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狸貓 - 靈魂-4

「呼哈！」下了班回到家中，清柳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今天工作還順利嗎？」姊姊穿著單薄的睡衣在他旁邊坐下。

「還行……」

「有在意的女同事嗎？」手肘頂了他的肚子一下。

「並沒有……」人貍算嗎？

「要好好把握機會啊，我們家的香火要靠你延續下去耶。」

「妳也可以呀，妳結婚後也可以生個一打，不管妳小孩姓什麼，他們也都能算是我們家的香火。」

「……不是這個問題。」

「不然？」

「不是啊！現在是在討論你耶！你要多主動一點啊，你很優秀的，不要害怕被拒絕，知道嗎？帶個優秀的女朋友回家一起吃個飯OK？」

「我才第一天上班，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我這是在擔心你。」

「是是是是是……我去洗澡啦！」決定沖個澡讓腦袋冷靜下來，不然腦海裡都是那人貍全裸抱住自己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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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清柳神清氣爽地出門了，不知為何心情很好。

本來想直奔L室，但說實話也不知道能協助他們做甚麼實驗，畢竟基本上那間實驗室並沒有實驗在進行，而且他也不想看到那人貍被支解的模樣。

為什麼？

清柳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在論文裡讀過很多次類似的實驗過程，但卻對牠遭遇的事情難以接受。

逃避思考這件事，跟前輩打聲招呼後就決定照順序從頭拜訪過一次。

【A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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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電漿態人貍的研究室，電光依然刺眼。

三個研究員鄭七嘴八舌的討論些甚麼，清柳悄悄的站在他們旁邊聽著。

「所以說我已經試過了，用陶瓷刀也切不了。」研究員甲。

「那麼小的刀當然一下就融掉，換大一點的啊。」研究員乙。

「就說那不是大小的問題，在接觸前就熱崩解，這樣的熱度不論多大的陶瓷刀都不行，即便承受住了，刀鋒也會頓掉。」研究員甲不耐煩的說。

「切得快一點哩？快速的斬下去，像武士一樣。」研究員丙還動作演示一番。

「風險太大了，如果成功就算了，失敗的話刀可能直接碎掉到處亂彈，想毀了價值幾百萬的儀器嗎？」研究員甲。

「對牠噴液態氮呢？」清柳開口。

「！？」三人一臉錯愕的看向他。

「你們不是在討論怎麼破壞牠取下部分組織做分析的事嗎？」清柳有點不自在的眼神閃爍。

「……是，但……這不會太危險嗎？對高熱物體噴液態氮，說不定有爆炸風險。」研究員甲。

「說得也是，我想說把牠冷卻下來說不定就會恢復到生物的範疇。」清柳摸摸自己的下巴。

「不過這是一種思路，或許可以緩步的去降溫牠……」研究員甲沉思著。

「這要超多預算的吧，整個無塵室內都要降到絕對零度才能冷卻牠。」研究員乙。

「這樣的話不如試試看更大的陶瓷刀。」研究員丙。

「……破壞不行的話，要不要先試著跟牠溝通？」清柳聳聳肩。

「早是過了，已知的所有語言、音樂、數學對牠都沒有反應。」研究員甲。

「要不要試試看把語言轉換成電訊號？」

「蛤？」

「畢竟牠是在電漿態嘛，聲音、光線恐怕都無法跟牠起反應，那麼用成電壓訊號給牠的話……我覺得說不定牠就會有反應了？」

『啪！』研究員甲狠狠的拍了自己的腳「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怎麼樣？要不要來這間實驗室工作？」

「我還想再多考慮看看。」

兩人相談甚歡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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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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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昨日的建議被採用了，B室的門口被封了起來，上面寫施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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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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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室裡的一人一貍正在透過螢幕一起玩著遊戲，有時合作有時對戰，雖然暫時還分不出誰是誰，但互動過程逐漸出現差異。

「這是……」清柳一臉納悶地看著他們玩皮卡丘打排球。

「這是由你提出的實驗做為發想，讓他們之間有資訊或立場的不對等情況下的分析實驗。」研究員丁很親切的講解「雖然你提的『騙局』很有意思，但一但失敗，很可能造成後續再也無法用相同的方式實驗，畢竟一旦被騙過就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

「……有道理。」

「所以我們把『騙局』視為最後手段，目前在觀察兩實驗對象在差異逐漸增加的情況下，人貍方是否會露出破綻。」

「有趣。」清柳看著對戰中的一人一貍，行為已經不同調了，隨著實驗進展，想必差距或擴大，此時人貍會怎麼做？會繼續自己的人格演變歷程還是終止？終止的話是停止演化還是回歸初始狀態？還是再次與人類同調？

「如果有結果，請務必與我分享。」清柳笑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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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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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序拜訪了幾間實驗室，又來到了這間，唯一有能正常交流的人貍的實驗室。

