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妖犬 - 第十八話鬼夜市

衛子揚被水流帶往陰冷的海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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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怎麼會這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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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了⋯鬼域，鬼住的地方，自然是該冷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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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人死後都會變成什麼樣的鬼？每一隻鬼⋯都會來這裡嗎？如果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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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妳也在裡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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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仔細的聽著，耳邊軟語呢喃，他小心的聽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水底嗡嗡耳鳴回音裡，似有若無，伴隨笛音、琴弦，歌聲飄渺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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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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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這樣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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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的大海，無情讓人生畏。衛子揚緊閉雙眼，黑暗窒息的恐懼縈繞全身，加上無重力的空間迷航，他根本分不清頭下腳上，只能抬手探去，往那一點點微末藍光之處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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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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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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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獵人與狩妖犬的約定，也可能是他們之間若有似無的默契，又或者是他們倆命中注定的羈絆，他總是能在最後關頭找到他，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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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心裡，莫名浮現當年紫檀樹下初遇的情景。那人貓腰似的身影，白淨的臉龐，俊如少年又悄似少女，當真是一眼萬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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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慨，在遇到他之前的日子裡，自己總是孤單一人，即便是有蘇家成那伙同學在，打打鬧鬧的，總還是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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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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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多了點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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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他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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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中，一隻手緊緊接住了他的手，打斷他的思緒，將他往上帶了帶，隨之而來溫暖而又柔軟的觸感，覆上了他的唇，一個熟悉的氣息渡了過來，純淨而又渾厚的狩妖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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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際，衛子揚只覺得心口一陣湧動，他輕輕咬了咬這唇邊的物什，軟軟的，還會動，像是棉花糖一樣。他不緊不慢的加深了力道，輕咬舔舐，覺得這棉花糖似乎僵了一瞬，唇瓣之間竄出一串串水晶泡泡「咕嚕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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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還閉著眼睛，感覺環著腰的手，忽地一鬆，捧上了他的臉頰，掌心溫熱摀住雙朵，指尖輕觸沒入髮梢。就這樣，聽不見水聲嗡嗡嗚鳴，四周安靜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脈搏聲，平靜和緩的「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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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心頭一驚，睜開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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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的眨了眨眼，冷冽的藍色妖火，照的漆黑海底四下通亮，衛子揚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倆身邊，無數的「雪花」紛紛揚揚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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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是「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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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邊的他，是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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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舞飄揚的雪花中，不時游來一些形態奇異的海樽、水母，其形有如花朵、皇冠，亦有如星空⋯也像是滿天飄搖的塵埃，隨著水流搖晃而過，不斷沈降。成群的魚兒游來，追逐雪花逗弄嬉遊一陣，轉瞬而去，消失在「大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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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雪皚皚之處，與那近在咫尺的星眸雙眼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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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過來自己剛剛到底幹了什麼之後，衛子揚一下子掙扎起來，他臉紅的發燙，明明是泡在冰冷的海水裡，現在卻是渾身炙熱滾燙。他想開口，嘴卻被人堵住，當真是腦袋發燒亂七八糟，現下到底是要抓他胳膊，推他胸口，還是乾脆一掌蓋上他的臉去⋯慌亂中只能抓著對方肩頭的一小塊衣料，開始皺眉眨眼，心道：有鬼！你後面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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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貓傳音至耳：「冷靜，別聽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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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的嘴唇被親的又痛又麻，他想搖頭，甩開那止不住的緋紅，一串水晶泡泡冒了出來，四片唇瓣這才分開，封住他耳朵的雙手又摟回腰去，帶著他迅速往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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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離開地心裂縫，就看一群丁香，星雲閃爍逐光而來。如果說這小丁香魚是銀河星星，那麼在牠們身後的，應該就是星際航空母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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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群的，是海翁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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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不一，除了稍早搭乘的那頭海翁，其他的都在這裡了。衛子揚知道，通常抹香鯨家族，數量至少都有好幾數十，看這陣仗，海上公車並不是當中體型最大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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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牠們像是被什麼追趕似的，悶頭躁進。