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11：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漂流者們組成了同盟，今後就用「同盟」一詞來代稱漂流者們好了。

同盟展開了行動，為了平安度過這個晚上，他們先讓沒有唱歌的萊斯特回到宴會會場，誠摯地向村民們道歉。在那之後，獲得了村民們的原諒。他們再次唱起歌來，這回所有人又跟著重新唱了一遍。

不過很遺憾地，失蹤的船員——堤，並沒有出現。

如果非得要把尋找她的計畫排在今晚，那很可能就是送死的行為。阿塔深知這點，再加上同盟拚了命的阻止他前往森林，於是搜尋堤的工作被推遲到了早上。

宴會的最後，村子以熱烈的煙火宣告結束。

也是在這時，同盟分散了。

橫一回到榭莉亞的住所，希則是隻身一人去拜訪村長。

順帶一提，為了保護其他的船員們，同盟選擇閉口不提怪物與堤失蹤的事情。

計畫是如此。

可有句話說得好——計畫趕不上變化。

阿塔可不是安分守己的類型，為了得到更多有關村子的情報，他偷偷跟在希身後，來到了村長的住所。

「船長……你這麼做絕對是找死啊。」

「我知道，但比起深入森林，這麼做風險小多了。」

阿塔這麼說也沒錯，如果將危險程度分成兩類，那沒有被林木遮蔽的村子算是相對安全的地域。村子還未熄燈的這段期間，便是阿塔認為最適合行動的時機。

「為什麼你們也來了？」

回頭望去，身後的阿迪和萊斯特正畏畏縮縮地觀察四周。

「因為……我們完全坐不住！在那裡繼續給橫一小弟他們添麻煩，不如跟你一起行動。」

「我這條命是船長撿回來的，所以我有必要負起責任來保護你！」

「你負起責任的方式叫做好好活下去……真是的。」

確認希走進了村長宅邸，阿塔換了個靠窗的位置。為了能聽見裡面的交談聲，阿塔還將窗戶開了個小縫。

「希……千萬要小心。」

阿塔在內心祈禱著。

畫面來到希這邊，一腳踏入村長家後，有股香味撲鼻而來。希沒有辦法明確分辨出那是什麼香味，但聞起來有種平復心情的感覺。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村長奉上熱茶，讓希坐下來說話。