知識的貪婪之窟。

不知為何進到這裡時，清柳的腦海裡浮現這個稱呼。

繞過堆滿地板的書籍，費了好一番功夫來到了麥克風前。

『可以幫我拿你右手邊那一疊書，放到傳遞口嗎？謝謝。』裡面率先發起談話。

雖說有點不情願，但也只是舉手之勞，將書放進去後，左邊的傳遞口也打開了，裡面是一些書籍。

『那些是我看完的書，因為怕我逃跑，所以傳遞口是單向的。』人貍禮貌地說著。

把裡面的書都搬出來後，總算有時間坐在麥克風前了。

「……你一天能看多少書？」清柳隨口問問。

『取決於你們一次放多少書進來，平時這裡沒有固定的研究員，你的來訪是近期最密集的，所以我很感謝你。』

「上次我來的時候你並沒有要求放書進去，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這麼做，你可能會嫌麻煩，而今天就不會來了。』

「……也許明天我也不會來了。」

『不，你還會來個三次，下一次你會找我尋求答案，再下一次你會向我尋求幫助，最後一次你會來跟我道別。』

「我並不相信占卜。」

『這不是玄學，是基於心理學、人類學等等多方資訊推測後的結果。』

「那你能說說我今天為何而來嗎？」

『這答案就算不是我也回答得出來。』

「除了照順序拜訪每個實驗室這種籠統的答案之外。」

『這個當然，我想你是在自欺欺人吧。』

「……什麼意思？」

『你依序拜訪實驗室只是想說服自己，證明自己還是個科學人，能理性的判斷自己最終的選擇，但其實答案早就決定了。』

「……」

『雖然我不清楚你選擇了什麼，但你的猶豫就是答案，比起理性，你最終會選擇感性。』

「也許聽完你的分析，我會故意選擇相反的答案。」

『這樣也很好，理性上，我相信你會選擇這裡。』

「……所以你只是在誘使我做出有利於你的選擇罷了。」

『我不否認。』

「……至少給我點誘因吧，如果我選擇這間實驗室，我有甚麼好處？」

『你能藉由我的幫助，解開許多數學、科學難題，為人類文明付出重大的貢獻，名譽、權力、金錢，應有盡有。』

「前提是你真的願意幫忙吧，不是在伺機逃跑。」

『逃跑對我來說沒有好處，但我想你們不會相信我。』

「在相不相信之前，我們更在乎風險管理。」

『說得也是。』

「……我想我們聊得夠多了，再見。」清柳起身深吸一口氣，

『我還是希望你能選擇我。』

清柳並沒有打算回應，兀自踏出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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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希望你能活久一點。』人貍的預言在無人的實驗室內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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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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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回到了這間實驗室，清柳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裡頭空無一人，看來今天也沒有手術進行。

不過令他在意的是，無塵室的燈是關著的。

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能隱約瞧見有個人影在晃動，這讓他感到有點驚慌，是不是有時麼緊急事態？需要通報嗎？

慌張地在操作台尋找著電燈按鈕，手忙腳亂了幾十秒後燈開了。

「！？」

「喂！誰啦！？」

燈一亮，無塵室裡的人影展露無遺，一名研究員正壓在人貍身上，無塵衣脫了一半，淫穢的部位交合在人貍的體內，而人貍兩眼無神的別過視線，似乎還化成了知名女演員的模樣。

「不是說好關燈的時候是正在辦事嗎？」研究員氣沖沖地穿好衣服，衝了出來，但一看到站在外面的是清柳後就有些尷尬「痾……這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跟新人解釋。

「我知道你在做甚麼，我也知道這不是第一次。」清柳低著頭，試圖按耐自己的情緒。

「痾，對，畢竟……人貍沒有人權嘛，而且牠也沒有反抗，大家都會這麼幹的喔！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喔！記得要關燈哈，不然攝影機會拍到的。」明明是職場前備，但心虛讓他的氣勢整整矮了一截。

「……你辦完事了嗎？」

「痾……被你打斷啦，不過……今天就這樣了吧，啊哈哈。」

「那……前輩可以先出去了，我想再待一下。」

「嗯？嗯嗯，你不會說出去吧？」臨走前有點擔心的問。

「不是說大家都會這麼幹嗎？」

「那是檯面下，檯面上還是要瞞著，知道嗎？」

「……嗯。」

「啊，你覺得髒的話人貍會直接吸收掉，處女膜什麼的……」

「可以了，你去忙吧。」這已經是清柳努力克制自己，試著用最禮貌的方式把人趕走。

研究員識趣地離開了。

清柳有些難以接受的倚在桌邊，久久不語。

『你不進來嗎？』無塵室裡的人貍重新穿好長裙，也恢復成凱絲的模樣，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不會對妳做那種事的。」

