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開頭，我的結尾 - 天使的旅程

天使正在旅行。

並不是名字叫天使，而是他的種族是天使，這個世界有各種不同的種族，想的到想不到的都有，據說，還有超過百種智慧種族未被發現。

天使是裡面最特別的種族，誕生時是純白的，但在不斷的旅行後，天使會慢慢轉變成其他種族，導致除了天使誕生的季節，這個世界無法看到任何天使於世上行走翱翔。

“呦，是天使啊。”旅店的店主笑著揮手：“越來越多天使了，不愧是天使誕生的季節。”

“是的！”天使元氣滿滿的回應：“我是在上週誕生的，初次見面，你好呀！”

幾乎所有天使一開始都是如此開朗，帶著種出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闖蕩這個世界，店主對此非常習慣。

“你要住店？我把你安排在另一個天使旁邊吧？”心情很好的店主笑著問。

“好！謝謝你！”天使背後的翅膀開心的撲扇撲扇，大大的笑容使整個旅店都明亮了幾分。

這家旅店雖然小，但卻非常乾淨，軟軟的床鋪散發著舒服的香氣，讓天使得到良好的休息。

隔天一早，他便和隔壁房已經誕生快一個月的天使和店主道別，一起踏上旅程。

“我叫米萊，你叫什麼名字？”那位天使輕柔的笑著，微風般溫和的語調讓他感到很舒適。

“我還沒有名字，不然你幫我取一個吧？”

“咦？”米萊有些驚訝：“名字是很重要的，你確定交給我取嗎？”

“嗯！”他笑著點頭。

“……那麼，叫安格斯吧。”思考了一會，米萊很快回應：“寓意獨一無二，祝福你能夠永遠做自己。”

“哇一一”安格斯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很喜歡這個名字，謝謝你！”

米萊看著他，笑瞇了眼。

他們一起旅行，一起遇到過挫折，一起成就過獨屬他們的創舉，安格斯發現，米萊的外表慢慢有了變化。

“你快要像那些天使一樣，變成其他種族了嗎？”安格斯摸著那一席原本純白，現在燦金的頭髮，好奇的詢問。

“……也許吧。”米萊的微笑一如既往，安格斯卻覺得那溫和的笑有了些變化。

“好好奇你會變成什麼種族啊，等我們都變了種族，也要和現在一樣好哦！”安格斯抱住米萊，米萊也帶著笑回抱住他。

又是一個早晨，這次他們旅行到了一座富有的城市，五光十色的場景晃花了安格斯的眼，他張大嘴，沒見過市面的表情惹來許多笑聲。

“米萊！你看我發現了什麼？”他驚喜的拉著米萊到一處隱蔽的大房子旁，裡面是米萊最喜歡的甜品的加工廠。

“我和他們問過了，這裡可以隨意參觀的，我們一起看看吧！”安格斯笑著，米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微笑著接受他的好意。

“好，我們去看看吧。”

工廠內部寬敞明亮，裡面的員工帶著笑邊工作邊和參觀的人互動，有趣的言語和幽默誇張的動作使得每個人都頻頻發笑，甜甜的味道四散在空氣中，裡面色彩繽紛的裝修也讓這裡美好的如夢境一般。

但安格斯卻很疑惑，因為他發現米萊不開心。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他關切的問，難過的表情讓他好像一隻落水小雞。

米萊猶豫的張了張嘴，最後像是下定決心，毅然開口：“我先去其他地方逛逛，你好好玩，別亂跑，好嗎？”

“……”安格斯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頭答應。

他照路線繼續逛著，但眼神不斷朝米萊離開的發現飄，終於，他忍不住了，決定趕快去找米萊。

去找米萊，不算亂跑吧？

這麼想著，安格斯腳步愈發快速，循著米萊的氣息奮起直追，又在逐漸僻靜昏暗的走道上猶豫著慢下腳步。

為什麼米萊要來這裡？他真的來這裏了嗎？是我走錯路了嗎？

胡思亂想著，在轉過拐腳後，安格斯發現他不用猶豫了。

米萊在前面站著呢！

“米萊！”安格斯開心的跑過去，慌張從他臉上消退，彷彿終於回到鳥群的游鳥，放鬆的抖抖翅膀就要癱成鳥團子：“站在這裡做什麼呀？外面的甜點製作要到最有趣的部分啦！”