「謝謝您。我就長話短說了，關於島上的觸手怪物，請把您知道的全都告訴我。」

村長剛準備以杯就口，希一針見血的這句話便狠狠扎了過來。村長咳嗽了幾聲，顫抖著放下茶杯。劍拔弩張的氣氛宛如浪潮，一波又一波拍打上彼此加速運轉的思緒。

「你……在說些什麼啊。」

村長選擇繼續裝傻，既然如此，希也不得不亮出自己的底牌。

「昨天夜裡的事情，村民全都忘記了。但是我還記得，那時您叫我跟橫一往霧較濃的北方避難，但事實上，南方才是安全的。為什麼要那麼做？您隱藏了什麼？」

「…………你為什麼……還會有記憶？你做了什麼？」

希沉寂了片刻，選擇將一部份的真相隱瞞。

「我只不過是比較擅長憋氣罷了，至於橫一……很遺憾的，就沒有我這麼幸運了。那麼這回該您回答我的問題，觸手怪物是什麼？為什麼要隱藏觸手怪物存在的事實？」

「…………」

「請您回答我。」

希往前一步，就在這時，熟悉的黑影迅速閃過眼前。那條粗壯的觸手靜靜地抵在頸部，那個注視著希的動作，如果希繼續往前，觸手很可能會直接刺穿希的氣管。

…………

緊張的氣氛昇華到另一階級，希臉上流過汗水，正巧滴在觸手上。

「罷了，我不是說了沒有必要不能殺人的嗎？」

聽了村長的斥責，怪物顯得有些失落。它重新收回觸手，藏匿於看不見的角落。親眼見證村長與怪物互動的希大為震驚，原來怪物不僅能聽懂人類的語言，還能遵從村長的意識行動。

希在心中的小本子記上了一筆。

「剛剛那是……」

「就是你口中說的『怪物』不過對我們來說，它們是真正的守護神。跟我來吧。」

村長嘆了口氣，從主位起身，向屋子的後門走去。

「外面偷聽的傢伙，也一起來吧。」

沒想到阿塔二話不說就從蹲姿站了起來，跟屋內一臉疑惑的希對上了眼。

「抱歉，我們跟上來了。」

緊接著，阿迪、萊斯特也陸續探出腦袋。

…………

「橫一呢？」

「橫一小弟他在榭莉亞小姐家裡，沒有跟我們一起。」

「是嗎……有好好遵守約定呢。」

「好了，聊也聊夠了吧，不是想知道真相嗎？跟我來。」

在村長的催促下，四人跟在他身後，漸漸遠離村子。

按照目前的方位來看，這無疑是往島的中心，也就是北邊移動。越往北，森林越茂密——這是希觀察得出的結果。不過沒有想到，原來在這裡有一條相當特別的小路，沒有樹幹擋在面前，是一條直直通往深處的泥濘小道。

村長提著煤燈走在最前，無視腳下有些黏稠的泥土，深入黑得令人有些排斥的森林。

…………

晚風吹響了葉片，林中的生物因為這陣聲響展開一段鳴叫。

短而急促，高亢連續……

忽略有些詭異的背景音，村長在這詭譎的氣氛中率先開了口——

「放心，只要你們唱了歌，它們就不會傷害你們的。」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衝出一隻希沒看過的生物，正當大家以為村長要被撞上時，從森林兩旁刺來五六條粗壯的觸手，它們將生物擊斃，拖進了黑暗深處。

「…………」

「這麼說，希的推論是正確的。」

阿塔用佩服的眼光看向希，不過希並沒有回頭。

「你們都猜到了嗎？那也是很正常，為了讓你們活著，我可是拚了老命。」

「……謝謝您。」

「行了，不必了。」

希無法判斷村長現在的情緒，也無法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目前這裡離村子大概也有十分鐘的距離，走這麼遠，村長是為了什麼？難不成是為了一網打盡嗎？

想到這，希刻意放緩了步伐，拉長跟村長的距離。

「你們還發現了什麼？」

希吞了口口水，回應了村長的疑問——

「迷霧會讓人忘記一段期間的記憶，但霧是怎麼來的……還有為什麼您也不受霧的影響，我始終想不明白。」

畢竟線索實在是太少了，算上今天，希也才在島上待了兩天，要在兩天查清楚這座島的真相，希自認沒辦法達成。

「是嗎……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糾正你，霧不會讓人忘記某段時間的記憶，霧是更特別的，只會刪除特定記憶的星靈術。」

「「『星靈術』！？」」

聽到關鍵字的幾人齊聲說道。

「……是，霧只是單純刪除有關怪物的記憶而已，不用擔心會對其他事情造成影響。」

村長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希。

希知道村長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所以也用眼神回應了村長。

「那麼，霧是怎麼來的？您為什麼不受霧的影響？」

「霧是守護神的庇佑，至於我為什麼不受霧的影響……單單只是因為我被選中了而已。」

「被選中了？」

「我們到了。」

幾人在一間破舊的廢棄建築前停下。

四周長滿了雜草，建築物的屋頂能明顯看到破洞，一旁的雕像也多出了幾個窟窿，牆體顯得破爛不堪，似乎一推就能推倒。

希仔細端詳這棟建築，某個名詞突然浮現在腦海，他順著腦中所想，用言語的形式表達了出來——

「——教堂。」

「沒錯，是與守護神……以及島之主對話的被荒廢的教堂。」

建築物沒有門，或許是設計之初就沒有打算安上，也或許是因為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木頭都被侵蝕掉了。

