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津的夜與星 - 6-3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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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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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話嗎？」碧娥問，但是聲音並不是生氣，而是平靜中帶了一點好奇與試探。「那我要掛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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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張崇文一開口，淚水就瞬間盈滿了眼眶，聲音也有了哽咽，他悶了十二年的情緒，終於要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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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對不起，他藏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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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他想要回到台灣，想要與她連絡，都沒能夠鼓起勇氣。上次在學校意外碰到恩傑時，他才知道自己經過了這麼多年，對於碧娥的一切都還是恐懼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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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個名字，就能讓他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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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娥好一段時間沒有任何聲音，張崇文幾乎認為她不願意聽到他的聲音，要掛上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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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過了好一會兒，她居然開口了。「經過了這麼多年，我聽到你的呼吸聲，卻還是能夠認得出來聲音……我也蠻神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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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想過他嗎？就算他這樣過份的對她，她也還是對他念念不忘嗎？他心裡頭又湧起了滿滿的歉意，像是瞬間堵住了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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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國外嗎？」她似乎發現了手機號碼似乎很特別，這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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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我在新疆。」他蹙緊了眉頭，已經把淚水狠狠的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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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他的道歉，但是卻講了些別的話題，這使得他一時有些無法招架，但卻也慶幸她換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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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新疆幹嘛？騎駱駝嗎？」碧娥笑了起來。「你……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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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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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言，一陣短暫卻冰涼的沉默刺刺的流過，但碧娥又開口問，「你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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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但是我這一趟旅程，認識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他清清喉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充滿愉悅而開心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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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碧娥的聲音似乎有些放鬆，有些遺憾，但更多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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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無法解讀，或許他在心裡頭會不停美化解釋這一切不具名不確定的空白，想要把這一切都包裝得很完美，在自己的心裡頭會比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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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妳過得很好。」張崇文說，再一次鼓起勇氣。「對不起，過去的……很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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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不會原諒你。」碧娥沉默了許久，開口時也帶了一點哽咽，「但是，我還是會祝福你，希望你很幸福，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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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崇文沉默了一段時間，當然，不是沒有想過她還是恨著他，但是他沒有想過碧娥面對了他的過錯，卻還是這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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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終於可以理解，恩傑學長說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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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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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只是讓你的罪惡感少一些，讓你自己比較好過一些，對吧。」碧娥嘆了口氣說，「如果道歉代表你還是很耿耿於懷，這不是我所希望的。如果可以，你好好繼續過生活，以前的錯誤就錯了，我們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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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張崇文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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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要準備下班去接我的小朋友了。」碧娥吸了吸鼻子，重新整理了聲音。「謝謝你打電話來，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我，都算是一個事件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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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謝謝妳，願意聽我說……。」張崇文雖是嘆息，但呼吸卻從未如此釋然，如此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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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要好好的哦，你。」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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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坐著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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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而乾爽的風徐徐吹來，北疆的氣候多變，冷熱溫差甚大，沙漠、冰雪、森林、湖泊、高山。他說不上是喜歡哪裡，討厭哪裡，就像是一個人，有討人喜歡的部分，也有討人厭的部分。重點是沒有可以逃避或是不能接受的，好與壞都是要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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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傷痕豐富了他，讓他堅強，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完美的，面對自己的陰影與光明雖然並不容易，但是他見到了溫暖的光，開始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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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了，放下了，才能夠繼續未來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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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還是無法完全割捨，身為邱承飛的所有回憶。但是他勇敢面對過，下次面對的時候，或許他可以笑著與回憶揮手。也或許，總有一天過去將不再折磨摧殘他，將會成為他的養份，讓他能夠繼續向前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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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要嘗試著以張崇文的身分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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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心情總算不再糾結，也許還未能夠瀟灑的隨風飄散，但是至少能夠放下，能夠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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