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立春【已完結】 - 立春（四）

送走一臉春風得意的楊修，兩人動手收拾碗筷、灶房。

　　上官鳳不讓端木麒麟幫忙，自己一人洗碗盤，擦乾剛洗好的餐皿，瞧見玄衣小郎君欲言又止的微表情。

　　「有事？」

　　「我......」想起那價值不菲的同心扣，既是合送那自己理當分擔些銀兩，可又不知該如何提。「那生辰禮......」

　　「你想跟我談錢？」上官鳳明白了眼前人的糾結，心中略有不悅。「麒麟，我們之間談這個就傷感情了。」

　　對於鳳族來說那或許是小錢，但對於一向節儉又自覺端木氏十分清貧的端木麒麟來說，那玉價值定十分高昂。

　　「都說是合送，我沒出到半分錢和半分力，這......」

　　「我一直都有收集玉石的習慣，看到好玉就會收藏。」上官鳳見他如此在意，耐心解釋著。「那塊玉是我多年前在市集上收羅到的，花了多少錢也記不清，玉放在那也是生灰，正好趁這機會發揮它的功用不也是件美事。」

　　見端木麒麟臉上還是一臉過意不去，上官鳳實在不想與他談這俗事，補了一句。「如真在意，你刻對你我的木雕送我如何？」

　　這價值能比嗎？

　　端木麒麟也聽出上官鳳之意，但以物品的價值來說實在是差的太多，上官鳳明擺著不想讓自己出錢，也不想在此事上談下去，萬般掙扎終還是下不了決定。

　　「你刻的木雕可是無價，如此相比我還賺了，不是？」上官鳳指了指髮髻上的木釵。「就如同這釵一樣。」

　　他望了一眼木釵懂了上官鳳的意思，他從來不在乎金錢上的高低，在乎的是送禮人的心。

　　自己所送之物對眼前人來說都是無比珍貴，如上官鳳所說，他倆之間的確不該談錢，應該談情。

　　想到情字，端木麒麟不由得心中樂乎著，臉上也不自覺得笑了起來，看著那笑容上官鳳也隨著揚了嘴角，又專心擦拭著手中盤具。

　　驚覺自己竟在傻笑，霎時一股丟臉感升起，尷尬的咳了一聲，問著上官鳳。「我們等等要下山？」

　　「嗯，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能與心上人在一起，去哪都覺得美好。

　　端木麒麟低目看了一下自個兒的穿著覺得不甚滿意。「那個......，我回去梳整一下。」

　　上官鳳飄了他一眼，也沒覺得有需要整理，但也沒反對，回著。「好，那等等山門前等。」

　　兩人各自回到自己屋內梳理，約莫半個時辰，上官鳳換上一套縉雲色暗紋窄腰錦衣，合身剪裁將那曼妙身形襯得更加嬌柔，髮上只用那支木釵綰起，順直長髮如發亮絹布披在肩背上，胸前一縷秀髮編成一股小辮，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清純的小姑娘。

　　在山門前的端木麒麟，看著迎面走來之人都被迷成了傻子，心中那股悸動如同初見，謫仙從畫中走向自己。

　　見他痴痴的望著自己，上官鳳竊笑一下，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打趣著。「嘿，回回神，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回過神的端木麒麟趕忙擦了一下唇角，見上官鳳偷偷在笑，發覺自己又被調戲了，才微漲紅著臉，抿了抿唇。

　　這回換上官鳳打量起這位小郎君，是那套烟墨色蘭花暗紋的錦衣，是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套。

　　雖說眼前這少年穿什麼都好看，但只有這套能將他展現得更加俊朗。

　　一是這套顏色不像其他衣袍一樣，以墨黑為主，少了深沉感，多了少年灑脫感。

　　二是那衣面上的蘭花暗紋，雖低調但又將那高雅展現完美，令人安心的蘭花香。

　　「阿鳳是喜歡我穿這套衣袍，對嗎？」被盯瞧著好一會，端木麒麟都覺得害羞。

　　「如何知的？」

　　一直知道端木麒麟心細，沒想到竟細到如此。

　　想起那日被無時無刻注視，端木麒麟全身又熱了起來，頓時覺得口中乾渴，吞了吞唾沫。

　　「你破境那日......，不是一直打量著我這身衣衫？我想應是喜歡我這樣穿著，故......」越說到後段，那日情景就更清晰，耳廓更熱，感覺都要燒起來，本想能將這羞怯感壓回去，未曾想上官鳳的一句話，連臉都漲了全紅。

