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唔想自己一個人倒數，所以我去玩free hug。//《倒數擁抱》 - 十二月二十五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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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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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沒有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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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朋友的約會在23號、24號、26號、27號，唯獨沒有25號——聖誕節正日。可能是，每個人都有更友好的親朋要陪，或者想和另一半甜蜜地拍拖、看燈飾吧，畢竟這是聖誕節呢。這個「最重要」的象徵，沒有人給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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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了那麼多的心事，做出幾多次身邊人的成熟知心樹窿，依然沒有人將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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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溫如冬很重視愛情。愛情應該得兩個人，另一半就是這段關係中最重要的人，她覺得在戀愛之中能夠受到重視，付出之後，理應有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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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今年的12月25日，她仍要自己一個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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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溫如冬去了天水圍補習。她有問過學生，要不要放假？這天可是紅色假期呢，他們紛紛點頭；但是，家長卻說：「學無止境、永不停歇。」於是，反正她也沒事做，亦樂於多賺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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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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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的心沒有去處，只好追逐資本；拿着白花花鈔票訴說着寂寞，也許是不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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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都不專心上課，溫如冬收起所有練習，和他們溫一溫課文和歷史，東拉西扯之後，竟然在談戀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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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班裏面已經有幾pair？認真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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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中二的學生漫不經心地將目光掃過中文書封面：「仲有啲分咗手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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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呢？」溫如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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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緊，我哋曖昧緊囉……今晚我哋班約咗小圈子party，佢都會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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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笑笑，原來她眼中的小鬼頭，今天也能和心上人過，只有她沒有去處。她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才令一切走上了與預想中截然不同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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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d有和她講「聖誕快樂」，她真想回：「因為你條臭鳩撚樣柒頭仆街冚家鏟，我聖誕不快樂呀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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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沒有喜歡Fred了，對，「沒有」「喜歡」，或者說是沒法了；到底，他越來越令她心寒，甚至抗拒。只是，有關他的記憶仍然清晰。連她知道都有點訝異，原來自己沒有想像中長情嗎？什麼至死不渝的愛情？他們沒有死，卻口口聲聲說了不渝無數次，於是，也沒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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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去了譚仔三哥吃新品炆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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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炆米線很普通，肉也很鹹；但是，坐在譚仔之中，令她感到好安心。人不多，位置疏落、毫不嘈雜，比往常吃得舒服很多。然後，溫如冬再去往下一個補習學生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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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疲累的精神和身體穿好鞋子後，她便開始了今天的聖誕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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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想去旺角感受一下節日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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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在Heymandi上認識的網友，今天會在旺角有免費擁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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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和他聊天頻繁，她很清楚，自己沒有喜歡他，卻喜歡和他聊天；慢慢地，她察覺自己將感情轉移了，不再為Fred流淚，反而能將這些糟糕的背叛感以玩笑形式與網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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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傾得密、講得多，好似，上癮。不是煙草酒毒的生理實感影響心理，與他相處的感情流動令她貪婪地索取更多，仿佛，想將現實生活中所有的不滿足傾注在他身上，找一個寄托。不需什麼條件，連續地聊得來，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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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想戀愛，但很想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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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介意和人做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或者鑽進同一個被窩，但如果問她是否建立關係，則會十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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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牽手在某位男子的大衣口袋中，但暫時不想計劃在無望未來中生幾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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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研究顯示，找個人專心、真心地聆聽說話二十分鐘，是十分奢侈的事。無論如何她都感謝他的耐性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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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不是想和她談戀愛，只是，有些依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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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旺角，她只覺得好多人、好多人。晃動的很多顆人頭上戴着可愛的鹿角和聖誕帽，擠擁的配色令她覺得空氣異常悶熱；打開電話，個個都在Instagram上發佈恩愛合照。她抬頭，試圖對走在前面的情侶的背影擺出一個歡快的笑容，將自己融入這鋪天蓋地的喜悅之中，只是，她的心，沒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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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處有隧道入口的地方，溫如冬果真看見有人在擺免費擁抱街站，穿得紅紅綠綠，還有在派發暖包和潤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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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通常很多人都是男攬男、女攬女，但是，她對「網友」好奇，於是，想與男生擁抱，找出他。其實她沒有試過和男友以外的人有比拍膊頭更親密的肢體接觸，但是，即使忠誠也換不來長久關係，她已沒有了拘束的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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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相片拍照，依然人潮快速流動，溫如冬鼓起勇氣，與人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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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身體也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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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衣服與衣服也需快速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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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擁抱者說：「希望新一年我哋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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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冇玩Heymandi？」她沒頭沒腦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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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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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嘢啦，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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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他——溫如冬想，網友說自己長得很高。但為妨網友胡亂形容，她還是與其他人擁抱了，例如同樣在擺街站的女生，例如站在附近被現場氣氛感染也來索取擁抱的路人，例如在與某位街站擁抱者擁抱後一嘶一縮地哭泣的人。