“……”

“嗯？”安格斯抱住米萊的手，抬頭：“你怎麼不說話一一”

“……”他呆呆的看著米萊空洞的眼神和微笑，以及那逐漸消散的翅膀和瘋長的金髮。

“米萊……”

“嗯。”他終於回話了，甚至抱住了他，把他的頭緊緊塞進胸膛中：“該走了，安格斯。”

“咦？但是……”

“沒事的。”他的手輕撫那純白的髮絲，安撫小獸般輕輕拍了拍：“你以後會明白的，但現在還不適合。”

“你怎麼還這麼純真……”隱密的呢喃讓安格斯聽不清楚。

安格斯感受到米萊將他抱起，溫暖的體溫和充滿安全感的臂彎讓他無法想太多，只能沉溺在對方輕緩的呼吸聲，被他一步步帶離黑暗。

在他們身後，安格斯沒看到的黑暗中，無數種族帶著項圈，正機械化的重複加工甜品，他們的嘴被堵住，眼睛大張著不肯閉上，晦暗的眼球無法反射任何東西，工作著的四肢一抽一抽，像有什麼人被困在裡面，即使歇斯底里的反抗，也只能讓牢籠微微顫動，再無其他。

濃稠甜膩的黑暗隨著天使們的離開再度籠罩這裡，他們的傷痕，他們那一抽一抽微微向出口偏移的四肢，也全被掩蓋。

安格斯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覺得米萊更加陌生了，但明明變了種族靈魂也不會變，更何況米萊還沒完全轉變種族。

而且，他後來去查了查，覺得米萊不會喜歡他要變成的種族，如果要變成的種族可以自己選就好了。

他努力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想知道他們分開探索這世界時他都看了什麼，為何明明一起旅行，他們的思想卻宛如天與海那般無法相交？

但總是自己苦思也無法了解米萊。

安格斯決定跑到之前和米萊參觀的工廠，想明白米萊不讓自己看的東西是什麼。2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gwzvNAM1

他找到工廠，一步步邁進黑暗的走道，卻慢慢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是米萊。

他張大眼，動作更加小心翼翼，終於深入到上次未曾踏足的地方，安格斯輕呼一口氣，然後快速的抬起頭向黑暗深處看。

…………

“咦？”

璀璨的光映照進他眼中，安格斯疑惑的向前幾步，愈來愈盛大的金色光線把他照得像被鍍金了似的，他甩甩頭，等眼睛終於適應明亮的環境，才成功看清楚裡面的場景。

米萊漂浮在半空中，明亮璀璨的金色長髮微微散開，他雙手交合，神情悲憫，漂亮繁複的白金色衣袍包裹住身軀，一金一白的雙眼微闔著，注意到安格斯才輕輕睜眼，但卻沒做任何動作。

安格斯抬腳想靠近他，才發現前方聚集了一大堆種族，他們正往米萊的方向伸出手，奮力掙扎著往前擠，但他們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呆滯而機械的邁著雙腿，明明都已經被卡在那裡了，也沒找其他出路。

安格斯疑惑的望著，最後只是張翅飛起，略過那些種族飛到米萊面前：“米萊！我後來查過了，你變的種族是神族哦，聽說還沒有任何天使變過呢！你真的好厲害！”

“……”米萊那最後還沒轉變的白色眼睛輕輕顫動，臉上悲憫的神情像面具般剝落，露出了茫然又痛苦的表情：“為什麼……”

“你看到這樣的場景，還能開心的笑著？”他喃喃自語。

“唔？”安格斯歪頭：“什麼場景？”

