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兩百一十回、告終】西狩篇末。

【第兩百一十回、告終】西狩篇末。

Oct 10,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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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機緊繃的神情，隨著風棋的倒下也垮下了，握著唐蝶語的手漸漸鬆落，唐蝶語也不再抓著他了。

　　待雙仙確認風棋沒了氣息，眼神飄向了陸玄機。陸玄機讀懂了，他走向風棋，闔上了那迷茫又釋懷的雙眼，將之抱往風青身邊，左右皆親，想必九泉路上不會孤單。

　　在陸玄機的一聲嘆息下，此事告終。又在藍逸塵的一句「興許越刻骨銘心的，來生越能再會」下，陸玄機的悲痛也告終了。

　　三十四張白布成了灰燼，留在了崑崙山，只有風棋與風青的屍身被帶回了古營寨。為了交差。

　　他倆的屍身被擺到眾人面前，百家口噤，向雙仙抱拳行禮，整齊劃一。

　　舊柴茅草似新屋，祝融豔豔似花燭。風棋與風青的屍身在大火中漸漸看不清真容，火舌直竄天際，熱浪如猛虎撲騰，圍觀百家紛紛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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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聶成華的帳中孑遺他與陸靜虛。藍浩清不願多留，白雲賀與金冠玉都要準備回燈火闌珊處了。

　　在三位公子分行前，白雲賀對著好友語重心長：「浩清兄，時間可不多了，我知你芥蒂難除，但如今，暫時放一放吧。」

　　藍浩清低頭沉默片刻，隨後道：「我盡量吧。」

　　他方才在帳中，沒對聶成華說一句話，甚至沒瞧一眼。聶成華也沒對他說一句話，可他無時無刻都能察覺到聶成華的目光，那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都被他忽略了。

　　白雲賀拍拍他的肩膀，又問他要不要一道回去，藍浩清拒絕了，說自家兄長要去雲門，自己得留下顧著。

　　三人作別。

　　在白家與金家三人離開後，藍浩清雙目空乏，輕輕開口：「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對。」

　　白雲賀和金冠玉約好一刻鐘後營寨側門見，白雲賀早到了些，他望著陸家方向那與崑崙山不同的明亮，心裡暖暖的，但背後總有一絲微涼。

　　沒過一會兒金冠玉和金宵也來了，客套地一個說來晚了，一個說來早了。

　　出發前，白雲賀問：「金兄，你能明白浩清兄怎麼想的嗎？我到底該怎麼幫他？」

　　金冠玉看了自家護衛一眼才道：「解鈴還需繫鈴人。若換作金宵要離開，金某不希望是由他人告知。」

　　白雲賀有些明白地點點頭：「哦！所以我一直搞錯人了，不應該勸浩清兄，而該勸成華兄的。多謝，冠玉公子。」

　　金冠玉淺淺一笑：「個人拙見，不知有用否。」

　　白雲賀道：「只管一試。等成華兄從雲門回來，我就馬上找他！」

　　然後三人齊齊御劍，向著陸家的方向去了。

　　好不容易在燈火闌珊處山門前落下，大門敞開，與守門門生打過照面後，白雲賀噙著笑意，盯著門內，卻遲遲未入。

　　金冠玉偏頭瞅之，好奇問：「白兄這般開懷，為何還不入內？」

　　白雲賀一笑，瞅了回去：「不把心情沉澱沉澱，我怕等會兒翻江倒海，惹得佳人不悅，那我可就慘了，我可不想喝湯！」

　　金冠玉笑著點頭，說原來如此。

　　其實這心理準備也沒做得太久，還沒在營寨等金冠玉來得久，但也足夠讓陸家門生去通知大家了。

　　所以白雲賀是不得不入內，畢竟留守在燈火闌珊處的百家長老都出來迎接了。

　　白雲賀好歹也是宗主之姿，他調整好心態和神情，與金冠玉並肩而行。在一陣客套的寒暄中，白雲賀的眼角餘光瞥到了遠處一個──令他日思夜想的嬌小身姿。他連忙向百家告辭，金冠玉也替他接下了話碴與百家周旋。

