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寫一個「穿越故事」 - <雨季降臨赤地>

——「自己命中註定的另一半，獨自活在數個世紀以前。」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CBUdWBFa
多麼殘酷的事實，叫人扼腕嘆息。當事人卻決定把某個瘋狂想法付諸實行。

　　伊莉莎白。

　　關於這個人，以諾只知道三個事實。

　　第一，她跟自己一樣帶有猶太人血統。

　　第二，她是自己命中註定的伴侶。

　　第三，她的名字出現在1874年芝加哥火災的死亡名單上。

　　時值2374年的某個下午，以諾坐在純白房間中央，透過虛擬實境，公佈一個讓全世界震驚的消息。

　　［以諾 • 科恩，從即日起將會永久退出科恩企業。］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在議論為甚麼這位年僅三十歲的行政總裁、科技天才會急流勇退，退出當代首屈一指、由他一手一腳打造而成的科技巨擘——最多人相信的是，他被共同創立公司的拍檔卡爾背叛，透過股東會把以諾踢出公司。

　　事件的主角都沒有公開回應。

　　卡爾只是在當天晚上，到訪了以諾家。

　　「你真的還相信那個結果？」他問以諾。

　　「你也很清楚，紅線系統是不會出錯的。」

　　以諾抬頭凝望尚在沉睡的巨型機器，象徵進入最後檢查階段的黃光閃爍，忽明忽暗地映照出他帶笑的臉。

　　紅線系統是不會出錯的。

　　起碼在過去的百餘年間，人們都是依靠它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不論性向膚色，它的運算都準確得有如神諭——時至今日，每個剛成年的男女都會來到紅線系統中心，焦躁難耐地等待結果。

　　以諾曾經也是其中一員，而他卻目睹了史無前例後無來者的情景——負責告知結果的祭司面色煞白，一言不發，慌亂地檢查程式。而以諾再看了看懸浮在自己眼前的結果視窗，嘆了口氣。

［以諾 • 科恩 的運算結果］

［對象：伊莉莎白（姓氏不明）］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7WiqBeog
［生理性別：女性］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GpgEaedM
［現在年齡：不適用（卒於1874年）］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zHrmo2Tc
［……］

　　看到這兒，已經不難理解祭司們慌亂的原因。

　　當時的以諾已然熟稔電子語言，也按捺不住透過祭司屏幕窺探系統邏輯——那是毫無破綻的結構，迴圈環環相扣，複雜人性與外間環境互為因果，建構成自洽和諧而必然的表述，語言嚴謹得讓人嘆為觀止。

　　未待祭司說話，他已經明白到，那是世間真理的一角。

　　紅線系統沒有、也不會出錯。

　　那就代表，自己命中註定的另一半，獨自活在數個世紀以前——然後寂寥地死在通天的火光與絕望之中。

　　在以諾眼前的黃光閃爍未止，卡爾看著屏幕上的程序，也沒有移開目光，喉嚨所發出的聲音卻乾澀。

　　「該死的。你到底是磕了甚麼藥？」

　　「開始造這東西之後，我就沒有吃藥了。」

　　「最好是。精神正常的傢伙才做不出這種事。」

　　穿越時空去尋找愛侶，能把這種虛構故事般的情節付諸實行，由零開始建造時光機，除了依靠富可敵國的財力，堅定不移的決心，過目不忘的驚人天賦，還需要聰明得如瘋子的才智——這世上只有以諾一人，具備以上所有條件。

　　聽到卡爾的話，以諾點了點頭：「對。我從來都不正常——你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覺得的嗎？」

　　卡爾從屏幕中抬頭，盯著好友的側臉看——以諾的眼神依舊冷淡，對周邊一切都漠不關心。也許是因為另一半不在這時空的緣故，他總是帶著某種疏離與不合群。

　　「是啊，所以我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決定討厭你。跟瘋子走得太近可沒好事發生。」

　　「看來你還是走得太近了，所以我只能夠拜託你來執行最後一步。」

　　此時詭異的黃光終於停下，藍白燈光取而代之，凝結在大廳之中——這是程式一切正常的意思。以諾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神情，緩慢地步向機器中央的座位。

　　「喂，到了這刻總可以讓我看看你另一半的模樣了吧。」卡爾朝他喊道。

　　「我也還未見過她呢。」以諾口上如此說，但還是喚出了視窗，把紅線系統的運算結果訊息完整地傳給了卡爾。

　　卡爾略過冗長的系列訊息，迅速望向相片部份。

［……］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bBnF34Wi
［相片：缺失］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jolctBdT
［以電腦模擬生成圖像取代相片］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CN52IbuE
（電腦生成圖像顯示一張猶太裔少女的臉，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XcHhRIy4
年齡目測為16-20歲之間，棕髮棕眼。）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pj2tvZhQ
［……］

　　「她是個美人。」卡爾笑了笑，關上視窗之後又看向以諾：「你一定會找到她的。」

　　「承你貴言。」

　　「……到了最後，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此時以諾已經坐到了機械之中，他環視這熟悉的工作間，然後搖了搖頭——就算他即將永別這時代、放棄一切，再無回頭可能，他既不遺憾、亦不可惜，僅僅是帶著惆悵的快樂閉上雙眼。

　　「再見。保重。」

　　卡爾按下按鈕，時空在瞬間壓縮扭曲，尖銳噪音似撥動緊繃的弦線，強光刺痛以諾緊閉的雙眼，壓力似要壓碎全身骨骼，他卻痛得甚麼都叫不出來。

　　於是他在剎那間喪失意識，當他再睜眼時，身邊一切已經被火焰染得通紅。

　　1874年7月14日下午，芝加哥。時光機器把以諾準確地送到了伊莉莎白在歷史上留下唯一痕跡的地方。

　　他已經見過此情此景無數次，在電腦模擬之中。他深悟鮮紅烈火如何指引成路，領他到苦苦尋覓的另一半眼前。

　　於是他逆人潮而行——以自己的雙腿走在數個世紀以前的大地之上。腳步踏在路上的聲音堅定，卻蓋不住他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聲響，比起四周木材炸裂之聲還要響亮。也不知道為甚麼，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到了後來甚至稱得上奔跑。

　　直到他來到了一名少女的面前。

　　即使少女的臉都已經被煙薰污，手腳盡是擦傷，腳步不自然地一拐一拐，彷彿隨時會倒下來——他還是第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

　　於是他伸出雙手，接過逾越時空才獲得的寶物。

　　「找到妳了。」

　　伊莉莎白倒在以諾懷中後不久，就被某種冰涼而濕潤的觸感喚醒意識。

　　「雨？」她下意識地問，嘗試用力張開雙眼。

　　「別睜開眼，好好休息。妳很安全。」把她緊抱在懷中的男子說。

　　的確，她可以感到自己被人安穩地抱著，不知為何感覺很好——雖然那人正在奔跑、逃離火場，於是她終於放鬆下來，不再嘗試張眼望天。

　　「奇怪了……怎麼會下雨了？」剛才讓她好好休息的男子喃喃自問，不明白為何會突然開始下雨。

　　——伊莉莎白彷彿知道答案。

　　『因為你的出現。而你是奇蹟。』

　　雨水降臨赤地之上，撲熄殘存火苗；異鄉的男子尚在為另一半奔跑，腳步踏在水窪上；濺起的水花沾濕了以諾的雙足，又重新落在大地之上。

　　而歷史已被改寫。

補上標題和靈感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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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降臨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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