“你為什麼還能這麼純真？你為什麼可以什麼都不想，不思考？”

“你到底在說什麼？”安格斯皺眉：“說清楚一點啦，我又不像米萊你這麼聰明。”

“……我們一起旅行。”他盯著安格斯的雙眼：“我們一起見過戰爭的血腥，權利的壓迫，飢餓中食物被揮霍，貧窮中金錢被收攏，曾有無數人向你伸出求助的手，為什麼你還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改變？”

“啊？”安格斯眨眨眼睛：“為什麼我要思考這些？”

“這是他們的事情，是他們的國家、他們的制度問題，我們只是路過，旅行不是要開開心心嗎？”他彎起眉眼：“不過，我也喜歡和米萊一起幫助他們哦！每次幫了他們以後，米萊都會笑的很開心！我喜歡這樣的米萊！”

“……你不懂。”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那隻白色的眼逐漸被燦金覆蓋：“也可能是我不懂，我無法做到像你那般，對苦難視而不見。”

“米萊，你要成神啦……”安格斯張大眼，用力盯著那隻眼睛。

“安格斯……我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做自己，不是要你一直都不變化……至少你要有普世的大衆觀啊……。”他的臉像被修正般逐漸變為悲憫，但米萊卻努力想勾起笑，這讓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不過，我也羨慕你，如果像你一樣，我就不用這麼痛苦了吧？”

天使誕生時沒有善惡觀，一切只求自己開心，他們透過旅行吸收各種觀念知識，而後變為和他們觀念最相符的種族。

“米萊……”安格斯的表情有點難過，他知道成為神族後會發生什麼。

“我的確想救那些痛苦的種族們，但是，我不想變成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提線木偶……”

“為什麼，我會轉變成神族啊……”燦金徹底霸佔純白，一滴淚劃過那悲憫又不真實的臉，神族張開雙臂，底下擁動的種族輕輕一抖，機械的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安格斯能感覺到那些種族的靈魂都不見了，現在他們是一個完美的工作機器。

原來如此，只要沒有靈魂，那他們就不會痛苦了，安格斯想著，抬頭卻看到米萊正在消失，他趕緊震翅撲過去抱住對方：“我們明明說過變了種族也要好好的，你不能食言！”

“……”燦金的眼望向安格斯，安格斯能感受到裡面的靈魂正掙扎著想脫離這個軀殼，他著急的張口：“我在痛苦！我的朋友要離開我，幫幫我，把他還給我！”

“……”神族輕輕搖頭，身影繼續消失，祂感覺到遠處有更多人在受苦，他們在呼喚神，所以他必須過去。

“那如果我在難過時呼喚你，你會過來嗎？”安格斯難過的問，得到神族點頭應允。

“那你一定要來，不能食言哦！”他認真的說著，神族勾起一個模板化的笑，然後消失。

…………

安格斯有點茫然的在原地打轉，以前都是米萊帶他到處去，現在自己一個，完全不知道該去哪。

“米萊……”安格斯低聲喃喃。

米萊曾經說過，如果哪天安格斯迷路了，就在原地等，他會回來找他，不過安格斯方向感一直很好，所以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現在這種情況，讓他感覺像是米萊迷路了，而他要去找他。

於是安格斯找到了旅行的方向，他重新勾起笑，說：“我決定了！我要去尋找讓你的靈魂不再痛苦的方法！”2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ZaVR8ggZ

“幫你掌控神族的軀體有點難，但也可以把你的靈魂偷出來，這個世界的種族那麼多，總會有方法的。”安格斯笑著自言自語，在回頭看了眼那些不再擁有靈魂的種族後便蹦蹦跳跳的離開。

工廠外金色的陽光照射在天使身上，暖洋洋、金燦燦的，像是神族在天上注視著他一般。

我們將會翻開新的一頁，停住的筆溢出墨水滲透紙張，滲透了一層又一層，但當我們再次動筆時總有一天會翻到完全空白的一頁，至此，全新的一段旅途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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