白氣水霧，趁的牠們像深水炸彈那樣，滾滾沸騰，彷彿隨時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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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救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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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海中救火般的緊急支援，著實讓衛子揚有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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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一頭接著一頭，彼此接應，仰頭聚在一起，魚尾朝外，一個挨著一個，快速圍成花瓣陣形，抵禦外敵，將衛子揚他們當成花心，保護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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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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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貓忽道：「當心，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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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還沒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只見上方投下一大片陰影，忽地眼前一暗，有什麼巨大暗紅的東西，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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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靠！這是怎麼⋯咕嚕⋯咕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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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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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山洞，也不像是個海溝。隱隱閃過一個錯覺，好像他們倆就地被「裝了起來」，竟不知到底身在何處。緊接著身體一陣翻滾，像是在洗衣槽裡過了一回，五臟六腑都要移位那般難受。衛子揚頭暈腦脹，渾身都要散了架，好在緊緊抱住他的那雙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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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喘息，這巨大「洞穴」，急急往上浮去，加速來到晶城上方，一個煞停轉身，翻肚朝上，氣孔朝下，白色水沫順著牠鯨身掠過，在湛藍海底劃出一道半圓弧線，好似戰鬥機尾端的渦流雲彩，鬆軟綿密，久久不散，慢慢融化於「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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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地，水流急速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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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衛子揚他們由鯨魚巨大的噴氣孔冒出，跟著牠體內冷凝成的霧氣水柱，一飛沖天，直接推進，突破冰晶結界，直直落入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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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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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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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竟是被那海翁生吞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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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想起不免後怕，這海上公車到站下車的法子也太刺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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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都還沒想好，人就這麼不體面的噴飛進去。還好這次不是頭上腳下，要不然這紗裙亂飛，姿態撩人，可以想像，那場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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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風聲耳邊一刮而過，迎頭沖擊宛如巨浪撲面。衛子揚死死抓緊少貓，誰知，一入鬼市，雙方的手就此甩開了去，他心頭一緊，忽然就這麼抓了個空，彼此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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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竭力喝道：「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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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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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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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兩圈，勉強定住，衛子揚在半空之中卷腹握拳，他雙手交叉護在面前，視線由小臂之間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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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看，這鬼市，街道五回交錯，組成一個巨型「五芒星陣」；細看，每一個星尖點上，都有一個地形景觀。森林、聚落、樓房⋯遠處竟還有一艘水色畫舫，其中一個星點兒上的建築高樓，華麗明雅，最為顯眼，肯定是什麼大人物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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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瞬間，衛子揚身上紫光ㄧ展，打開了一層圓形防護罩，薄光籠罩住整個身體，一舉擋下了重力加速度的致命衝擊。他往前滾了一圈穩住身形，眉眼一震，直覺反應告訴他，這必定是剛才那海中渡氣，少貓保護自己預先備好的「狩妖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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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回想，好像那人眉眼還近在眼前，他閉眼凝神，彷彿逼著自己不許亂想。調整好了心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去找少貓他們會合，而這鬼地方就姑且邊走邊看，隨便打算一下，嘴角一勾心道：管他的，反正橋到船頭自然直，人到現場自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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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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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一瞧，這荒山野嶺的一座鬼森林，沒有蟲鳴鳥叫，倒有一股陰森恐怖。轉念一想，鬼地方若是熱鬧非凡，才是真不像個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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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回頭，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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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不知何時，竟早已立著一小撥人。這些「人」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美醜不分的混在一起，甚至還有爛一半缺胳膊少腿的。他們一個個的都穿著壽衣，面無表情也面無血色，跟著一個手提燈籠的黑衣鬼，慢慢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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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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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心裡一窒，皺眉咬牙地，默默哀嚎：靠憋⋯這麼快就暴露行蹤，這⋯我⋯也太倒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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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低頭，有一種想把臉埋進手心裡的無奈，怎知，那群「人」看到了他，卻像是沒看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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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黑衣鬼，臉色凝重，青色燈籠裡的火光晃動，將他的五官陰影拉的長長的，顯得更為蕭索詭譎，淡淡瞧了一眼，頭也不回，繼續趕路，根本沒有搭理衛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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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定退到一旁，暗自慶幸：肯定是「貓兒臉」作怪，「野貓」體質給發揮了出來。