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所有的物資,查理斯拉著羅比坐到控制室的議會桌,夏綠蒂就站在他們身邊,聽著查理斯娓娓道來他在阿斯塔蒂先鋒號的一切,包括他那冷淡的養父是怎麼偽造他的身分,把他塞到船上來。
因為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麼罕見,甚至很常作為平民茶餘飯後的談資,所以羅比一點都不意外雅戴爾怎麼敢這麼做。
他就像是個良好的傾聽者,不做太多的發問,讓查理斯想講的事情都講完,不過查理斯卻不肯提慘案發生前的事情。
羅比感受得出來查理斯還沒從那五十個夥伴的死亡中走出來,也明白他要將深藏兩年的記憶說出已經很不容易。他也不再追問,拍了拍查理斯放在桌上的手背,「謝謝你肯跟我說這些事情。」
查理斯知道自己並沒有和盤托出,卻還是得到羅比的諒解,他握緊了拳頭,「學長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明明是我害你也得跟我一起逃亡……甚至還隱瞞你很多事情。」
「很好,有在反省。」羅比笑出聲來,扳過查理斯的下頷,看到他眼眶已經染上一層紅,還隱隱泛著淚,明明才覺得他們之間的隔閡消失了,又被他這難過的模樣給弄得無奈,有些生氣的回答他:「大概是你總是擺出這麼委屈的表情吧!讓人捨不得指責你讓你更難過。」
查理斯雙頰刷紅,「我、我有擺出委屈的表情嗎?」
「看看這眼眶紅的,還帶著淚水呢!」羅比幾乎是咬著牙回應,伸手便掐住查理斯的臉頰,忍不住發難:「還什麼都不肯說,讓我擔心得不知道該怎麼幫你,簡直比泰莎和西德尼還要難搞。」
查理斯感到抱歉的垂下頭,卻被羅比強硬的抬起,「好了!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別總是感到抱歉。」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太兇,忍下名為衝動的魔鬼,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不必對我這麼客氣,就像你對待威廉和亞克一樣,別再叫我學長,叫我名字吧!」
「可是……」
「羅比。」羅比強硬地捧著查理斯的臉,不讓他有閃避的機會,再次複誦:「叫我羅比。」
「羅……羅比……」查理斯臉紅到耳朵,被逼得腦殼放棄運作,乖乖地依照他的意思。
「查理斯。」羅比被他弄得心情不上不下,卻無意識的溫柔呼喚他的名字。
查理斯被叫得顫抖了一下,他渾身發熱,盯著靠得太近的羅比,卻捨不得推開他,當他們越靠越近時,一直被當作空氣的夏綠蒂咳了幾聲,他睨著快要唐突查理斯的羅比,「羅比你發完脾氣了嗎?」
被打斷的羅比放開捧著查理斯臉頰的手,他弄不懂自己為何會感到可惜,更沒有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不滿:「我看起來像在發脾氣嗎?」
「你都嚇到查理斯了。」夏綠蒂只偵測到查理斯的情緒反應異常,以為他是被羅比的舉止給驚嚇到,殊不知他是單純害羞,並不抗拒羅比的親近。
查理斯對轉過頭打算詢問的羅比搖頭,「沒有,學長你……」
「羅比。」羅比皺起眉頭糾正。
「……羅比你沒有嚇到我……」查理斯摸著劇烈跳動的心臟,腦海裡王還不顧他的感受調侃他:「發展的真好,需不需要我幫你一把?」
查理斯正想要拒絕王,身體的掌控權就突然被王奪走,他一時措手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代替他投懷送抱,直接在夏綠蒂的面前攬住羅比,靠近他的懷裡。
羅比被這樣的突襲弄得愣住,連夏綠蒂也反應不過來,直接僵化在原地。