　　「那日我其實是在看你。」

　　「看......看......我......」端木麒麟望著那勾人心神的眼眸，心跳的更快。「為......為何？」

　　「當然是你好看，配上這錦衣更加招人，還以為我看的收斂，沒料想到還是被你發覺了。」

　　那日的目光與今日簡直不相上下，都快貼上來了，這叫收斂？

　　端木麒麟紅著臉羞赧著，微側過臉，以手抵唇輕咳了幾聲。

　　上官鳳就愛看端木麒麟害羞的模樣，特別吸引人，無時無刻想逗弄他。

　　「呵。」上官鳳輕聲笑著，邊說。「我們快下山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啊？」

　　這話是如此用的？

　　雖早就習慣上官鳳的胡言，但這為免錯的有些離譜。

　　看到又被自己逗得一臉呆樣，上官鳳忍不住伸手輕捏了那俊臉一下，心情特別好。「走吧。」

　　摸著還留著餘溫的臉頰，又被調戲。

　　端木麒麟又怒又羞，但又有著春心蕩漾的愉快，跟上上官鳳的腳步。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在下山的路上，連迎面吹來的風都特別溫柔。

　　「這好像是我們頭一次一起出門？」

　　似乎是。兩次下山，一次是與楊修，一次是三人一起。

　　端木麒麟頷首。「嗯，頭一次。」

　　「沒有楊修這巨大彩燈就是開心！」

　　上官鳳開心的蹦跳轉著圈，衣擺隨著動作飄盪著，就如同一朵美艷花朵，賞心悅目。

　　「和我一起，真讓阿鳳如此開心？」

　　「當然！我無時無刻都想同你一起。」

　　這隨口一句，卻讓端木麒麟本就愉快的心更加奔騰，激動的都快竄上天際，一時還忘了要向前走。

　　圈轉到一半，發現人未跟上來，上官鳳斜歪著頭吶悶看著離自己有些遠的公子問著。「怎了？」

　　「沒事。」端木麒麟奔向心上人，伸手想牽住那細嫩玉手，就在快觸碰到時又停住了動作，他怕這唐突會讓上官鳳不悅。

　　上官鳳未發現端木麒麟的心思，微側過臉問著。「你的絕影在藍城嗎？」

　　「不在，在暮雪城。」

　　上官鳳到有些訝然。「你不是從藍城上山的？」

　　「不是，我是從北坡上崑崙的。」

　　崑崙被八城圍繞，北面為晴嵐、暮雪、煙寺三城，南面以藍城為中心，往西為夕照，往東為雁落，另兩座夜雨與帆歸則在藍城的左下及右下。

　　也因為崑崙山陵陡峭，只有接暮雪的北坡及接藍城的南坡能上山城，但北坡較南坡難走，故要上崑崙山城大多會選擇繞行晴嵐城，走藍城馬道，再由南坡上山。

　　「可北坡雖有路，但陡又難行不是？」

　　北坡的確是陡，但想想北境那十萬大山是小意思了。

　　端木麒麟淡淡一笑。「與北境眾多大山相比，好走多了。」

　　天山及雪山的山陵更加筆直，有時都需攀爬而上，崑崙北坡還能用腳走，真的好走很多。

　　「從北境到山城最快就是從暮雪城上山，如要繞行晴嵐，只有絕影和我半日就能到，可我侍從的馬跟不上，要再多花一日的時間，那日我出發已經遲了，不好再晚到，故從北坡上山。」

　　「哦——」上官鳳顯得有些失望。「本還想能與你一起跑馬。」轉念一想，又覺得也是好事。「不打緊，我帶你一起跑馬也行。」

　　兩人腳程很快已進藍城，朝上官氏在藍城府邸而去，遠遠就見到在府門門口站著一名年約十三四歲，著暗紅色侍衛服飾的少年四處張望著，身邊還站著一匹棗紅色，馬毛略長，高大駿馬。

　　「十四！」上官鳳朝那侍從喊了一聲。

　　那名為十四的侍從朝聲音處望去，見到許久沒見的主子，孩子性情一起，高興的丟下手中韁繩，忘了那匹高大赤馬，朝兩人奔去，雙手還張得大開，一副要擁抱住上官鳳的態勢。

　　「主子！」

　　上官鳳見人快撞向自己，抬手抵在比自己個小的侍從額頭上，可侍從腳步依舊不停，激動的想往前衝。

　　「主子！十四想你！想死你了！」

　　「好好好，冷靜點。」

　　端木麒麟也被侍從的舉動給嚇楞住，眼中滿是錯愕。

　　見侍從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上官鳳才鬆開抵在額上的手，侍從念主心切，不停的詢問起自家主子的狀況。

