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紀事心之約束》 - 第五章『一夕之間』

　　兩年前——

　　木劍掉落，菲爾滿臉是汗的閉著眼睛。缺氧而雙腳跪低，以俯首稱臣的姿態大力吸氣。贏到麻木的彼佛既不累也不喘，甚至有餘裕用指頭摳掉劍上的木屑。

　　「菲爾，你想成為護國公嗎？」

　　「這是什麼問題？如果不想的話，我怎麼還會在這。」

　　「說得也是啊，想成為護國公沒什麼問題，問題是成為護國公後，你真的能駕馭住這個職位嗎？」

　　彼佛丟掉了木劍走向菲爾，步伐安靜的悄無聲息，宛如他作為護國公的行事風格——隱密。

　　「成為護國公就意味著你將要伴隨著死亡走下去，那些狡猾的傢伙會毫無徵兆的繞到死角奪走你的餘生。」

　　慢慢起身面對逐漸靠近的彼佛，放下手中完好無損的木劍。

　　「擊敗他們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就是了，而至於你呢？最好隨時做好覺悟為妙。」

　　覺悟嗎？菲爾自從學會直面心中的自己，消極的態度就慢慢消失。

　　雖然菲爾的覺悟並非勇猛到能挑戰死亡，不過也沒脆弱到承受一、兩次打擊就會放棄的程度，不斷成長是學徒最鋒利的武器。

　　「我可不想死，死了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那麼，你有殺人的覺悟嗎？」

　　菲爾的答案很簡單，彼佛則想要繼續試探，挖出菲爾心中未曾挖掘的部分。

　　「殺人？話題轉得太快了吧。」

　　「沒有一個用盡心力保家衛國的人能全身而退。——護國公的法則更是如此。殺人有時不是選擇，而是必須做的事。」

　　彼佛向前傾，臉差點就撞上菲爾的面額。

　　「我不想讓任何人平白死去。」

　　「哦～天真。」

　　菲爾出自內心的回答並非那麼完美，但彼佛似乎很滿意這份天真的決心，所以放棄繼續深入問題，把臉拉了回來。

　　「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啊～你已經做出屬於自己的承諾了。我沒笨到會去多嘴。——可別在半路摔死了，菲爾。」

　　「什麼意思？喂！」

　　菲爾還沒從彼佛的壓迫中緩過來，看著他的身體以可見的速度潛入環境。

　　每當想要追問的時候，彼佛就會提前察覺，用隱形遠離不可控的現場。

　　「死亡嗎？」

　　不敢說絕對不會因為意外而死，但可以選的話，還是會想以衰老的方式離開世界。菲爾垂眼凝視自己的手掌。

　　望向前方，抱持著希望前行。菲爾•朋特風格不正是如此嗎？

　　本以為夢想會讓日子變調，結果繞了一大圈，換了同樣單調的生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情緒和熱情越加平淡。

　　初衷是成為護國公，然後正離成為護國公不遠時，才開始感到遲疑。

　　——護國公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嗎？

　　三年後的今天，菲爾來不及得知答案了。

　　牆面爆破，一塊石磚直直噴向菲爾的面目，那種速度跟砲彈一樣致命！

　　「⋯⋯⋯⋯⋯⋯」

　　無事發生，緊閉著眼的菲爾從疑惑中緩緩睜開眼。

　　石塊在只差幾公分就會砸到前額的位置即時停止。

　　木質觸手纏住了所有碎裂倒塌的牆壁，避免城堡受到更多的傷害，而最令菲爾震驚的不是這些——樹根強韌的擋住了本該撞進來的巨大蜥蜴頭。

　　「飛龍？」

　　飛龍卡在牆壁上，癱軟的往後傾倒落下。

　　墜落後撞擊地面而發出的巨大聲響，徹底震撼菲爾的感官，將他拉回了現實。

　　「來了個不速之客。」

　　彼佛冷靜地站在一旁，填滿破洞的樹根服從他的指揮敞開。

　　陽光普照陰暗的走廊，牆壁消失換來廣闊無垠的景色。

　　「菲爾，試煉到此終止。因為感覺人手可能會不夠，多一個是一個吧。」

　　「咦？」

　　小小的手指動作解開了菲爾身上的束縛。

　　菲爾重新獲得自由，活動著剛才被綁緊而血液循環不良的手腳。

　　「不要問我原因，先去看看外面，就能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菲爾不發一語，聽從指示的上前查看戶外情勢。