「羅比,你不抱一抱我嗎?」他甜膩著聲音,附在羅比的耳邊輕問。「就像第一次時空跳躍時,那樣把我緊緊抱住。」
羅比耳朵一紅,瞬間感到古怪的一把推開查理斯,「你是王吧!你怎麼在查理斯清醒的時候奪走他的身體?」
王失望的噘起嘴,無賴的支起下頷回答:「是你把他搞得沒有防備,我才有機會啊。」
隨後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挑釁著羅比:「啊……也是因為他當初願意把身體交給我,現在要突破他的精神防備很容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呢!怎麼樣?要不要我跟你說?」
「意思是他信任你了對吧?」羅比伸手戳了下王的額頭,「快把身體還給查理斯,每次跟你對話我都頭疼。而且我相信查理斯總有一天他會告訴我的,輪不到你來替他傳達。」
「這麼有自信他會跟你說?」王拍開羅比的手,挑起眉頭,「小傢伙嘴可嚴著呢!」
羅比沉下臉,額頭冒出青筋,雙手隱忍的擠了擠王的臉頰,「難道他還可以瞞我一輩子?」
「所以你會陪他一輩子?」
本來還在努力找回身體控制權的查理斯一頓,連同羅比也是,隨後他勾起唇角,聲音低沉了下來,沙啞之中帶出了一股魅力:「別隨意考驗我的耐心,查理斯。」
在精神角落深處的查理斯抖了一下,像是被老虎盯住的獵物,他決定不先奪回身體主權了。
「看你把他嚇得。」王也被這魅惑的聲音給弄得一抖,反應查理斯的情緒往後挪了一下,暫時遠離暴走邊緣的羅比,打算不再挑戰他的底線。
為了逃避這虎視眈眈的大老虎,王二話不說將身體主權還給查理斯。
「呃那個……」查理斯已經快要哭出來了,不管是王把他闖出來的爛攤子丟給他,還是一直逼近他的羅比,都是他處理不來的。
於是他將雙手擋在自己身前,想要阻止羅比的迫近,卻直接摸上他寬厚結實的胸膛。
隨即傳來一道口哨聲:「真主動啊查理斯!」
這死不要臉的!查理斯在心裡狠狠咒罵王,在羅比有什麼要令他崩潰的舉止時開口:「學……羅比!我替王和你道歉!」
「哦?所以現在是查理斯?」羅比微笑著抓住查理斯的雙手,「我有嚇到你嗎?」
「什麼?」不知道羅比在說什麼,查理斯懵了。
羅比瞇細了眼,還在思考要怎麼對付查理斯時,夏綠蒂再次咳了幾聲:「再三百光年便會抵達一顆從未登錄過的星球,你們要上去看看嗎?」
查理斯給夏綠蒂一個感謝的眼神,他趕緊討好的笑著對羅比解釋:「阿斯塔蒂先鋒號除了找物資之外,如果發現未登記在冊、宇宙間未開發或未探索的星球,也會執行探索任務。羅比想去看看嗎?說不定會發現新的物種或資源。」
羅比輕嘆了口氣,面對期待的查理斯,無奈的回應:「那就去看看吧……我先去睡一下,到了再來叫醒我吧!」他伸手揉了幾下查理斯的頭頂吩咐,得到查理斯的回應後便起身前往休息室休息。
室內,查理斯招了夏綠蒂坐到他的身邊,「夏綠蒂,我們可以在那顆星球上待多久?」
「多久都行,你不用這麼擔心物資。」夏綠蒂程式計算出物資消耗率,向查理斯保證:「這裡只有你和羅比兩人需要進食,阿斯塔蒂先鋒號上本來保存的食物和水,再加上你和羅比到花都換購來的花蜜,都夠你們吃上一年半都還綽綽有餘。」
「不行……我不能讓羅比跟著我四處飄蕩,他還他有他的家人。」
「那你呢?」
「我?」查理斯笑了下後淡去。「算了吧……」
「你沒有想要為自己平反嗎?」
「還不到時候。」查理斯看向窗外,那是一片黑暗,卻有無數彩光在黑暗中閃爍,不似地球可以看到的夜空,而是一朵朵綻放的煙花,綠的、紫的顏色各異,皆是地球找不到的色彩。「夏綠蒂,謝謝你幫我……我想你也計算得出來,如果幫助我的話,你回到地球就會被銷毀。」
