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喜歡你而已 - 第九章︰矛盾的情感（三）

很久不見的阿修有一天來探我，如常一樣他都會買我喜歡的即食紫菜給我吃，我又如常的向他撒野，跟他說唐敬生如何針對自己，怎麼偏心阿一。

「大家都說要聽父母的話，但不值得尊敬的大人，我還應不應該聽他的話呢？」我問他。

阿修總是用心地聽我說，其實我不用他告訴我怎麼做，我只要有人聽我傾訴便夠了。阿修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來不會教我怎麼做，也不會跟我說道理；他只會把問題歸納起來，說出多個可能性，然後由我自己去思考和去做決定而已。

為甚麼唐敬生就不能夠像阿修那樣呢？

有一天我在發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來。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居然是白智豪。當時的我有點不知所措，情急下按下了取消鍵，之後他都沒有再打電話來。

星期一的晚上，很久沒出現的愍海終於主動跟我說話。

他傳過來的話讓我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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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是不是提過一個叫白智豪的人？

我一直以為他不願意說起這事，想不到他卻主動提起。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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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告訴我現在的他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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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所想的沒錯，愍海是知道的。我立即把從照片中看到白智豪的樣子，從以推斷他曾經跟蹤我們；還有他跟黃韻珊一起組黨做着欺凌的事情都急不及待地說出來，我也把自己跟他們混在一起，是為了想知道白智豪和他的離去有沒有關係的用意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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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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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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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說中了，對不？你也是為了要告訴我這些才回來的，對不？如果不是那樣，我不會那麼巧合得到你那本筆記，我便不會再見到你，我知道這些都不會是巧合。你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不能承認罷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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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愍海都沒有反應，但他一直維持在線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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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跟我說過你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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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愍海的訊息，我有點吃驚，但我從句子當中沒有感覺到任何類似炫耀的意思，那只是一種要確定某件事情般的語調。雖然說從文字上看出語調有點奇怪，但我就是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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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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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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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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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愍海要我幫忙，我鼓起勇氣繼續輸入，向他再次提出那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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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你先應承我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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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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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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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竭力抑止住顫抖的雙手，等待着愍海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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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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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跳得好快。我純粹只是說出自已的盼望而已，根本沒想過他會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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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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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面地點由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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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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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可以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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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為甚麼，但我不敢；如果可以再見愍海的話，無法交談也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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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在哪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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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一點我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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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愍海見面已經是在復活節假後，那天非常寒冷。

放學後，我依約來到市區最繁忙的一處十字路口，我站在街角馬路旁邊的一所連鎖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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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你站在星巴克門前，望向十字路口對面的糖果店。下午五時你便會看見我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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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愍海在IG裏說的話，望了一眼手錶，時間是16:49。

把目光放回眼前橫過馬路的人潮，或許是接近下班時間，人真的多得無法想像，要從這裏望向對面相距大概有五十公尺的糖果店幾乎沒有可能。我要不時踮起腳，或左右擺動身子才勉強看到糖果店橙色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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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站在那裏，不可嘗試過馬路走過來，不然我會離開，這個你千萬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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愍海再三叮囑我不可過去對面找他，我只得乖乖的站在原地，因我不想錯過能夠再次見他的機會。

周圍雖然人多，背後又傳來芬馥咖啡香，但四周還是很冷。我把圍巾再往頸上繞多一圈遮着嘴巴，身子還是抖個不停。時間愈接近五時，抖得愈厲害。

16:58。

我的雙腳突然劇烈地顫抖着，胸口更像氣管裏卡着一塊石頭似的好難受，咖啡的味道令我有點想吐，雙腳開始發軟，我幾乎站不穩了。

我這才知道自己緊張得很。

在愍海答應跟我見面時，甚至來到這裏等着他之前，我都沒有認真地想一件事情：

我將要見到的，會是怎樣的一個愍海？

直到一分鐘之前，我一直都認為愍海就是愍海了喔，他會站在那裏跟我微笑打招呼，雖然愍海說我們不可以交談，但我相信當我們見面後他會改變主意也說不定；我甚至想好要跟他說甚麼呢。然後我們會像以前一樣四處逛逛，兩個人同用一條圍巾……

不！不可能會是這樣。

愍海已經死了。死了的人不可能再站在你面前跟你聊天，不可能覺得冷要用圍巾取暖的……

17:00。

我現在隨時都會看見愍海嗎？

我的目光在從沒停下來的人潮中穿插，在視線沒有人阻擋的百分之一秒中搜尋着愍海的身影。但我要搜尋的究竟是甚麼？我怎麼知道他現在是怎個模樣？

愍海沒有說，他只說到時我會知道。

我聽着自己巨大無比的心跳聲，不住的在找尋那條五十公尺裏沒有任何阻擋的視線。但我漸漸發現那是非常困難的事，因為即使交通燈轉為紅色，行人也會照樣橫過馬路；即使沒有，連綿不絕的汽車在我面前會形成一度高牆令我甚麼也看不見。

愍海為甚麼要定下這些沒可能的見面方式呢？

我發現這不是辦法，索性爬上路旁的欄杆去。站在欄杆上，我比所有人都高出了許多，雖然引來了好多異樣目光，但我終於可以清楚看到馬路對面的糖果店了！

在橙色的招牌下，我一眼便看到愍海。

雖然相隔很遠，但我沒有任何懷疑。

是的，那是愍海。個子不高，整齊的長長瀏海，穿着他好喜歡的學校棕色毛衣，還有灰色校服長褲；愍海筆直地站在糖果店前，行色匆匆的人在他身前急步走過。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他就是愍海。

他一點也沒變，我真的看到愍海！

胸口急速起伏着，我無法相信眼前的事，但我卻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

鼻樑裏傳來一陣莫名的盈滿感……我知道我一直掛念他，但看到他後我才理解那種思念是如何的強烈，強烈得愍海的叮囑也變得根本毫無作用。

我知道我一定要走到他面前，我無法控制這種心情。

愍海還是一直站着不動，我決定了要過去。或許是太過激動，我從欄杆下來時整個人跌坐到地上，屁股痛得一時間都站不起來。

忍着痛楚在過馬路的人群中穿梭，被人撞了不知多少次，只覺天旋地轉，花了好大氣力才找對了方向，來到了馬路的對面。

在橙色的糖果店招牌下，我喘着氣尋找愍海。

但那裏已經沒有他的身影。

而我彷彿嗅到的，只有殘留在空氣中他的氣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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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矛盾的情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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