　　唐言軒和白陌桑就一前一後站在不遠處，白雲賀每走一步，嘴角的上揚便多了一分，在距紫衣佳人餘三大步時他止了步履，這距離正好讓他碰不到對方。

　　白雲賀率先開口：「唐言軒，哦還有白陌桑。我回來了！」

　　白陌桑也顧不得傷心了，滿面歡喜：「雲賀哥哥，歡迎回來！」

　　與之相比，唐言軒倒是委碗，他的視線左飄右移，好不容易落到了來人身上，聲若蚊足：「歡迎回來，白雲賀。」

　　白雲賀登時滿眼似水柔情。

　　白陌桑看了看兩人，以為唐言軒又忘了，正打算開口，怎料唐言軒搶先上前兩步拉住白雲賀的手臂，然後回身就走，說：「走吧走吧，進屋喝茶。」

　　白雲賀被這舉動搞得一愣一愣的，就這麼給唐言軒拉著走，白陌桑連忙跑過去，指著另一個方向說：「唐公子，這邊才對！蝶語哥哥回來的時候也……」

　　唐言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過去，白陌桑馬上就閉嘴了。白雲賀回過神大笑起來。

　　唐言軒就這樣一路都抓著白雲賀的胳膊，怕他會跑走似的。

　　三人回到了房間，唐言軒有些驚訝，看了看屋中沏好的茶卻空無一人，又轉頭看了看外面，道：「唐蒙還挺識相的。」

　　白雲賀嘴角一勾，意味深長：「是啊，還真識相。」

　　這兩聲「識相」，讓本來不識相的白陌桑警鐘大作，他大退三步，乾笑道：「那個、我我我很好奇冠玉公子在第二營地的表現，我去找他聊聊天！告辭！」

　　話音一落，他便急匆匆跑走了，唐言軒只來得及「喂」了一聲。

　　白雲賀的嘴角高高揚起，他回頭望向大門，道：「嗯，果真識相。」

　　唐言軒氣急敗壞：「你、你！算了。」

　　他鬆了手，把白雲賀推入內，逕自關上了門。這才門一關，頭一抬，就見白雲賀沒往裡走，反而敞開雙臂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溫熱與心跳是那樣陌生又熟悉，唐言軒登時愣住，直到耳邊傳來一陣溫軟的吐息：「唐言軒，我好想你。」

　　唐言軒微微倒抽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堪堪放鬆，他抬起雙臂繞過白雲賀的背，細語輕輕：「嗯……我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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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白陌桑逃離了災難現場，也來到了金家的暫宿的庭院前，但他就是探頭探腦的，遲遲不敢進去。

　　結果恰好有金家門生路過，見到他是又驚又喜：「白公子，你怎麼站在外頭？有事找我們公子嗎？請進吧！」

　　白陌桑滿臉驚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但其實方才就有門生見到他，只是沒上來迎接，而是直接跑去找自家公子了。金冠玉得知後，便讓門生將之迎入，所以又有門生趕來說：「白公子，我家公子有請。」

　　白陌桑臉色煞白，就這樣被帶進去了。

　　白陌桑等進了屋、入了座、喝了茶、說了自己為什麼來這後，金冠玉不只誇他體貼，還生動又鉅細靡遺地說了當時戰鬥的過程，聽得白陌桑一掃煩憂，身歷其境，連連叫好，莫名想讓金家公子給他說書。

　　＊

　　半個時辰前的古營寨，送走了小夥伴們的聶成華與陸靜虛相顧無言，莫名尷尬，雖然聶成華不是對著陸靜虛尷尬，而是藍浩清留下的餘毒。

　　聶成華嘆了嘆氣，起身來到帳外，陸靜虛連忙跟了出去。

　　聶成華遠遠就見烈火熊熊燃燒，將昏黑的天空映得火紅，他驚呼：「好大的火！難道是慶祝的篝火？我師兄他們應該回來了吧？」

　　詢問的眼神落向妖王。隅卯冷聲道：「慶祝你個鬼，燒的一樣是兩個姓風的。」

　　聶成華當即愕然：「什、什麼兩個姓風的？誰跟誰啊？」

　　陸靜虛頓覺不妙，但未及阻止，隅卯便張口：「你熟悉的兩個。」

　　聶成華一聽就知是風棋和風青，他一陣毛骨悚然：「隅卯，你、你早知他們在這兒？」

　　隅卯低頭瞅他，眼中沒有一絲仁慈，道：「是啊，一直被關在西南邊的角落。」

　　聶成華駭然驚聲：「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隅卯聳聳肩道：「你又沒問。」

　　「問個屁！」聶成華頓時氣急敗壞，扭頭就要往火光奔去，但被手腳迅速的碧綠白裳擋住去路，他咬牙怒斥：「讓開！不讓開我打你了！」

　　這蒼白的威脅顯然不起效用，聶成華索性硬碰硬要走，不出所料被陸靜虛牢牢扣住雙手，他如何比得過陸家公子，惹得他又是大罵：「陸靜虛你這王八羔子給老子讓開！」

　　話音一落，陰風輕拂。聶成華的神色陡然轉為驚恐，聲聲急促且駭悚：「隅卯你幹什麼？起開！」

　　陸靜虛感覺頸邊微涼，是妖王的利爪抵著他的皮肉，但他仍不動如山，直勾勾盯著聶成華。

　　隅卯神色淡然：「那要看陸家小公子的意思了。」

　　這恐嚇的對象雖是陸靜虛，但實際是針對聶成華的。

　　聶成華心頭一涼，又急又惱，但又無可奈何，他不再凶神惡煞地反抗，掙扎的力氣隨著嘆出的氣息一併瓦解：「你們兩個，合著起來阻止我是吧……行，我不去了，真不去了。可以放手了，我回帳子。」

