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立春【已完結】 - 立春（八）

回到竹橋頭，小廝已將飛睇牽來，兩人正準備要返程時，身後傳來喊聲。

　　「兩位，請留步。」

　　一名布衣打扮，手中還拿著幾卷畫卷的書生朝他們小跑而來。

　　端木麒麟頓時眉頭一皺，心中暗罵著。

　　這是有完沒完！

　　趕走了下流胚子，又來了個斯文敗類？

　　即刻閃身擋在上官鳳身前，不讓那書生與自己心上人對到面。

　　見那直挺背影又擋住視線，上官鳳一臉不解，側頭探出略仰首看著臉色不佳的端木麒麟問。

　　「不就一墨客？」

　　這也需要擋？是否反應過了頭。上官鳳腹誹。

　　「站住！」端木麒麟未回答上官鳳的問話，對著那書生急喝一聲。

　　對向之人也被這吼聲嚇得佇足，看著發聲之人臉沉黑到都能滲出墨來，不禁心中微抖著。

　　「嚇到人了。」剛的聲響的確大聲了些，連上官鳳都有些訝然。

　　這反應也太過了，真把自己當成妻子了？護成如此？

　　眉心微擰的上官鳳對此有些不明白。

　　對於自己過度反應，端木麒麟懊惱，抿了抿唇，口氣放柔著問。「何事？」

　　書生見那俊美公子臉色和緩許多，才敢略向前，邊將手中其中一卷畫卷攤開，說著。

　　「剛在竹樓見兩位郎才女貌，配上湖光山色，美如畫，故踰矩為兩位繪了幾幅畫。」

　　端木麒麟半信半疑將書生手中畫卷拿過來。

　　畫中正是兩人相望、勾腕，飲交杯時的畫面，畫得十分精美細緻，生動，那畫中兩人情意更溢於言表。

　　「對不住，剛是在下無理了。」

　　此時端木麒麟真想找個洞鑽，明明是個正經墨客，自己卻把人想成衣冠禽獸。

　　「不打緊，不打緊，自個兒娘子這麼出眾，是該緊張。」

　　竹樓中那五人的行為，書生可都看在眼裡。

　　「呵。」

　　上官鳳的笑出聲，更讓端木麒麟羞愧，紅了臉。

　　「這幾卷畫卷能讓給在下嗎？您開個價。」

　　其他幾幅也都畫得栩栩如生，勾頜、深情對望，相視而笑，每幅都讓端木麒麟愛不釋手，想將其畫永遠留存下來。

　　「公子不嫌棄是在下的榮幸，這幾卷畫作就贈送給公子，願兩位百年好合。」

　　「這......如何能行？」

　　「相遇即是有緣，能為兩位才子佳人作畫，是在下之幸。」

　　這倒讓端木麒麟猶豫了起來，如此白收下，總是不妥。

　　「對文人談錢等同污辱，收下吧。」

　　掙扎了須臾，端木麒麟才輕咬了唇，恭敬向書生行禮。「那多謝公子，如有機會去到北境，在下定盡足地主之誼，謝公子贈畫之情。」

　　「客氣，那就此別過。」墨客也回禮，後轉身朝來路而去。

　　「開心了？」見端木麒麟那嘴角弧度都沒落下過，也隨著笑著。

　　「嗯。」端木麒麟仔細又小心的將畫卷放在飛睇的背袋中。

　　「快走吧！」上官鳳拉著飛睇朝竹林走去。「還要趕回藍城，到天香樓用膳。」

　　「天香樓？」端木麒麟想起那十分昂貴的酒樓，眉頭又糾在一起。「為何要去天香樓？」

　　「這是我倆第一次出門，就該吃好點。」上官鳳腳步未停。

　　「我不想，我不想去天香樓。」端木麒麟停住，看著與自己有些距離的上官鳳。

　　「嗯？」

　　「阿鳳，我知鳳族富有，但不該如此揮霍，那總是族人辛勞所累積的。」

　　上官鳳不明白為何端木麒麟突然不開心，有些難過。「我只是想單獨與你吃個飯......」

　　「阿鳳，只要是同妳一起，清粥饅頭也是人間美味，因為有妳在身旁。」

　　那臉上是沒有一絲貪慾，眼中只有清明的真誠，讓上官鳳會心一笑。

　　他們彼此之間從不夾雜著利益，只有最純粹的情感，是自己太過物慾，一心只想給他最好最貴，卻忽略兩人之間感情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有道理。」上官鳳頷首。「那我們去暮雪吧，去將絕影接回來，如此你的侍從也不用再跑一趟。」

