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敗露 - 重圓

這是許諾當老師的幾年來第一次請假，他平時身體很好，即使偶爾作息不規律，依然甚少生病，最多就是傷風感冒之類的小病小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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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今天一早就打電話給學校請假，他處事認真的態度在教職員之間有目共睹，校方很爽快便給他批了假，並沒有懷疑許諾是在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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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許諾現在身體的狀況確實算不上病，最多是失眠了一整晚而導致精神不好，但許諾實在很難說服自己在心理上沒有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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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一夜無眠之後，太陽早就升到了空中，但他還是任由自己窩在床上，漫無目的地放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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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和Alex，也就是岑敖綾那些刺激而有新鮮的性事，或者是和對方度過的瑣碎而溫馨的日常，在許諾的腦海裏就像是別人的記憶，只是錯誤地植入在自己的腦袋裏，都是屬於他人的人生，他頂多就是個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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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和Leo的交談過後，這些記憶逐漸變得鮮活起來，不再是他以為的「他人的人生」，而是他自己最刻骨銘心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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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很清楚自己對岑敖綾的感情，但對方對自己又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呢？正所謂愛的反面就是恨，他見過太多反目成仇的愛侶，這不免讓他懷疑岑敖綾之所以會突然出現是不是也是懷著報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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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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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牆之隔的走廊外傳來弟弟許元的聲音，對方的語氣中帶著擔憂，許諾只是稍微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並沒有離開睡房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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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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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朝著大門的方向大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跟許元袒露過自己的心事，是自從他開始獨自生活，抑或是更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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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他根本沒有跟許元說過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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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遠昨晚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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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許元並沒有被自己打發走，反而繼續追問著，許諾只覺得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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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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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強壓著內心的不悅，盡量保持著和善地語氣，他知道許元這樣做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但他不希望因為自己以往的魯莽和失敗而讓弟弟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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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視許元為這個世界上最珍而重之的人，現在能看到許元順利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還和心上人的感情開花結果，許諾理應會為他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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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許諾現在很難將自己此刻的心情歸類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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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這還算是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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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沒想到的是，一向溫順乖巧的弟弟此刻正在自己的門外怒吼著，把他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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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別這樣，其實我就是想關心一下你，為什麼你總是要把關心你的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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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重了，停頓幾秒後才稍微放軟了聲線，沉著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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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許諾愣了一下，他從來未從許元口中聽過這樣的話。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已經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了許元，甚至可以為了對方而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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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許諾猛然回頭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跟許元徹底敞開心扉地聊過天，他習慣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給弟弟，但對方早就不是那個天真的小男孩，而是一個會察言觀色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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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還有岑敖綾，你和他的事我都聽思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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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許元的口中出現「岑敖綾」這個名字，則是讓許諾再次感到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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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你告訴我，你到底還喜不喜歡岑敖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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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站起身，離開了淩亂的被窩。他把頭靠在了房門上，他能感受到弟弟的聲音就在自己一牆之隔的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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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就算他騙得了許元他也騙不了自己。和岑敖綾分開的這幾年裏，許諾以為自己終於能成為一個斷情絕愛的人，但他終究明白愛不是一個他可以控制的情感。他可以壓抑自己對岑敖綾的愛，但當對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這份愛又有如洪水般席捲著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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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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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愛人，更害怕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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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告訴我你心裏還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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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許諾對岑敖綾的這份愛已經大到一個他不能忽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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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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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看著手上和岑敖綾通話的畫面，早在他開始隔著牆壁跟許諾說話時，他就打通了給對方的電話，換言之，許諾剛才說的所有話，在電話另一端的岑敖綾都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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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敖綾你聽到了嗎，我哥說他心裏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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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事成之後，許元刻意高聲地朝電話裏頭的岑敖綾喊了一聲。這招果然有效，他這樣一說，面前緊鎖的房門便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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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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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雙眼佈滿血絲的許諾朝自己大喊著，許元只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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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岑敖綾打電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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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故作輕鬆的說道，順帶舉起了已經結束的通話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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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亂來了，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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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許元臉上得意的笑容，許諾才意識到對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乖巧溫順的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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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自己解決你四年前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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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覺得，自己或許不能再把許元看作一個孩子。沒有辦法否認的是，在這件事上，許元或許比自己看得更加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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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岑敖綾的故事，需要一個切切實實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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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以前總是你拉著我向前走，現在是時候換我拉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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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握著許諾的雙手說道，許諾能看見弟弟雙眼，眼神是如此的溫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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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別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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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就像當年許諾帶著許元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家，而現在則是變成了許元拉著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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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這才發現，困住他的從來不是母親，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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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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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許諾氣喘吁吁地跑回學校後，他便在第一時間直奔岑敖綾平常工作的科學實驗室。

最後，許諾在通往實驗室的走廊上遇到了岑敖綾。他看著面前這個與他共事了超過半年的助教，那凌亂的髮絲遮蓋著的綠色雙眸，以及那熟悉的低沉嗓音，他到底是怎樣才會認不出眼前這個給了他如此多的善意和愛的男人。

