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緩緩前進,前方滿是紅點,多得快要把微細的螢幕染成一片鮮紅。每一個魔力反應不一定是不同鬼魂的殘留,可以有幾個反應是屬於同一鬼魂的,但數量那麼多,十分肯定不會是單一鬼魂的作為。
「依我看,這裡最少有十隻鬼魂住著呢,」我苦笑說完,緩緩脫下太陽眼鏡。「都市傳說是對的,這裡的確有不少怨靈。」
「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麼鬼魂全都屬於暗系,沒有光系的?」這時,恒走到我的身旁,投來一個有趣的問題。「櫻你曾經說過,每個人一出生就已經屬於光或暗屬性。既然鬼魂源於生者,那麼它們不應該會繼承生前的屬性嗎?還是說,因為我們的概念裡認定光為明,暗為暗,所以鬼魂都是暗系?」
「不是,屬性和生物的關係是絕對的,沒有概念影響事實的空間存在。一個神秘生物,例如鬼魂,因為擁有暗屬性,我們才有它們是暗系的認知,」我停下腳步望向她,認真地解釋。「正如你所說,人的魔法屬性與其靈魂相連,但死後因為怨念化成的鬼魂,早已與其生前的靈魂無關。靈魂在死後會化為碎片消散,但如果碎片中殘留著強烈的怨念和憎恨,就會吸引暗系魔力,混合在一起,繼而成為鬼魂。所以鬼魂都是暗系生物,不能與光並存。」
「所以東堤小築有的暗系魔力,都是因為帶有怨恨的人類在此地自殺,生前的怨恨吸引暗系魔力而聚集得來的?」恒問。
我伸出手指標示順序,「可以是先天地理問題,也可能是因為怨靈的存在,而我剛剛想到,還有一個可能,」我伸出第三根手指。「就是大眾對『東堤小築是片邪地』的認知,也會影響此地的暗系魔力聚集。」
「甚麼意思?」恒一臉疑惑。
「大眾,或者說一定數量的人類,集體地認為東堤小築有鬼魂,認為這裡必定會鬧鬼,這樣的集體意識能夠在無意識中令魔力聚集,令東堤小築成為一個真正有鬼魂聚集,且會鬧鬼的地方。」我解釋。
「觀測者效應嗎,」恒低頭思索並呢喃。「『觀測』這行為會對被觀測對象造成影響……但人的想法可以那麼強大,影響世界的構成嗎?」
「人的意念其實在無意識間能夠影響很多事,」說完,我靜默片刻,思考如何能簡單地講述這個概念:「世界是一個客觀事實,但我們卻是用自己的主觀意志來觀測這個世界。正如觀測者效應所述,觀測的行為會為被觀測對象造成影響,人類觀測世界,自然會為世界帶來影響。主觀意志是一種精神力,如同魔力,只要能量充足,就有可能改變既有事實。」
一直在後方享受吃的普艾絲亞這時上前補充:「集體意識和認知乃強大之精神力,尤如魔力之集中。當許多主觀同步,同調之魔力匯聚一點,便能更改觀測,『真相』就之形成。」
「但如果這個道理成立,我們所知道的真相,不就都是自己所創造的相對真相,並非客觀事實?」恒問,我從她的表情看得出她腦內的疑惑越來越大。
「『主觀』、『客觀』,在三維世界的我們,又怎能分辨呢?」我輕輕概嘆,對象不是恒,而是這個龐大無邊的世界。「也許世界真的有真正客觀事實,但這不是困在三維空間的人類所能輕易觸碰和理解的。」
人類所知的真相,許多時候不過是全然真相的一部分。我們能做的,就是靠著手上的真相碎片,一步一步摸索前進,找到更多碎片,構築全然真相大概的樣子。但我們得認住一個事實,就是拼圖難以完成,而我們也沒有一個絕對且客觀的手段可以肯定拼圖已被完成,以及拼得正確。
「不過,不是所有事實都是相對,有些簡單的事是不會輕易被觀測影響的,」見氣氛有點凝重,我聳了聳肩,故弄玄虛地笑了笑,指向普艾絲亞手上的竹簽:「例如,就算我們三人的意識如何同步集中,普艾絲亞手上的竹簽也不會突然多了三粒魚蛋。」
「爾怎麼能得悉吾之思想?」被一語點中,普艾絲亞的臉立刻漲紅,激動地反駁。
「用看就知道了,你起初吃得那麼開心,現在卻留著最後一粒魚蛋,瞪著它幾分鐘不吃,想必是不捨得,希望能再多吃幾粒吧?」我故意向她投以一個看穿一切的神氣眼神,氣得她回以怒瞪。「客觀事實是,吃了下肚的魚蛋是不會回來的,要添,就要再買;而另外一個客觀事實是,現在是下午四時半,魚蛋店在半小時後便會關門。」
「甚麼!」普艾絲亞馬上伸手看手錶,發現事實的確如此。她拉住恒的手,要往渡假村的大門跑去:「要快趕去!」
「但調查……」
「你們先去吧,我完成一些善後工作後便跟上你們。」
確認了這一帶的暗系魔力濃度,以及有鬼魂的存在,剩下來就只有等待,看看它們會否在夜間現身了。我俯身,在手上變出一個光球,並埋在牆角。光球的魔力不多,但相信已經足夠刺激一些鬼魂在夜間出現。確認一切無誤後,我緩緩站起來,但就在要轉身離開時,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站在兩棟平房之遠的地方,隱約看見是位長髮女生,但當我瞪眼想要細看時,他卻飛快閃到一旁,不見蹤影。
這感覺……好像跟昨晚在樓梯口感覺到的氣息有點像!
我正要拔腿追上去,但猛然想起昨晚遇見那氣息時,那忽強忽弱的視線,像是在躲著我,卻又感到好奇的樣子。
要是我現在追上去,大概他會逃得更遠吧?
這時我想起,剛才那人影閃避時,我有一瞬間看到他身上有一抹顏色。
那是一抹鮮紅。
呵,我心裡滿意地輕笑,收起了魔法筆,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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