　　「現在？」端木麒麟抬首看了一下時辰。「現在過去，到了都快亥時，城門早就關了。」

　　「暮雪城是端木氏領地吧，他們敢不給你開門？」

　　端木麒麟倏然楞了一下。

　　不提還真忘了暮雪城是自己領地，反正今日也不用回山城，不如就陪上官鳳瘋這一程也無妨。

　　兩人一馬穿過竹木，入西門出東門，正當要上馬時，嘹亮鷹鳴迎空而來。

　　「烈。」端木麒麟向前幾步，抬手讓烈停在護腕上，撫摸著。「我們等等要去暮雪。」

　　烈低叫了幾聲，一人一鷹互動親密，讓上官鳳心中莫名酸醋感湧上心口。

　　「臭鳥也要同我們去東昇？」想到後日要出發，那隻海東青也會隨行，心頭就很不是滋味。

　　端木麒麟摸著烈的羽翼，並沒發現這話的用意，回著。「是啊，一同去。」

　　「不行！」上官鳳莫名有些動怒。「讓牠回北境，等等到了暮雪，你讓牠飛回北境！」

　　看著烈肆無忌憚蹭著心悅之人，他就來氣，自己蹭都要偷偷摸摸，為何那隻鳥就能光明正大！

　　「可......可是......烈同我......」俊美小郎君對於心上人突然發怒一時摸不著頭緒，顯得手足無措。

　　「端木麒麟！」

　　每當被喚全名時，他就知上官鳳下一句定是要他選擇，這回他出聲較早，阻止住上官鳳的話。

　　「我不選。」

　　這回答換上官鳳征楞住。

　　「我選不了，阿鳳，別為難我。」

　　看著眼前人一臉苦像，委屈又糾結，眉心都打上千萬結，上官鳳忽地釋懷笑了。

　　是啊！

　　何苦為難他呢？

　　他與他之間存在是何種關係都還說不明，又有何資格讓他選？

　　他對自己如此縱容也只是他的脾性溫潤，不喜與人起衝突，如是楊修同自己一樣，相必也會如此吧。

　　「罷了。」上官鳳歛目，眼底閃過一絲陰鬱，轉身朝飛睇走去。

　　「阿鳳。」那一絲難過被端木麒麟捕捉到，心中也難受的一把抓住上官鳳的手腕。「烈只是隻海東青，與妳不同。」

　　回眸看著這令他心動的小郎君，那眸光被餘輝照映著如金子般閃耀，卻帶著憂愁，淡淡笑了起來。

　　也是。

　　那隻臭鳥化不了形，永遠就只是隻臭鳥。

　　只能飛在天上，無法與他相擁騎著馬。

　　「好，我知道了，再不走，真要到子時才能到暮雪了。」

　　「換我帶妳跑馬。」

　　「飛睇應不會聽你的。」上官鳳說的自信，一個躍起，翻上馬背。

　　端木麒麟摸著柔順鬃毛，說著。「飛睇喜歡我，對嗎？」

　　飛睇磨蹭了小公子的臉似在回應，端木麒麟也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飛睇竟聽話向前走著。

