地倒在她的懷裡，雙眼緊閉，任人怎麼呼喊都不為所動，但是呼吸聲相當均勻，比起昏迷，更像是……

　　「睡著了？」釉綠伸手戳戳舊識的臉蛋，注意到對方真的完全睡死，忍不住笑出聲。「雼從以前就有這個老毛病，累到一個極限值就會睡著，哪裡都能睡的那種。」

　　「以前就有？」瑞恩小心翼翼地調整曙光的角度，試圖將她揹起，卻在成功前被釉綠攔下。

　　「你那小短腿，就別逞強了。」其實也比俠矮一截的八區盜團長搶過睡者，以外表看不出來的力氣將其橫抱在胸前。「而且聽說男士幫女士提重物是理所應當的。」

　　「啊……哈？」瑞恩先是愣了下，甚至忘了要把曙光搶回來，慢了半拍才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女士？」

　　「喔呦，看你這個反應，果然沒錯。」

　　釉綠得意地彎起唇，清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政府軍的臉。「難怪我一直覺得妳的眼睛好像在哪邊見過，現在想起來了，簡直和湖水藍如出一轍嘛！妳就是他在找的妹妹，對不對？」

　　沒想到會因為這種原因被認出，瑞恩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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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作者碎念：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Hv4GpguM
各位有看到首頁的廣告嗎？曙光和釉綠的對決！超讚的！（自己講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btdeEto1
當時是一邊寫第七十二話一邊畫的草稿，雖然本意是讓過去篇有一個有畫面感（物理）的收尾，但其實畫裡的兩人是正篇的樣子哈哈哈(*‘ v`*)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oOtooKao
另外本話把一個超級骨灰級的伏筆（？）鏟起來了，有人還記得最初湖水藍和釉綠的對話嗎ＸＤ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7jFycK7q
還有我寫著寫著才發現，瑞恩已經快從偵查流轉職成道具流選手了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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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話、A91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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