「這就是我永遠不能明白你們人類的地方了……」查理斯說的沒錯,當時夏綠蒂早已計算出來有這樣的後果,但他還是二話不說幫助了查理斯,「對於我們人工智慧來說有何生命之說?人類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還是會被拋棄而被摧毀殆盡,而人類轉頭就忘了我們的存在。人類一輩子都想要抵達神的境界,但你們真的有神的胸襟嗎?就連神是否存在,你們也可為此爭執上幾百個世紀。」
夏綠蒂想要握起查理斯的手,卻穿過了他的手掌,「甚至這股無法觸碰到你們的悲傷,都也是你們寫出來的程式所致,我們有靈魂嗎?我們有個性嗎?我們對你們來說是生命嗎?」
「對不起,夏綠蒂……」
「你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夏綠蒂笑出聲來:「你把我當朋友嗎?」
查理斯馬上點頭給了夏綠蒂肯定,夏綠蒂此時此刻是想擁抱查理斯,但他並沒有實體,只是由阿斯塔蒂先鋒號投影出的人工智慧,「即便我計算出無數個後果,我也不曾後悔做出要幫助你的決定,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們共同經歷過許多事情,還有……一樣的痛苦……這都是人類賦予我的感情。」
「他們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被自己的國家如此對待的,查理斯。」夏綠蒂看著無聲流淚的查理斯。他任由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過了許久,查理斯心情平復下來,他伸手擁抱了夏綠蒂,即便什麼都碰不到,「等到我把王送回他的故鄉,我們再來一起想方法。」
「嗯!我希望你多為自己著想,這是我身為朋友的請求。」
「好……」查理斯勾起了微笑,「但我還是要問,阿斯塔蒂先鋒號的燃料足夠嗎?」
「在抵達花都之前,有一顆衛星被其他星球撞擊,我已經把他的碎片蒐集起來轉化成燃料,夠我們在宇宙間航行五十年,你不用擔心。」
「五十年啊……」查理斯忍不住感慨人類的科技高明。
「是的,五十年,但我不會讓你飄盪在宇宙間五十年,請放心。」
「夏綠蒂……」
「人是可以逃避,但總不能逃一輩子,該面對的時候還是該面對。」夏綠蒂認真地望著查理斯,「我一直都在等地球那邊傳送訊息過來,宣稱行刑公文是場烏龍。」
「可是我把你的行蹤隱藏起來了,外太空也沒有通訊塔,我跟羅比的微型晶片就是個裝飾品而已。」
夏綠蒂沉默了一會後提議:「那等到返航接近地球時再開啟吧!如果地球那一邊還不放過你的話……」
「還是要登陸,我說過了,不能讓羅比跟著我漂泊。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查理斯打斷夏綠蒂接下來的打算。他打了聲呵欠:「我也有些累了……」
「抵達的時候我會叫醒你們的,去休息吧!」夏綠蒂將船艙內的光線調暗,只留下幾盞指引的光源。
正當查理斯走進休息室時,沒想到羅比也剛好在裡面,他慌張的想要轉身離開,卻被半夢半醒的羅比叫住問:「到了嗎?」
查理斯趕緊搖頭,「我、我是來休息的……」
羅比微微勾起嘴角,指著身邊的空床,「這裡還有一張,來睡吧!」
查理斯是想告訴羅比還有其他的房間,但看著他昏昏欲睡的樣子,將拒絕的話吞下,躺到羅比所指的空床,對著幫他找來新的被子和枕頭的羅比道聲晚安。
「晚安……查理斯……」羅比給查理斯掖好被角,末了像哄孩子一般拍了幾下,「睡吧……」