「Alex！」

許諾不是個身體健壯的人，單單是從家裏跑到學校這段路已經足以消耗他所有的體力。

岑敖綾看見來者是許諾時，有些失神地愣在原地。許諾此刻早已失去了任何説話的力氣，他只能用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來吻上對方的嘴唇。

就如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唯有接吻能替許諾向岑敖綾表達他難以啓齒的愛意。

等許諾回過神來時，他才看到岑敖綾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分別是身為學校校董，當初介紹他到這裏工作的陳阿姨，以及他那許久未見的母親。

「媽？」

和許諾一樣，母親的臉上同樣露出錯愕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復了以往的冷淡。可是，許諾知道這種冷淡並非因為漠不關心，而是怒氣爆發的前奏。

母親的舉動絕對是超出了眾人的預期，在許諾反應不過來時，便被母親掐住了脖子，整個人被撞在了墻壁上。

「你這小子，為什麼總是不停我的話，媽不過就是在為你好！」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混雜著疼痛在許諾的腦袋中炸開，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起來，他看著母親盛怒的神情，内心只有無奈和委屈。

「媽......求求你，別這樣......」

他用沙啞的聲音哀求著，可這顯然不能平息母親的怒意。

許諾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往為迎合母親所做的一切終是徒勞。無論他怎樣僞裝，他始終不是母親理想中的那個許諾，而母親對他的要求只會越來越高。

母親的最終目的，不過就是創造一個任她擺佈的玩偶罷了。

而他已經不想再成爲別人的扯綫木偶了。

在許諾逐漸失去意識時，在場的衆人拉開了陷入癲狂的母親，岑敖綾把倒在地上的許諾擁在懷裏，伸手按住了他不斷滲血的後腦勺。

明明受傷的是自己，許諾卻看著岑敖綾的眼眶裏不斷湧出淚水，對方的口不斷開合著，可他的耳邊只剩下嗡鳴聲。

在這一刻，許諾的腦海裏閃過了許多往事的碎片。從他出生開始，就沒有一件事是真的心意發展。現在就連他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最終還是不能如願。

這就是我這一生結局嗎？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許諾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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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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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傷雖然不輕，但起碼不至於要了許諾的命。或許是上天還想要看到許諾的人生故事繼續發展下去，暫時放了他一碼。

留院的幾天裏，許諾一直保持著斷斷續續的神智，每當他稍微清醒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是醫護人員來做檢查的時候。

這期間，許元總是陪在他的身邊，為許諾打點了一切住院的事情。看著許諾弟弟爲自己忙前忙後的身影，許諾也得開始改改什麽事情都往身上攬的壞習慣。

不過，許諾最想見到的始終是岑敖綾。

在醫院無所事事地躺了幾天足夠許諾想清楚很多事，包括自己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有些事要是不去做的話，可能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或許愛情真的是屬於勇敢者的游戲，許諾知道自己害怕向他人袒露自己的一切，但他更加害怕的是再一次失去一個真心真意愛著自己的人。

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許諾在病床上醒來，溫暖的陽光照進了幽暗的病房。這讓他想起之前在岑敖綾家的那些早晨，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仿佛一切煩惱都能被抛諸腦後，只要專注在眼前人身上就可以了。

許諾翻了個身，本打算再多躺一下時，他猛然瞥見床邊多了一個身影，對方身形高大，顯然不是弟弟許元。

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面前的人正是自己一直想見到的人——岑敖綾。

對方此刻正靠在墻壁上閉目養神，許諾盡量不發出聲音地坐了起身，希望不會吵醒岑敖綾。

許諾往岑敖綾的方向靠了靠，對方修長的眼睫毛依舊遮不住那憔悴的黑眼圈。他聼許元說，母親突然襲擊他這件事已經被警方列爲傷人案，岑敖綾作爲目擊者，自然也需要到警察局協助調查，至於許諾的口供則是等他出院再去處理。

就在許諾還在愣神時，他絲毫沒有察覺一雙手正伸到他的背後。下一秒，他便被岑敖綾一把抱住。

「都能起來偷看我了，看來身體恢復得挺好啊。」

許諾一抬頭便對了岑敖綾狡猾的神情，不過，他依然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濃厚的愛意。

「考考你，我的名字是什麽？」

聽著岑敖綾明知故問的話，許諾只覺得好笑。

「我又不是失憶了，怎麽會不記得啊！」

「你叫Alex，岑敖綾。」

這兩個本來毫無關聯的名字，此刻才真正成爲了同一個人。

「我本來想著要是你失憶了，我會跟你説，你叫許諾，你有一個很支持你的弟弟，還有很多關心你的朋友。」

面對許諾的回答，岑敖綾有些可惜地説道。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很愛你的男朋友。其他你都不需要知道了。」

許諾卻聼出了岑敖綾這番話的意思，他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身體緊貼在對方的胸膛上。

他感受著自己和岑敖綾的心跳逐漸同步起來，他仔細地聽著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他從未感覺到自己地生命是如此的鮮活，不再如以往般充滿陰霾。

「沒關係的，我記得這些就足夠了。」

許諾輕聲地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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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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