　　「主子，你瘦了！是沒吃飽嗎？楊世子沒給你吃的？」

　　「沒，我都有正常吃，沒餓著。」

　　「主子，睡得好嗎？山城那麼冷，炭火夠嗎？被子暖嗎？沒凍著吧！」

　　「我睡得很好，不冷，很暖。」

　　挨著人形暖爐睡怎會冷。

　　「主子，修行是不是很苦？是不是幹了很多活？累嗎？師尊不准我留在那，我整日都擔心主子吃苦，沒我服侍的日子，主子一定不習慣，雖然沒看出有憔悴，但一定受了不少苦。」

　　「不苦，大家都對我很好，沒幹活，沒受苦。」

　　一連串的追問，上官鳳顯得有些無奈但又暖心，一旁的端木麒麟聽著聽著也笑出聲。

　　這名侍從與自己的侍從實在太像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笑聲讓侍從停下詢問，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名陌生公子，能與自家主子同行，想必很受自己主子喜愛。

　　「這名出水芙蓉弱倌人，清新脫俗小郎君是？」十四用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詞句稱讚著。

　　這稱讚讓端木麒麟對眼前這名總是眉開眼笑的侍從印象更加好。

　　「麒麟端木氏，端木麒麟。」上官鳳向兩人介紹著彼此。「他是我的侍從，齊十四。」

　　齊十四禮貌的向端木麒麟行禮。「見過端木世子。」

　　「十四，無需多禮。」

　　聽到無需多禮四個字，齊十四放開拘謹，不怎麼有禮的繞著端木麒麟上下欣賞著，還邊給著評語。

　　「果然相配，不論是長相、身量、氣質都配得上我家主子。我就說，能與楊世子、主子齊名的定不會差。」

　　端木麒麟不習慣被人評看著，面有難色望向上官鳳求救，上官鳳斜睨著齊十四一眼，餘光中見棗紅色身影朝這而來。

　　他拉住齊十四後領，扯回自己身邊，口氣沉沉的問。「我的飛睇呢？」

　　「啊！」齊十四才驚覺自己手中已沒了疆繩，剛見到自己主子太過興奮，壓根忘了自己還牽著馬。

　　想回頭去尋，一匹高大赤色馬影已現在面前，一時嚇出冷汗，外加脖頸被自家主子手臂架住，汗刷刷地冒出來，耳邊還響起上官鳳警告的語氣，更讓他汗毛直立。

　　「你若敢弄丟我的飛睇，小爺就將你的皮給剝了！」

　　「主子饒命，主子息怒！」

　　上官鳳一向對自己十分好，但想起對外人的狠絕，齊十四那雙腿還是受不住的打顫著。

　　飛睇馬臉委屈蹭著上官鳳的臉頰，撒嬌好一會，又朝齊十四噴了一鼻怒氣，抗議這人將自己丟下。

　　十分愛馬的端木麒麟也被這匹長得極好，又被照養很好的赤馬所吸引，目光都移不開。

　　「這就是飛睇？長得果真十分出眾。這高大身形、強又有力的馬腿，與我的絕影不相上下。」

　　說著就伸手去摸撫被棗紅色鬃毛覆蓋的馬臉，上官鳳心頭一驚，想出聲制止，但那手已摸上飛睇，以飛睇往日脾性定會不悅衝撞，卻沒料到竟沒發生，反倒還很享受，任端木麒麟摸著，原本驕傲的眼眸變的十分溫柔。

　　「真是難得，飛睇竟願意讓你摸。」見那十分有脾性的愛馬，一改往常，實足讓上官鳳吃驚。

　　「飛睇平時不給人摸嗎？」

　　被摸得舒服的飛睇，蹭起端木麒麟的臉龐，極盡撒嬌。

　　「牠性子野的很，除了我，不親他人，連十四照顧牠這麼久，也得看牠心情。」

　　一旁的齊十四可氣壞了，指著飛睇就是一頓抗議。「飛睇！你大小眼！主子不在，是誰在伺候你！我可是每日給你梳毛洗澡，還一早就去割新鮮草料，累死累活，想摸你還被你噴了一臉，還撞飛我！怎！就端木世子長得比我好看，就給摸了！」