她有些動容，雖然溫暖微薄，但擁抱過的觸感是真，我們曾有這麼的一刻是互相陪伴，一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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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次與街站的男擁抱者擁抱後，溫如冬都會問對方有沒有玩Heymandi，他們全部說：「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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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疑惑，但又自嘲：「你竟然咁上心？冇咪冇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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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氣餒，竟然有點遺憾。她漫無目的地走在旺角街頭，與別人的肩膀不斷碰撞，內心哼起「多少往事甜在心頭～」，只是這夜沒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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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前方有一隻可愛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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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他，發現他的胸前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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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心事和我分享嗎？我很守秘密，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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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挑一挑眉——這是熊版溫如冬是否？怪不得，她和熊仔也要孤身一人行入繁華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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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旁邊一直企、一直站，打算觀察一下「心事熊」怎樣回應世間的憂愁。可是，她發現，個個都只想和他合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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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而且，還有好多人在排隊，忽然停下、分享私密，可能是太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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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有些人和他擁抱，不過大部分也是一邊擁抱一邊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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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直直地看着熊仔，心想，他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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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熊仔正在垂頭，走向欄杆，意圖挨一挨，暫時沒有人來找他了。溫如冬心想：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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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他打招呼，問：「你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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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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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咪真係有時間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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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點頭。雖然她不相信，但是，他已如此答允，她便願意不再為別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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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將近日一切不快說出——前度Fred分手後火速與Ada拍拖、找回她吐苦水、稱讚她善解人意和堅強、考試壓力好大、連續補習幾小時很累、聖誕也要自己一個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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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啊，我仲識咗個網友，雖然我哋冇約，但搵唔到佢，都係覺得有啲遺憾咁——咁講太誇張，收返。我意思係，原本可以識多個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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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講了好多，內容非常雜亂，愈講愈快，說完的那刻，忽然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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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仔又點了點頭，擁抱溫如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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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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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後悔參加了免費擁抱街站，因為，如此，他又要見到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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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如果發脾氣、指罵他的不是，他反而心安；可是，她只是若無其事，叫他早點睡覺，不要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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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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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對我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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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受傷的！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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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在心中吶喊。他是情感大食者，意思是，若然心上沒有人，便會覺得很難受，空虛的感覺不是要死了，而是不知為何活着。他可以單戀、可以失戀，這種投入的沉溺倒還有一點痛感，痛感亦是刺激的快感，快感就是他不用漫無目的地過活的安慰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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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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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他很渴望愛情，或者隨便找一個人被他喜歡，將感情寄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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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沒有人，未必太空蕩蕩了——即使生物書會告訴他，心臟的大小遠遠不能容得下人類，但他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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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起床，今天，他從下午四時開始，便會去旺角扮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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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熊衣上，還貼了紙，叫人和他講心事——哈囉？街上那麼多人，要平白一個陌路人忽然傾訴，好像很不符合氣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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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熊衣之內，其實沒什麼聖誕氣氛，熱鬧是別人的，他只有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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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好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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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不大，滿天都是雲，但是他的頭髮大概已被浸濕。個個都覺得玩偶很可愛對嗎？他們不知道，在衣服下的只是一個臭烘烘的男人身體，還要有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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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與梁匡生拍照，沒有人和梁匡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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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頂着聖誕帽和他影相，與他牽手，跟他擁抱，他毫無知覺。隔着熊仔衫的他，完全感受不到別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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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到了有人與他親近，他的觸覺卻沒有任何感知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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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聲音，捉得住別人說他很可愛的音色，但是有些模糊。他沒戴口罩，但別人蒙住嘴說喜歡他，卻只是覺得熊仔的毛滑嫩非常，沒有愛，何來恆久不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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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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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感觀，於是，似一種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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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熊頭下嘀咕：「話我可愛，你哋知我咩樣咩？亂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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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米雪有來探他的班，她一繃一跳地走到梁匡生跟前，拍拍他的頭，又投入他懷中。和路人不同，她擁抱他緊緊地，並且似乎不願放手。最後，她活潑地說：「遲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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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只有沉甸甸的壓力砸在心頭。米雪的拍打、擁抱、聲音……他不喜歡，他不喜歡，他不喜歡，毫無愛情的吸引。