斜頂的風格與村子的建築差不多，看得出來應該是同一人設計的。

村長默默走進了建築物內，希也隨後跟上。

「我們也走。」

阿塔提高了警覺，把手放進藏有匕首的腰間。

…………

幾人跟著村長走進了建築物內，雖然說是建築物，但完全沒有讓人覺得安心的感覺。他們堤防著發出沙沙聲的天花板，在看起來像是祭壇的桌邊停下。幾人望著一塵不染的桌子，再看了看桌上雕工華麗的銀製酒杯——

「您經常來這裡。」

「是啊，因為最近漂流者越來越多，島之主很是開心。」

——開心？

希心中的疑惑被村長看了出來，他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靜靜等候著希的下一個問題。

「……既然您把我們帶到這裡來，就說明這裡有我們想要知道的答案對吧？」

村長點頭同意。

「請您告訴我，怪物的身分究竟是什麼？」

希的問題直戳重點，關於這個，阿塔也想知道。

「是我們的守護神。」

然而，村長的回答還是無法撲滅渴望的怒火。

「請您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怪物是怎麼來的？」

「是島之主創造的。」

「那……島之主又是誰？」

「…………是這座島的一切，是他孕育出這座島。因為有島之主，我們才能生活在島上。因為有守護神，我們才能安穩的走到生命盡頭。」

村長將桌上酒壺裡的液體倒入銀製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怪物真的不會殺了我們島外人嗎？」

「只要你們不傷害村子，守護神不會出手的。」

這一點跟希的猜測相符，怪物其實並非嗜血的物種。它們保有智力，憑藉著某種「動機」行動。而這個「動機」大概就是一種保護村民的機制。

「……可是我們的夥伴已經死了。」

阿塔默默搭上希的肩，讓自己跟村長間更近一步。

「那是他不願融入我們的代價，我也很遺憾……」

「…………我不奢望能以命償命，但請村長先生告訴我，我們的夥伴，堤她到底在哪裡？」

「你說什麼？」

「堤失蹤了！本來跟我走在一起！但是一轉眼就消失了！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只有怪物了！」

阿迪在後方喊道。

「我不知道，我沒有收到有關那個人的報告。」

「你是在裝傻嗎？」

阿塔拔出匕首，就在這時，怪物現身了。它纏住阿塔持刀的右手，將其甩到教堂的梁柱上。

「「船長！」」

…………

阿塔趴在碎裂的石推中，在阿迪和萊斯特的幫助下勉強站了起來。

「蔓薩，別出手。」

——村長用……名字來稱呼它？

村長身邊的怪物失落地垂下水滴狀的頭部，它想用觸手撫摸村長的臉，但被村長拒絕了。

「您是……真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們口中的『堤』去哪了，那絕對不是守護神做的。」

「那我這麼問好了。怪物們晚上都會潛入村民家中，那是為什麼？擬態成人類嗎？複製他們的外貌嗎？」

見識過怪物型變的希，想了很多種可能性，但就是沒辦法找出相對合適的那一個。畢竟希沒看過像人類一樣的怪物，即便長出了拳頭、四肢、腿部、臉，也沒有出現完全與人類長相相同的個體。

「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已經推理出了答案。是嗎……這個行為看在外人眼裡……真的這麼奇怪嗎……」

村長露出悲傷的眼神，他把目光注視著身邊的怪物，用他粗糙的手心扶上怪物的頭部。沒想到，怪物磨蹭著村長的手，像是在向村長撒嬌似的。

——那是……什麼意思……

「也罷，你們不需要知道。反正過了今天，你們也不會記得了。」

「…………我們有充足的時間返回迷霧稀薄的南岸，只要避免吸入霧的話，我們還是會保有有關怪物的記憶。」

「是啊，但是為什麼不選擇忘記呢？忘記這段記憶，對你們也沒有影響吧？有些記憶，遺忘還比較好。忘記了……才能無憂無慮地活著。」

…………

但是……

「知道了，才會更加堅強，不是嗎？」

「…………」

兩方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不再交談。

一方回味著另一方的發言，彼此的價值觀互相碰撞，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在各自的心中，有自己不能讓步的底線。