　　飛睇那雙眸子十分靈性，瞪了齊十四一眼。

　　「噴哼！」

　　馬鼻對著齊十四就是一股大噴氣，馬蹄踏了踏，就想向那侍從衝去。

　　齊十四被撞得也十分有心得，竄得躲到上官鳳身後，只探出一顆頭，擠眉弄眼，吐了吐舌頭。

　　「被我說中了吧！惱羞成怒了！」

　　赤馬忍不住這口氣，就想奔出去，端木麒麟拽著馬繩，安撫著。「飛睇是個好孩子，咱們別撞人。」

　　飛睇還真聽端木麒麟的話，不再激動，又用著臉磨蹭著，像是在訴苦。

　　上官鳳雙手交盤在胸，睨著從自己身後探出的那腦袋問。「我不在時，你欺負飛睇了？」

　　齊十四瞪大眼，一臉受到天大委屈的模樣，他怎敢，是飛睇欺負他吧！

　　「冤枉啊！我哪敢！主子不在時，我把飛睇當做祖宗在伺候。」

　　「那為何飛睇會氣成這樣？」

　　飛睇性子雖野，但卻只對陌生人，以往是會捉弄齊十四，但不曾像今日如此激動。

　　「我不知......」齊十四臉都皺成一團，想不透今日這匹棗紅大馬對自己這麼不滿。

　　端木麒麟溫柔的與那靈性眸子對視，唇勾了一下，順著鬃毛摸著。

　　「氣十四把你丟在那，自己來找阿鳳？」

　　「咴——」飛睇叫了一聲，同意端木麒麟的猜測。

　　這是事實，齊十四也反應過來，抱歉的抓了抓頭，剛的確是如此。

　　「飛睇，對不住，見到主子一時太高興，把你給忘了。」

　　「噴哼！」飛睇又噴了一個短氣。

　　常說物似主人形，看著自己的愛馬如此親近端木麒麟，上官鳳都不知該醋還是該笑。「飛睇，現在有了俊美小郎君就不要你家主子了？」

　　「斯嗯——」飛睇踏著絨絨馬蹄來到上官鳳面前，又是一頓亂蹭，意在道歉，也在表示還是比較喜歡自己的主人。

　　被蹭得頭髮都有些亂的上官鳳，拍拍馬頭。「好好，我明白。」

　　又看向一旁的齊十四交待著。「我後日就出發去東昇，你今日就回雪止吧。」

　　聽到又要與自己主子分開，齊十四臉苦得如苦瓜，哭喪著。「主子不要我了嗎？我不能跟著去嗎？」

　　「不能。」

　　被拒絕的齊十四整個人都沮喪，抱著上官鳳的手臂求著。「主子，我們都多久沒見了！主子，你都不曉得十四有多想你，飯都吃不下，覺都睡不好！主子忍心再把我丟下嗎？」

　　上官鳳用力才能扯下那把自己手臂抱著生疼的手。「我看你都胖了！精神好的很，哪來的睡不好，吃不下？」

　　齊十四也是個機靈的小子，馬上又轉換話題。「主子，這一路奔波，有小的在還能伺候主子，主子不能少了小的，對嗎？」

　　「這半年多來，你不是都不在，我沒覺得沒你不行。」

　　「是小的不能沒有主子！」說著說著就又想抱住上官鳳的手。

　　上官鳳見穿動機，一掌抵住他的頭，又氣又想笑。「你給我回南境去！」

　　「主子——」齊十四不死心的軟磨硬泡的哀喊著。「主子怎捨得不要十四！」

　　見這兩主僕一來一回，端木麒麟憋著難受，只能以手成拳抵在唇上，竊竊暗笑著。

　　一手擋著，一手從腰封中取出信件，拍在齊十四胸前，命令著。「拿著我的信滾回南境！信定要親手交給我爹。」

　　「我用走得行嗎？用滾得會痛。」

　　上官鳳眼神犀利，齊十四抱著胸口的信，肩垂垂，一臉生無可戀，但又不死心的再問。「真不能跟？」

　　「嗯。」

　　這短又狠的回應徹底打破齊十四最後希望，瞬間他覺得這人世間沒色彩，沒樂趣了。

　　眼中水汪汪可憐樣，望著自家主子那微仰高的下頜，不捨著。「那十四走了......」

　　「嗯，別貪玩，直接回府。」太了解齊十四個性的上官鳳，完全不受眼前人那裝可憐樣。

　　這下真是絕望了，齊十四將信仔細收好，先向上官鳳行禮。「主子路上小心，要想我。」

　　「嗯。」上官鳳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齊十四又看向飛睇，想摸，但飛睇撇過頭哼了一聲。

　　「飛睇，你也要想我哦！」

　　人向前走了幾步，似又想起什麼，轉身看向端木麒麟，行禮。「端木世子也要想我哦！」

　　這讓一直憋著笑的端木麒麟繃不住，笑出聲來，點首回應。「我會。」

　　之前還想齊十四與自己侍從很像，還想錯了，他比自己那個碎嘴侍從有趣多了，主人家可愛有趣，侍從也不遑多讓。

　　齊十四一步三回頭的走著，上官鳳氣都被提了上來，深吸了口氣，左手一攤，一團離火燃在掌心中。

　　見狀，齊十四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跑得飛快，立時沒了人影。

　　見自己侍從是真沒影了，上官鳳才從端木麒麟手中將韁繩接過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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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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