　　陸靜虛仍有些遲疑，但見對方一臉失落又委屈，他還是把手鬆了，頸邊的殺意也如約退去。

　　聶成華憤憤回到帳內。陸靜虛瞅了妖王一眼，隅卯勾勾唇角道：「不必謝。」

　　陸靜虛猶疑片刻，仍是輕道一聲「多謝」後才跟進帳內。

　　帳中的聶成華才行至座位旁，一見碧綠白裳進來了，滿腔怒意又起，劈頭罵道：「王八羔子，還敢進來！快給老子滾出去！」

　　陸靜虛搖頭，心想自己長這麼大就沒被如此罵過。

　　聶成華眉頭一緊，道：「你是不是早知如此？」

　　陸靜虛又是搖頭，心說自己壓根忘了還有那兩號人物，因為於他而言，風棋也算死在了桃花谷。

　　聶成華咬牙，張口又要罵些什麼，卻只說了個「你」字，便頹喪下去，他撇開視線，道：「罷了，但你還是出去吧，我不想見任何人。」

　　陸靜虛並未服從，反而朝他行去，把聶成華嚇得退了一步，他只能用氣憤來掩蓋自己的驚慌：「你幹嘛？我說了不會去，就是不會去！」

　　他心想完蛋了，自己方才可是罵了這人王八羔子，還罵了兩次！

　　但，就在聶成華做好受死的準備時，卻見對方軟了神色，竟還有些彆扭，又聽得字字深沉卻柔懦：「……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啊？」聶成華著實沒聽明白，但又想到，估計離開雲門後，就得馬上去化神谷了，所以他也不敢多問，只能大口嘆氣。

　　莫名尷尬。

　　聶成華抿了抿唇，來到榻子前但尚未坐下，道：「隨便你吧。對了，你能不能把懷幽琴也帶去雲門？」

　　陸靜虛想都沒想便道：「好。」

　　聶成華淺淺一笑：「你在雲門欠我的曲子，在雲門還了才作數。」

　　陸靜虛輕應一聲。

　　真是講一句尷尬一句。聶成華又道：「那你下回可得告訴我那曲子叫什麼名兒，不管你是不想說還是壓根沒名兒，都得告訴我。」

　　陸靜虛猶疑片刻，仍是點頭道：「好。」

　　聶成華乾咳兩聲，索性抽出洞簫坐下，然後吹起了那首無名曲，但僅一小段過去，簫聲便止了，他抬眼，捕捉到陸靜虛些微蹙起的眉頭，主動問：「我知道不對，方才的是什麼調子？」

　　陸靜虛不知如何表達，他尋思片刻，堪堪行向榻上之人，同時輕輕哼起調子。

　　聶成華頓時有些驚訝，不過他方才詢問時，確實也沒想過能如何表現，果真也只能如此了吧？

　　聶成華識相地以簫聲跟隨一次，總算不若方才怪腔怪調，他又抬眼問：「這樣？」

　　陸靜虛點頭。聶成華欣然：「那你教教我，我喜歡這曲子，正好抓緊時間練練！」

　　陸靜虛有些尷尬，沒表現出來，仍是頷首，道：「嗯，那我先將譜子寫給你。」

　　聶成華笑著應允。陸靜虛迅速取了紙筆，在矮案上風風火火的，不出一盞茶功夫便又來到榻子前。

　　聶成華驚呼一聲，接過墨字未乾的譜子，邊看邊笑道：「抄這麼快，還不樂意幫我抄書。」

　　他發現這並非琴譜，而是簫譜。

　　陸靜虛眉頭輕蹙：「你多抄些書，也能如此。」

　　聶成華大笑三聲，隨後將墨字呼呼吹乾，接著小心翼翼將其摺疊，正打算收入袖中，忽然靈光一閃，起身至放著墨寶的矮櫃前，翻出一只小竹筒，將譜子捲起塞了進去，這才又回到榻上坐下。他晃了晃小竹筒，衝著另一人笑道：「這玩意兒我得保存好了，不然我到時候可就求助無門了。」

　　陸靜虛定了一定，心生惆悵，他有好多話想說，可他最恐自己說錯話了。

　　沒察覺到任何小心思的聶成華將小竹筒收起，復拾起洞簫，眨眨眼示意可以開始了。

　　陸靜虛淺淺一嘆，便如此站著，一句一句哼出曲子，聶成華也就一句一句地學習。

　　外頭的隅卯若有所思地盯著帳子，他感覺自己曾經，似乎也與誰那般自在。

　　他不在乎自己失憶了，只想知道為何會失憶，也說不清是多久以前的事不記得了，可他知曉劍尊，所以好歹兩百年前的算是記得，可劍尊亡前，他在哪裡？做著什麼？和誰在一起？

　　在模糊的飄渺之中，並無芊涵的身影，對芊涵的起始記憶是清晰的，但同時期的其他記憶呢？

　　那個誰，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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