　　「——。」

　　一樓的地面，城堡的門口死了一頭全是血的軍用飛龍，再往右邊看，提里安所在的寢室被另一頭軍用飛龍壓垮。

　　「彼佛⋯⋯這是？」

　　「是古龍。」

　　彼佛關注的不是破壞痕跡，而是造成這般情況的元兇，菲爾立刻遠望遼闊的城市，罪魁禍首就矗立在坍塌的建築上，那東西是——

　　「⋯⋯怪物。」

　　牠有陸龍粗壯的四足。

　　背部兩對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翅膀，讓軀體看起來大了一圈。

　　金色眼眸銳利到像能刺穿盔甲。

　　棕色的鱗片滿是莊嚴的氣魄，彷彿不是凡人該直視的神聖存在。

　　那是菲爾前所未見的生物——古龍，人類也稱其為「高階飛龍」。

　　殺死兩隻奧利多格軍用飛龍，輕易將牠們的身軀當成投擲物的兇手就是牠。

　　古龍特地瞄準城堡攻擊，很明確在向這個奧利多格宣戰。

　　「這是要怎麼處理？」

　　「還好啦，只不過是稍微棘手了點，我去去就回⋯⋯」

　　無阻的向前，彼佛展現游刃有餘之時，一道神秘的聲音蓋過了兩人想法的落差。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名為史塔辛格（Starsingh），是為龍族演奏的指揮家。』

　　「這什麼？好噁心！？」

　　聲音從耳中出發，讓菲爾下意識的摀著耳洞，深怕腦袋會在下一秒爆開。

　　『龍族崛起的預告，下降後是上升，由你們的悲愁來點綴演奏的大廳。』

　　遠方的史塔辛格帶著龍鱗面具隱藏了真正的容貌。

　　『永無天上之日，永恆天下匍匐的悲哀人類！歡喜吧！有幸成為這場表演最引人注目的漂亮火花！』

　　他暢所欲言的說道，歡迎著全部人有榮幸加入這獨一無二的演出。

　　「歌劇院？」

　　「這個聲音是很久以前就失傳的古代魔法『世人之言』，那傢伙肯定像個膽小鬼一樣躲在某處。」

　　菲爾還在狀況外，身旁的彼佛憑著視覺與聽覺，己經略知一二整體的局勢。

　　「那個史塔辛格馴服了古龍嗎？」

　　「可能吧。」

　　「可能？是⋯⋯」

　　「他自稱史塔辛格，是龍的指揮家。你當時是學徒所以不知道，那傢伙曾多次現身威脅各國，現在才出現還嫌太晚呢～」

　　彼佛將現在的狀況整理給菲爾聽後，往外走了幾步。

　　拋棄單薄的感官，舉起雙手拂拭空氣中的魔力，探索著『世人之言』的發源處，最終成功推算出史塔辛格的位置——佛洛陽分界線。

　　「⋯⋯居然是在那裡嗎？世界的中心點。」

　　古龍一掌擊碎了地面，牠正在攻擊有敵意的人。彼佛搓了搓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嗯～試煉改變，菲爾。你去打倒那條蜥蜴。」

　　彼佛往古龍的方向隨便指了指，像似叫人去做送外賣這種簡單事，但實際上跟送死沒兩樣。

　　「蛤！憑我一個怎麼行。」

　　菲爾還沒反駁完，臉頰就被彼佛單手扣住，硬生生轉到古龍那邊去。

　　「看好了，那條臭蜥蜴算有點原則，沒有攻擊無辜民眾，牠只針對那些敵意深厚的傢伙釋放殺氣。」

　　「好像⋯⋯是。」

　　「我已經告訴你最重要的情報了，我要你控制牠的動向，別讓死傷擴大。」

　　「彼佛你呢？」

　　菲爾在這個節骨眼上問了問題，以至於彼佛不得不提。

　　畢竟尚不清楚史塔辛格會在那裡做什麼，不過要是不理會很可能會攸關到菲爾故鄉的存亡。

　　彼佛其實不太在意，但他從不說謊。

　　「⋯⋯我沿著『世人之言』的魔力軌跡找到了史塔辛格，他人在佛洛陽分界線附近，離你的村莊應該不遠。」

　　「——！？佛洛陽⋯⋯」

　　菲爾剛離開佛洛陽村莊，那裡就出現問題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那裡，所以打算親自看看。」