　　頓時，上官鳳就如吃了整顆酸透的檸檬。

　　酸啊！

　　心酸啊！

　　太心酸了！

　　自己一手養大的馬竟跟人跑了！

　　這下不止海東青，連馬都要來佔據端木麒麟的心！

　　馬蹄噠噠聲，海東青雄鳴，伴著夕陽西下，乘著風奔馳在遼闊的糧馬道上，自由自在。

　　上官鳳微側著臉，抬眸看著那俊挺輪廓，在金黃暮光下，閃亮奪目，讓人不禁著了迷，心中升起一股溫熱，能有依靠真是件幸福之事。

　　逆著風，上官鳳聲音淡又輕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表白著。

　　「麒麟，我心悅你。」

　　只聽見有人喚自己名，卻未聽清後面字句，端木麒麟垂眼望了眼前人一眼。

　　「阿鳳，剛說甚？」

　　上官鳳小臉微紅，回過臉笑得開心。「問你會喜歡南境嗎？」

　　「南境？」這問的讓端木麒麟遲疑了一會，才回。「我沒到過南境，但我想我會喜歡。」

　　因為妳在那。

　　後半句未說出口，只在心中說著。

　　落日輝映，照在兩人佼好面容上，隨著馬蹄躍奔，青絲飛揚，眼眸皆是對彼此的情意、深情，嘴角展現著對彼此喜愛及這時光甜蜜的笑。

　　夕陽西落，月牙東昇，馬蹄聲成為唯一聲響，一路飛馳到了暮雪城已是亥時，城門早已緊閉，只有黑底白紋旗幟於牆頭微動。

　　飛睇慢步走到城門下，城牆守衛見此刻竟還有人前來，警惕著盯著來人詢問著。

　　「何人？何故深夜前來！」

　　「是我。」端木麒麟從腰封中取出屬於身份的令牌，展現在前。

　　「少主？」衛士有些訝異，仔細打量端木麒麟好一會，確認真為自家少主，才朝城門守衛喊著。「開門！」

　　咔——！

　　沉重城門緩緩被拉開，各各守城衛士都用著一臉疑惑表情看著棗紅色大馬入了城。

　　見著自家少主身前還坐著一名如天仙般女子，不免心中有了些綺想。

　　想著自家那木訥、內向的少主，竟有了膽，從不知何處將這麼漂亮的姑娘拐來，還奔逃回暮雪城。

　　「從夕落城趕來，未注意到時辰，勞煩各位了。」

　　從夕落拐來的？

　　少主去了一趟崑崙竟開竅了，不僅懂得拐帶姑娘，還懂得將人帶回自家領地藏著，這趟修行真值了。

　　守城衛士瞧著自家少主，小心呵護將紅衣姑娘扶下馬，心中各自驚嘆。

　　「我們就先回府了，各位辛苦。」

　　「少主慢走。」

　　見著兩人遠去，衛士紛紛聚攏你一言我一句談論著。

　　回到端木氏府邸，大門早已落鎖，端木麒麟也不想驚擾府中下人，與上官鳳繞到後門，自己跳上屋瓦，下到後院，正打開後門時，遇見巡邏而來的侍衛。

　　如守城衛士反應相同，見自家少主帶著一名極美麗姑娘回府，內心震驚不已，然表面還需裝的鎮定無事，與端木麒麟行禮後，到他處巡視。

　　兩人牽著飛睇來到馬廄，本在休息的黑馬像是嗅到熟悉的味道，亢奮著，直到自己主人出了聲，開心的叫著。

　　「絕影。」

　　「咴——」毛色黑的發亮的駿馬開心踱步，不停的磨蹭著端木麒麟。

　　一旁上官鳳也仔細打量著，摸了摸絕影的臉，稱讚著。「不愧是與飛睇齊名的名駒。」

　　絕影性格溫順與自家主人一樣乖巧。

　　端木麒麟將飛睇牽入馬廄，一向十分溫和的絕影卻變得比適才更加興奮，不停用著馬鼻磨蹭飛睇，眼中滿是喜愛的神情。

　　「嘶嘶——」絕影繞著飛睇轉圈，馬尾不停揮動，還不時靠近棗紅色大馬，來回磨擦著。

　　看得端木麒麟心裡覺得有些奇異，眉心皺緊了一下，養馬多年他當然知道這舉動代表何意。

　　「飛睇是母馬？」問出這話時，端木麒麟明顯有些不自在，自家馬竟有了發情跡象。

　　「不是，是公馬。」

　　霎時，端木麒麟如被雷打中，瞪大那靈動杏眼，尷尬叫著。「絕影！」

　　實在太丟臉了！

　　是母馬就算了，竟對公馬發了情，端木麒麟臉上一股羞愧，他又想挖個洞把絕影埋進去，順道連自己也埋了。

　　「算了，反正又不會弄出馬命，隨他們去。」

　　上官鳳拉住想衝進馬廄，棒打鴛鴦的端木麒麟說著。「不是說有好酒？不是要去看月？走吧。」

　　既羞又怒，看著自家絕影舉動越來越失控，真是沒眼看，但怪的是，飛睇竟也沒排斥絕影的行為，反而還一臉享受，讓端木麒麟一時也不知該拆還是不該拆。

　　啊——！隨牠們去了。

　　還是頭一遭遇到這事，養馬多年也沒見其他馬有這種反應，莫不是絕影有病？

　　端木麒麟心中暗暗想著。

　　看不下去的端木麒麟趕忙帶著上官鳳離開，先是進了地窖取出兩小壺桂花釀，後再與上官鳳跳上屋簷快速離開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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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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