現下，在「鬼」眼裡，衛子揚就是個路邊小貓，根本毫無存在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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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也不知何去何從，少年狂突發奇想，大起膽子跟了上去，毫無隔閡地，融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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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事先做了準備，身上沒有半點人氣，只是他這「紫羊」打扮，在一群死人堆裡，着實有點兒好看過了頭，身旁的「人」們竟忍不住騷動起來，紛紛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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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女孩子偷看，衛子揚早就習以為常，平常在學校裡，和蘇家成一樣，可都是排得上名次的校草級人物，只是這會兒，連男人也回頭矚目，這就意外，讓他心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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ㄧ男鬼道：「妳是⋯打哪兒來的？是不是⋯剛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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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卻生生回道：「嗯⋯是⋯是啊⋯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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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女鬼道：「怎麼⋯死了⋯還這麼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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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前方一眾死人，齊刷刷的僵硬回頭，全部都往衛子揚臉上瞧，其中一個脖子還直接折了個九十度，垂了下來，即便如此，那眼珠子還是直勾勾盯著他猛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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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揚額上冒了一排細汗，他小心謹慎乾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情不自禁地，拉了拉胸口的衣襟，一副良家婦女生怕被調戲的模樣，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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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隊伍繼續前進，他改變策略刻意放慢腳步，落到最後面，邊走邊聽鬼兒們聊天。幾個女鬼，耳邊細聲細語的，說是要去整理打結的頭髮、修指甲、作臉、逛夜市；而男鬼們則比較安靜，只聊了兩句，打算要去海上賭舫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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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賭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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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剛才看到的，那個水色船帆，不過比起這個，衛子揚更想知道，那座華麗高樓，究竟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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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豎起耳朵，仔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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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鬼市，真的跟人間的夜市一樣，專門讓大家逛街購物吃喝玩樂的嗎？這好像和原先自己的認知有所出入。衛子揚邊走邊想，不免懷疑，事有蹊蹺，該不是薩米這貨，又下了什麼亂套⋯中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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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前方不遠處「嘀嘀啦啦」吹鑼打鼓，聲音越來越往自己靠近，衛子揚連忙往旁一閃，隱身躲進了草叢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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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躲進去，他就後悔了，自己現在不就是個小透明嗎？到底躲什麼躲啊？半人高的野草扎的他小腿生疼發癢，又是一陣心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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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鬼道：「又來了⋯怎麼還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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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鬼道：「這女人真是不好惹⋯天涯海角⋯都會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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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女鬼道：「唉⋯手下敗將⋯咱們鬼主⋯不會要的。」說罷，便跟上隊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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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紅影閃現，看樣子是早期的「傳統」迎親隊伍。一小群，紅彤彤的，樂隊吹手、扛轎班子還有媒人陪嫁，紅轎彩緞在辦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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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進行到一半，樂聲嘎然而止，一群鬼影，鴉鴉亂入，只見紅紅火火對上黑黑白白，兩方人馬，緊繃對立。衛子揚看不清楚，挪動腳步，加上草葉撩起一陣騷癢，窸窸窣窣的晃動草堆，他沒發現，有一道目光投向這邊，已經注意到「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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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子喝道：「全部圍起來！」說罷，單手持扇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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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黑衣「鬼卒」列隊展開，將花轎團團圍了起來。他們頭戴白色鬼面，紅唇金牙，細眼無眉，死白的兩頰豐滿圓潤，各開一朵桃色紅暈，表情有喜有怒，嘴裡「嗝嗝桀桀」怪叫，有眼無神的，清一色，紙紮人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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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行在花轎旁，那一身喜氣紅通通的媒人婆，左手搖扇，右手執絹，扭腰擺臀，浮誇招搖，一臉僵硬假笑，口裡喊著：「這是幹啥呢⋯我家海主子的喜事，快閃一邊去⋯。」語氣平板沒有感情，像個假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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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姿清癯，青衣白扇，不卑不亢斯斯文文的：「這一連幾日，屋子闖了東西砸了，鬧也鬧過了，我家主子沒有追究，莫要得寸進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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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媒人婆似乎不善言詞，聽不得咬文嚼字文縐縐的大道理，見此情景，無法應對，不由得一愣。隨後，像是寄生獸附身被識破之後，開始一連串駭人變身。她杏眼睜圓，頭部顫抖，面貌開始凹凸扭曲，一張人臉由上往下分割出三道裂縫，爆露出底下魚頭怪臉的呆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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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牠們放肆，那青衣男子白扇「刷——啦」ㄧ展，揮出一陣鬼風，冷颼颼的直接吹翻對面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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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人，也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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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妖座下，果凍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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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凍魚「海樽」，就是一種簡單的水母。牠們可以自由變化外型，擅於模仿，因為戰力偏弱，喜歡成群結伴出現，黏乎乎的，噁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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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不是真的魚，只是妖法做出來的傀儡，打贏了便化作灰燼，就算抓到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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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自轎裡傳了出來「鬼王，你等著，我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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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男子一臉反感厭惡，沒等對方說完，反手一個扇風，將一切吹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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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站定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轉過身來，仍是一派斯文：「出來吧⋯要躲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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