　　「⋯⋯他在那裡？」

　　彼佛沒等菲爾恐懼的反應，繼續說道：

　　「如果可以抓住那傢伙，這裡的古龍應該就會停止攻擊了吧。」

　　「彼佛⋯⋯」

　　「等我確認城堡內的人性命無憂，就會動身前往史塔辛格的所在地。」

　　「——。」

　　「菲爾！聽到了沒有，不要被影響了，你現在是奧利多格的護國衛。」

　　對菲爾使出巴掌，不過皮肉傷根本讓他振作不起來。

　　「——母親、咲⋯她們，佛洛陽村莊會被怎麼樣？」

　　菲爾的眼神遠超他對夢想的態度。彼佛察覺到了這點，決定將自己的推測分享出去。

　　「誰知道，史塔辛格的動機尚不明確，他想要光復古龍的時代，行為卻與此相反。」

　　「他要屠殺人類嗎？」

　　「不知道，如果連一個小村莊都不想放過的話，那他想造就的時代就跟魔神沒有兩樣了，肯定是對那邊的環境另有所圖吧。」

　　彼佛會去那裡抓住史塔辛格，差點殺死自己的人，現在要去救自己的村莊？菲爾不知道要如何接受矛盾又多變的情況，但危機隨時可能發生，佛洛陽村莊的存亡正迫在眉睫。

　　「我也要去。」

　　「不，你要待在這裡。我不需要不會飛行的累贅⋯⋯況且，你在這裡的效益會比較高。」

　　果然不行嗎？

　　一直擔心也無濟於事，如果交給彼佛處理的話，搞不好還來得及。菲爾調整好心態，做出了最好的抉擇——代替護國公守護奧格蘭。

　　「我知道了。拜託你，彼佛⋯⋯請守護好那個村莊，那是比我的夢想更重要的地方。」

　　比夢想更重要地方？看來很值得去一探究竟。彼佛背離菲爾離地起飛。

　　「⋯⋯你只要把奧格蘭守護好，我自然會阻止他——我會確保無人傷亡的。」

　　快速生長的樹木將死去的飛龍和倒塌的建築物一一舉起，五、六名遭重物壓住的衛兵被強風救出。

　　彼佛回頭一看，菲爾仍然站在原地，還沈浸在差點死亡的滋味中。

　　「好了，你還在等什麼！？快去吸引注意，菲爾！像狗會被球吸引一樣，現在你要當那顆球，讓牠對你產生興趣——自己好好想想吧，未來的護國公。」

　　被大聲提醒，菲爾才想起來職責。

　　因為剛剛差點死去，沒能從急轉的情況中反應過來，而現在又要去送死般的挑戰食物鏈最強的古龍。

　　⋯⋯⋯⋯⋯一片空白。

　　「——。」

　　菲爾嘆了一大口氣。

　　「真是靠你撿回一條命了，古龍大人。」

　　在腦袋運轉前，身體先動了起來，向城堡的缺口大膽的往前一大步，然後全力踩踏牆面，如同飛彈般跳出去，急煞在遠處的屋頂上。

　　「看我怎麼好好報答你。」

　　奧格蘭的街道全是疏散不順的民眾。

　　「⋯⋯我要做的不是這個。」

　　菲爾沒空管理人群流動，隻身一人爬上建築，不斷奔向造成災難的源頭。

　　不到半小時便抵達現場，儘管菲爾很不放心將佛洛陽村莊的安危全權交給了彼佛，但還是照著他的要求來吸引古龍了。

　　「好大隻。」

　　身長目測有二十公尺，高度則在十公尺上下，簡直是會把人給嚇死的體型。

　　「我要用神器攻擊跟神只差一步之遙的古龍嗎？」

　　菲爾將心思全放在古龍身上，卻不知從何下手。

　　巨大的肉體衝撞過來，擊毀建築物，攻擊妨礙的衛兵。

　　菲爾掩住口鼻和雙眼，防止煙灰進到體內，瞇著打開眼睛時，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現。

　　「——！」

　　古龍張開眼，發現了站著不動的金髮人類。

　　「我奉陪⋯⋯」

　　巨大且尖銳的金色眼眸使人背脊發涼，菲爾距離不到三公尺，本能擺出禦敵姿勢，結果呆呆地看著古龍離開，被當成毋須理會的肉塊略過了。

　　「我完全不被當一回事呢⋯⋯」

　　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菲爾！？」

　　聲音來自左邊的屋頂，一名滿臉鬍渣，梳著油頭的大叔在叫著自己，護國衛的深藍色正規套裝表明了那個人的身分。

　　好像跟他曾見過一次面。菲爾把三年前的事記得一清二楚，他是那位建議自己去依靠彼佛的大叔護國衛。

　　「前輩！？」

　　「別叫我前輩，臭小子。」

　　果然是這樣嗎？總是在半夜偷跑出來，給了很多人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煩，不過真是太好了。