『為什麼？』

「那是不對的。」

『為什麼？』

「他們只是利用妳的無知，把妳當玩具。」

『如果說我是自願的，過程中我也會快樂，又有甚麼不好？』

「……妳快樂嗎？」

『我不清楚什麼是快樂，但我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

「什麼？」

『我想要你。』人貍變成了清柳的模樣『請進來吧。』

「……」雖然疑問還很多，但他卻摒棄了諸多理性思考，穿上了無塵衣，踏入風淋門，胸口跳得極快。

難道自己是被魅惑了嗎？他不禁心想。

令他意外的是，一踏入無塵室，人貍直接抱了上來。

「！？」

而且愈抱愈緊，這擁抱與上次不同，感覺帶有不一樣的情感在其中。

上次只是單純的迎合喜好，而這次更像是……

「妳在害怕嗎？」清柳握住人貍的肩膀。

「害怕？那是甚麼？」

「……妳為何想抱住我呢？」

「不清楚，我的身體擅自動起來了。」

「對每個研究員妳都會這麼做嗎？」

「不……雖然會擁抱，但動機是不同的，不知為何，昨天你離開之後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我盼望著你的到來，我把每個研究員都看成是你。」

「這是……」

「但是剛剛你來的時候我卻很……排斥，心裡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我希望你能在不同的時間進來，不要看見我與其他研究員互動的過程。」

「……」

「但你把研究員趕走了，讓我想要抱住你，我覺得你是個強大的人。」

「……這是妳的花言巧語嗎？」如果是的話，相當有效。

「不，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事實上……我只有跟你說過話。」

「！？」

「只有你知道我能開口說話。」

難怪昨日一有別人進來，牠就沉默的像個人偶。

「為什麼？」

「因為我只跟你說過話。」

「不是，我是問……為何只讓我知道？」

「我覺得你不一樣。」人貍鬆開了手，與清柳面對面，對他而言就像照鏡子一樣「你似乎對我……不會做那些事情。」

「但妳昨天還是想脫我褲子？」

「比起我的觀察，我更相信我的經驗。」

「……好矛盾，簡直就像……」

「人類？」

「……」

「我這樣像人類嗎？原來如此……」

「……不。」

「不像嗎？」

「對我而言，妳就是人類，就像我昨天說的，妳其實是有羞恥心，根據妳剛剛的自白，妳有想法、恐懼，還有……戀愛情感，妳只不過像是剛出生的嬰兒還不明白而已。」

「好開心，啊。」人貍拭去臉上的淚水「這就是開心嗎？被認同為人類，我好開心，還有……這就是戀愛？」

人貍作勢就要吻上去。

「等等……」清柳連忙伸手擋住「至少不要用我的模樣吧，超奇怪的。」

「果然人類是以貌取人的嗎？」

「不完全是，但跟自己接吻這種事……至少生理上無法接受。」

「變成別人就可以嗎？」人貍變成了別的研究員的模樣。

「也不是這樣……痾……」

「不然是？」

「咳咳。」清了清痰，清柳決定好好說明一下「戀愛是有順序的，是要循序漸進的，要先了解彼此，雙方都喜歡彼此後才能做這些事。」

「哪些事？」

「……接吻、牽手、擁抱……」

「還有交配？」

「對……」

「為什麼？那其他研究員是在跟我談戀愛嗎？」

「不是的，他們只是貪圖肉體的愉快而已。」

「人類情感果然很複雜，那麼……我就先照你的順序來一次吧。」人貍往後退了一步，恢復成凱絲的模樣「您好，我是位於L室的人貍，這是我第一個模樣，請多多指教。」伸出手。

「……我叫做清柳，妳好，妳沒有名字嗎？」握手。

「沒有。」說得也是「你可以隨意幫我取一個。」

「那就……嗯……L室……L……凱絲……蘿絲？」

「可以，這名字我很喜歡，謝謝你！」此時誰都沒想到，蘿絲嶄露了無比燦爛的笑顏。

「不、不客氣。」清柳害羞的別過視線。

「那麼……」蘿絲湊近一步「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太快了吧？」

「可是我有按照你說的順序。」

「但是……嗚！」

蘿絲二話不說，抱住了清柳給他一個深吻。

「抱歉，我很努力克制了，現在的我若有一個不小心，似乎會做出很可怕的事。」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頭縮起肩膀，抱著自己楚楚可憐。

「可惡……」見狀，清柳怎麼可能還忍得住，伸手將她抱緊。

「咦？」

「我有條件。」

「什麼？」

「別再單獨跟其他研究員待在這裡。」這是佔有慾嗎？

「……這我辦不到。」

原本想大聲地問為什麼，但原因清柳自己也很清楚，她是人貍，是實驗對象，是沒有自由的，她與誰待在一塊不是她能決定的。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清柳捧住蘿絲的臉，雙唇逐漸湊近。

「所以你……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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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妳。」攝像機映照著兩人緊貼著彼此，久久無法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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