「我們明天會再到您這拜訪的，我還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現在也已經晚了，您也快休息吧。」

從村長這收穫到的資訊已經夠了，現在還是暫且徹退，跟橫一共享情報才是。但事實上，希撤退的原因是感覺到了有東西在靠近這裡。

阿塔也察覺到了，他連忙揮手示意阿迪跟萊斯特快走。

但還沒來得及穿過門，怪物的身影就接連出現擋住了退路。它們把所有的出口封死，連天花板也被怪物們佔據。它們紅色的單眼構造直愣愣地注視著受困於這個空間的漂流者。

「三十……不，數量在那之上，已經被包圍了。」

四人背靠著背，阿塔環視四周，向幾人匯報現在的情勢。

「村長……您是什麼意思？」

「很抱歉，有關它們的記憶，我要先收走了。」

「那就別怪我們動手了。」

「請便，你們沒有勝算。」

剎那間，阿塔與阿迪兩人同時飛奔而出。他們踩著風，一前一後來到門邊與村長面前。阿塔舉起拳頭，朝村長狠狠一揮——

拳風掀起劃破空氣的聲音，這拳命中了前來保護村長的數條觸手。

其它怪物抓準時機，一齊朝阿塔揮出觸手，但是，正當即將命中的剎那，阿塔便從攻擊範圍內脫離而出。他高高跳起，一拳砸壞了梁柱。位於上方的怪物失去了立足點，紛紛掉了下來。

在這個瞬間，阿塔衝入怪物堆中，一個轉身躲過鞭擊，看準怪物落下的時機，將其朝門邊踢出——

怪物砸上更多散落的怪物，往出口處飛去。

阿迪並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時間。他拉開纏繞於腰際的細繩，將飛往門這裡的怪物綑成一團。

「希小姐！正是好時機！」

「嗯！」

萊斯特抓住希的手腕，拉著他往吹進涼風的開口移動。

但是，從後方伸來的觸手纏住了萊斯特的頸部，將他困在離出口只剩一步的範圍。希想要幫他解開觸手，可不論他怎麼用力，觸手也絲毫未動。

「萊斯特！」

阿迪回頭看見了兩人，他推開身前的怪物，來到萊斯特身邊。

「堅持一下！」

阿迪用繩索纏住觸手，握緊兩端——

細線累積的切割力截斷了觸手，讓萊斯特鬆了一口氣。

「船長！快走啊！」

然而，當眾人把視線放到祭壇那方——倒臥在地的黝黑身影被怪物們把玩著，它們抓起失去意識的阿塔，將他甩到幾人這裡。

沒有人能接住，因此三人就像剛剛的怪物們一樣，被阿塔的身體撞成一團。

…………

怪物沒有減少。

這也是難免的吧……連橫一的攻擊都無法消滅的怪物，憑藉手無寸鐵的幾人根本無法處理。

——真是的……

希為自己的魯莽嘆氣。

「早知道……就先問怪物的弱點了……」

「沒用的。守護神是沒有弱點的，除非是你之前使用的星靈術，否則守護神就是無敵的存在——啊……說漏嘴了，乾脆也把你這部分的記憶洗掉吧。」

「…………」

希想要掙扎，但卻被觸手綑綁了雙手雙腳。他看向身邊的其他人，但他們全都失去了意識。

「看樣子你還挺耐打的，劑量就用多一點好了。」

村長咳嗽了一聲，身邊的怪物們同時將他們紅色的眼球狀構造打開——

紫色的霧從它們的眼球狀構造噴出。

這團霧十分濃厚，光是吸入就感覺到刺鼻。

——唔……我應該……不會被影響的才對……但是……

「晚安，諸位。希望你們就這樣忘卻吧……直到迎來生命的盡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吧——」

霧越來越濃，視線已經都被紫霧遮蔽。看不清楚村長的臉了，身邊的怪物也逐漸被這片霧蓋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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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後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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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希失去意識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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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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