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唔想自己一個人倒數，所以我去玩free hug。//《倒數擁抱》 - 一月十六日

梁匡生昨夜回家吃飯，一步入家門，母親便說：「終於都捨得返嚟啦咩衰仔，日日都唔喺屋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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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吔唔係啊，我每日喺Hall都好掛住你㗎。出面啲嘢冇你整嘅十分一咁好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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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仲咁少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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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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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唔知你成日忙咩……飯又唔返嚟食，」母親重複地碎碎唸：「衫又唔着多件，唔好好哋照顧自己！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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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我去開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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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電飯煲，湧上的熱煙將梁匡生的臉勒緊，他馬上移開頭，然後再凑近，替自己和母親裝飯。他每次在家，都會吃上很多很多飯，來證明自己過得很好，胃容量未曾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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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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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房裏出來，見到梁匡生，沒有驚訝，又講：「喺大學住得好開心呀？成日都唔返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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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行到廚房，幫助拿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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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呀，忙吖嘛。」他又說了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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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成日煮多咗飯呀，驚死你會突然間返嚟。」她瞇一瞇眼：「雖然我就唔係好想見到你，但係可以嘅話，就返多啲嚟食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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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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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二人坐下，和母親一同吃飯。這感覺，竟已算是熟悉又陌生，可是很自在。他確實很久沒有和母親或妹妹一同吃飯，總是三缺一，或者是他一直留在宿舍，不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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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夾了一口肉的妹妹嘟起嘴：「係咪識咗女朋友呀？雖然我唔係咁想知你嘅嘢……但你想嘅都可以分享㗎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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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女。你呢，你拍拖未？」梁匡生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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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馬上笑着用筷子指指他：「唔好教壞阿妹！中學生要專心讀書呀！如果唔係又好似我咁㗎啦，咁早拍拖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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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十三歲時，已和父親在一起。輾轉多年，二人是時候要結婚了，婚後父親因工作壓力太大而染上賭癮，幾乎很少回家。經常性，回來就是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求母親借他錢——她舊事打工的積蓄，後來，則是兇神惡殺地扒開她的褲子，粗暴地抽插她、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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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忍受，於是與他離婚，獨自養大兩個小孩，從未自怨自艾。她理解當時丈夫確實辛苦，可是，她沒法再撐下去，沒有錢、沒有愛、沒有陪伴、沒有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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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太多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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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識趣地開玩笑：「係係係，我會永遠留喺屋企陪住媽子，就算50歲都仲係A0都冇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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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係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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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解釋。母親立即說：「睬！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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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話，他只會選擇「沒有不開心」時才會乖乖插入鎖匙、打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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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被這兩位女性夾着長大，只要他輕輕皺眉，她們便會看出端倪，如此靈敏細心。但是，偏偏，他又不能假裝無事輕輕帶過、擺出堅強模樣，因為母親一定會誇張地表示心疼他，而妹妹則會一臉冷漠、但仍旁敲側擊地問他發生何事，再表達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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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總教育他們，要愛錫家人，因為世上沒有什麼是真，但血緣不假——他忍住衝動沒有問：「咁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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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需要不夠完整，但是從來沒有少幾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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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麼有愛的環境長大，導致他不敢在傷心之時回家，怕辜負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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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麼疼錫你！但你在外面受傷害、感到不快？我們會很失望難過的，而且十分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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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敢表現不安、不悅——這甜蜜的負擔。年深月久，他對很多人都不敢表達，只默默消化——失戀的鬰悶，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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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異常在乎家人之間的連結，因此，個個都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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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女性呵護，使他成為一個心思細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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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與前度分手、對女神愛而不得的日子，他甚少回家；畢竟母親與妹妹的有意無意，都能令他落淚。可是如果他落淚，又似印證他的不快，再引起母親的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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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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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斷打的人，不會因為再多受一巴掌而崩潰，但會被熱切關心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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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晚，房間的燈熄滅，梁匡生與溫如冬躺在床上聊天，愈講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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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講起家庭，溫如冬便向她介紹父母的關係，以及與之相關的她本人與家人的關係，最後，她說：「……我屋企就係咁囉，所以我好少返去，反正都冇人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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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咁會唔會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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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拍拖嗰陣唔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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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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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擁抱他：「還好咁啦。」又淺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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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在她面前談家裏的事，那種關切和愛護，似乎太令人羨慕；說出來的話，好像不太好——他未能使用正確的形容詞，但有點似在濕疹患者面前肆無忌憚地抓外露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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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家人說說笑笑之時，梁匡生想起溫如冬，她有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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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起」，是否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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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問：「咁你呢？你屋企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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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轉了轉眼珠：「普普通通，正常家庭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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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咁你開心嗎？關於屋企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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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幾乎什麼都講，可是，家裏的事，他不好意思說——喂，不過是令我有時收收埋埋而已，是我自己揀的！這種辛苦，是辛苦嗎？他本人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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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係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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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問得很真誠了，只是，二人都疲累，尤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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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聲音低落，然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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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似乎無法突破現在這種界限，如她那般真誠地、分享所有寂寞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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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有期望，對他而言，那是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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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擔——如此輕易地形容一個人的感情，呵，在這短短二千字，出現了幾次。無論如何，於他，負擔是沉重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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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如果愛情，需要說了某個話題，讓對方了解某件事情，才能夠有更進一步，反映着無名的坦然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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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麼一點小事，都夠他不斷反思、不斷懷疑。所以，怪不得，身邊的很多女生，都喜歡把他當好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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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飯後，梁匡生和妹妹一同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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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說：「快啲帶女朋友上嚟啦，佢可以幫手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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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好氣地答：「你都傻嘅，佢係人哋個女，嚟人哋屋企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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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咁你自然會洗埋佢嗰份，然後我就唔使做啦。」妹妹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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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pool好難，我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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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押韻做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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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麼一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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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會見溫如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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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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