這刻，他很慶幸，自己正在穿着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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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感受不到，就是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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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匡生已覺體力不支。做熊仔很焗、出很多汗，只是一副生動的皮囊——尚要他本人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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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也有人來和他分享心事，但全部都一句起兩句止，多是最近便秘、今晚約不到女生、朋友全部出去玩唯獨沒約她……他很喜歡聽這種短促的不快，因為，至少，他不用再做機械人，和人拍照、裝模作樣地擺出童真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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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有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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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熊仔正在垂頭，走向欄杆，意圖挨一挨，暫時沒有人來找他了。溫如冬心想：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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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靠在欄杆上，將身上不屬於他的力量傾瀉，不用任何人事物盛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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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女生前來，與梁匡生滔滔不絕地分享她的煩惱，她快速地講了很多人物，不斷跳轉場景，其實他聽不清楚。但是，隱約之間，他見到她的神情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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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一個人來鬧市說心事給陌生人聽，這是傷心嗎？他不肯定，可是，她應該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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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善解人意，或者說是一個下午之後的條件反射，他擁抱了眼前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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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將他擁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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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米雪不同，眼前人連指尖也在顫抖地用力——她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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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震撼，從沒有異性當他是依靠，安心地埋在他懷中哭泣；就算有，都是指控他戀愛不負責任、胡亂拍拖、沒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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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她流淚，熊仔碩大的手掌輕輕拍在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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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依然感受不到她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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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這女生沒頭沒腦地說：「你有冇玩Heyman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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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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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你有冇match過20歲、失戀、女仔，仲同佢講你玩free h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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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點頭了，但是，最後，他仍然點頭。他知道，眼前人是他在Heymandi上一直聊天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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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頭套的他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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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係你網友，失禮晒。我叫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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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靚。」他再大聲一點，說出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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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她似是沒放在心上：「你會唔會好攰呀？着呢啲衫勁辛苦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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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冇計。」他控制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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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繼續努力，唔阻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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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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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梁匡生想像中漂亮，她口中的自己——憔悴、皮膚差、黑眼圈大，在他看來，並不明顯。而他本來，以為她是女強人長相，怎知穿着一身白色、裸色毛衣，五官和身材亦柔柔弱弱，屬於可愛型。他不禁疑問她的前度，這樣充滿反差的女生，應該很正吧？為什麼輕易捨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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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是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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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模模糊糊地過下餘下的時間，然後終於脫下頭套，只想回家。感受不到寒冷、體溫、熱鬧、歡愉的數個小時裏，他快連寂寞都離散；好似做了很多事，但又好似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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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公平，你見過我，我冇見過你。」冬冬傳訊息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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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想點？」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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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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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得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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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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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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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不認為冬冬會喜歡他，他知道，一個剛失戀的人，就是會隨便灑落感情。他和冬冬有這一點像，二人都不喜歡心中空虛的感覺，一定要找個寄托。不用戀愛、不用承諾、不用互相喜歡，但是，至少情感要停下，找一個安全島，四周吹風、但穩當站立，而非冒冒失失橫衝直撞；以後是否行前行後，那是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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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答應。二人做什麼也好，不過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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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她真的來到旺角，如果真為找他，是否代表她已經上心了？那麼，和她一起倒數的機會，也許頗大。他對她毫不反感，甚至有些好感，完全不是面對米雪時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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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冬冬，但是，可以和她好好相處，只要不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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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 is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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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love che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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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冬冬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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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自嘲，口口聲聲說自己得不到愛，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貌協會；被外貌普通的人喜歡，他便會嫌棄。一切如果是選擇，那麼，是他活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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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還是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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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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