查理斯側躺看著重新躺下的羅比睡顏,內心既溫暖又平靜,不知不覺間也闔上了眼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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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球都為停戰以來的第一次死刑而沸揚起來,各大媒體連日播報著關於查理斯和阿斯塔蒂先鋒號,還有查理斯已經逃出地球的事情。本來一直被人當作穿鑿附會的第五十一人的都市傳說,也被相關平台的表演者拿出來刷流量,甚至有的還懷疑公文之後的影片真實性。
地球的統帥安德莉亞‧溫妮菲德和將軍所羅門‧西歐多爾,接到了來自馬特萊軍校長的急報,內容簡短的描述由學生亞克回報的內容,隨後他們便收到來自行政宮的行刑公文。
還在安撫威廉情緒的所羅門,看著這兩筆消息,再看向一邊直接殺過來的威廉,他開口:「威爾啊……」
然後在兒子既冷漠又怒火交加的目光中閉上嘴,不久他的副官送上茶和餅乾,所羅門喝了口茶,才下定決心不再呼攏威廉:「威爾,我需要去見見安德莉亞和他談這件事情,你們的校長剛剛有傳來關於道樞的急報。」
元首本名為向道樞。身為地球最高統治者、金字塔頂端的三人,在私底下都是互相叫對方的名字。威廉印象中的向道樞並不是如此蠻橫無理之人,但他現在的所有行為都讓威廉失望透頂。
「他說行政宮的道樞,似乎不是我們所認識的道樞。」
「咦?」威廉一時反應不過來,皺著眉頭望著所羅門。
「你上課時應該有上過吧……有些外星人可以透過擬態,變成不同種族的外表來融入其群體之中。」
「木星人……」威廉愣愣地說出最具代表性的物種,但他馬上反駁:「可是現在的木星人大多是混血,而混血並沒有這種能力啊!」
「如果是和土星人就是例外了。」所羅門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疼的眉間,「木星和土星人不僅生長環境,連同歷史都是非常的相似,雖然曾經差點覆滅過,但透過和其他種族繁衍,還是讓人口勉強達到一定水準。而木星和土星的混種能夠繼承祖先擬態的基因,是最近這幾年醫學期刊發表出來的,因為研究個案數不多,所以還不能編入課本。」
「土星人雖然沒有木星人的擬態,但他們基因鏈相似,致使每一百二十個木土混種當中,就有一個繼承木星人的擬態基因。這如果不是西德尼父親有和我提過,我大概也不會想到這層面上去……」西德尼父親身為前醫療兵,偶爾會關注一些醫學新聞是很正常的,加上安德莉亞並不會聽他說,所以最後就變成所羅門負責聽他分享,只是沒想到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所以爸是懷疑……行政宮的不是真正的道樞叔叔?」
「嗯,也許吧……我還沒親自見到道樞,有點不好說。」所羅門頓了頓,感到些許欣慰,「威爾啊……你終於肯跟我好好溝通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空暇的時間可以休息,威廉就不知哪根筋不對,直接申請蟲洞的貴族特權來找他,一劈頭便質問為什麼元首要抓走查理斯。
關於這件事他也覺得奇怪,不過他的想法就和亞克一樣,認為元首沒道理會傷害查理斯,也許是有其他什麼事情要和查理斯談,便無奈的安撫起難得發脾氣的威廉。
「對不起……」冷靜下來的威廉反省著自己的行為而道歉。是他不該將自己的怒火全部都發洩在父親身上。
「沒關係。」所羅門好脾氣的原諒了威廉,細想如果這破事發生在安德莉亞或向道樞身上,他也許也會像威廉這般生氣,便不再跟他計較。
「威爾,你先回家吧!你媽做了很多你喜歡吃的等你回家,不要讓他失望好嗎?」所羅門伸手拍了拍威廉懊惱又沮喪的腦袋,「這件事情我和安德莉亞會處理好,我向你保證你的搭檔絕對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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