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下低語者 - 06.蛛絲馬跡

伊森住在很普通的出租小套房中，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房租不貴，房間乾淨整齊，裝潢走簡約風格，看起來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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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連斯並沒有跟伊森聊過多這間房子的事情，他們提了幾手啤酒回來，好不容易坐在沙發上，打開了循環扇，伊森便打開了第一罐啤酒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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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麼突然。」

「沒關係，我知道這些對你可能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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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講得太久……你就留下來過夜吧，晚上外面不安全。」

「我是不介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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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讓伊森一個人乾喝也不是，賽連斯也打開了一罐啤酒，陪著伊森一起喝下去。他們之中經歷了很長一段沉默，都是兩個男人各自在喝酒，他們都知道這些量不致於會喝醉，充其量只是拿來壯壯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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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過……你沒有父母。」

「對。」

「我今天要說的事情就跟父母有關……嚴格來說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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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再次灌下酒，平常西裝革履的正式模樣與現在呈現相當的反差，他的臉上充滿苦悶與猶豫，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否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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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怎麼了嗎？」

「她失智了，認不得我是誰。」伊森苦笑道：「但這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所以我也習慣了，就是比較擔心她自己跑出門走丟，所以家裡的門窗都是緊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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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我當成一個同居人，類似看護的存在，常常對著我抱怨她兒子老公都不知道去哪了，誰知道一個就在眼前，一個已經去世。早期我會告訴她我就是她的兒子，但會受到她強烈的反對，她堅持自己的兒子年紀還小，不是我這樣的成年人。到最後，我也願意只當她的看護，畢竟這才是友善相處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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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症狀……越來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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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打開了電視，找了個串流平台隨意點開輕音樂的直播開始撥放，他無聲地告訴賽連斯自己需要一點放鬆，而賽連斯只是默默聽著，默默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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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她又不認得我這個……看護了，她尖叫著說有人闖進她的家，不肯聽我的解釋，在家中奔跑著……我抓住了她，告訴她前面就是樓梯，很危險……不要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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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兒是樓梯，我怎麼會想要在樓梯與她拉扯呢。」

「……我的手被她掙脫了，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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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伊森所說的，這是一起意外，他的母親在最後送醫不治，辭別了人世。

他還拿到了母親的意外身故保險金，這筆錢就像是在對他說：「幹得好。」他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把這筆錢全數捐給慈善機構，離開老房子自己出來租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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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發生在四年前，他已經過著獨自一人的生活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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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那不是你的錯，那真的是一起意外。」

「我知道賽連斯，我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如果我更謹慎一點，我等她冷靜下來再慢慢跟她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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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連斯放下啤酒灌，一手搭上了伊森的肩膀：「一昧地把錯誤攬在自己身上沒有好處，你要往好處想，至少她跟你相處的這段時間，心裡面一直有你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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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被自己思念的兒子所害，多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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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兩灌啤酒空了，伊森繼續打開第三罐，臉上掛著無奈又惆悵、似笑非笑的複雜表情。

「我時至今日還會夢到她，但都是一些她照顧著兒時的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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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在告訴你，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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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告了一個段落，鋼琴鍵拉長的尾音彷彿拖曳著名為罪惡感的情緒在爬行，明明是一些咖啡廳常使用的悠閒音樂，他卻一點也沒有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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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能多安慰我嗎？」伊森開口：「說點笑話或者……無聊的瑣事也好，或者……可以用一個你的秘密跟我做交換嗎？就當作是陪我玩了一場無聊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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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連斯看著夕陽下，伊森的臉背著光看不清晰，但他有一種對方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感覺，一股心酸從胸口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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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一個能平復心情的方式。」

賽連斯伸手擁抱伊森，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前。

「只要你徬徨、無助甚至困頓的時候，你就找一面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跟我默唸以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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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主，我在人間受苦乃至滿身瘡痍，請引導我，引導我至祢所在，引導我在煉獄之中走出一條平安、穩健的道路。

我們的苦難將在祢的臂膀終結，於此之前，請祢減輕我的痛苦，讓我在修羅之道維持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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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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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的表情產生了些許變化，但賽連斯把他摟在懷中，他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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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魔法嗎？」

「是的。」賽連斯答道：「我的秘密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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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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