　　「初次見面！前輩！」

　　菲爾不在意自己被討厭的事實，反而很開心有人可以陪同完成彼佛交代的任務。

　　護國衛是在各方面都遠高於上級騎士的人物，不敢說有多高強，但是絕對可靠。

　　「我來支援你了。」

　　「比起你這傢伙，護國公呢？」

　　「他⋯⋯去找史塔辛格了。」

　　護國公去拯救自己的故鄉了。菲爾沒膽子這麼說。

　　「唉，不管了。你的速度很快吧？去引導民眾到安全處！」

　　「我可以幫你的，前輩。『斬裂恩典』應該可以傷到古龍才對。——我的戰力不可或缺。」

　　「不行。你給我記住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再過來。我不需要隨便就被古龍愣住的半吊子。」

　　沒想到是跟彼佛完全不同風格的毒舌。菲爾接收到太簡單的指令，不願意的想要駁回。

　　「但是⋯⋯！」

　　「閉嘴，給我照做。」

　　好強硬⋯⋯算了，不如託付給比較可靠的前輩吧。

　　「收到了！請前輩不要大意了。」

　　菲爾往人多的地方跑，放下心的一瞬間，不確定因素出現了。

　　倒塌的建築站出一名男人，手中拿著半自動步槍緩慢走出來，頭上的傷口鮮血淋漓，顯然早已神智不清。

　　「竟敢把我的家人⋯⋯」

　　不在乎對象是誰，只願能報仇的男子將冷清的槍管對準龐然大物。

　　「——痾？」

　　護國衛看到後預感大事不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如果手邊有武器，尤其是在沒有理智的情況下，很容易犯下無法挽回的傻事。

　　「笨蛋！別開槍！」

　　激怒古龍可能會害奧格蘭陷入火海，護國衛想要及時避免，卻已經來不及了。

　　「⋯⋯」

　　臨走前，菲爾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猛然回首便聽到一連串鞭炮聲。

　　「是火藥的味道。」

　　有人亂攻擊古龍了嗎？沒過幾秒，自己就要違背前輩的忠告了。

　　「槍枝不是有錢人的東西嗎？可惡！」

　　深知不妙的菲爾火速趕回現場，想把亂開槍的人帶走，但炎熱的空氣立即勸退了他。——大火吞噬視野。

　　「好燙！」

　　古龍吐出的火焰溶解了周遭的建築，房子大量倒塌。這是何等煉獄的景象。

　　「前輩人呢？」

　　數公尺高的大火覆蓋現場，菲爾不敢狂妄的進入未知的火光中救人。

　　「古龍呢？」

　　話音剛落，視覺死角飛來了什麼，菲爾轉頭一看，一條笨重的尾巴穿越大火突襲而來。

　　「什麼！？可惡！為什麼一下無視我，一下又對我產生敵意啊！！唔！」

　　面對古龍潛行下的偷襲，菲爾無法應對只能四處逃竄，腳站的地方崩毀，巨大的尾巴把失足的菲爾連帶著建築物一起拋向空中。

　　「嗚喔——！啊————！！！」

　　死命抓住建築物的殘骸，在穩住陣腳後想要逃離，遺憾脫離險境的時間完全不夠，只能與建築物散落四處。

　　水泥與鋼筋墜毀殆盡，掉落的地方引發了繚繞不絕的煙霧。

　　⋯⋯⋯⋯。

　　「（咳嗽）！！」

　　咳出流入嘴巴的石灰粉末，差點窒息的用力深呼吸，獲得氧氣的洗禮。

　　「沒想到，我還活著。」

　　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才恢復意識，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是被掩埋了。

　　「盡是添人麻煩！」

　　菲爾躺在坍塌的房屋中，身體沒有大礙，神情倒是充滿了怨氣。

　　「混帳！換來的蠢蛋再多幾個，奧格蘭就要被毀了。」

　　建築殘害的重量幾乎分散在身體的全部部位，目前只有右手可以動，而用力打擊面前的障礙物，碎裂的水泥掉落到臉上。

　　菲爾全力揚起身，不斷打擊，很快挖出了一個能供身體出去的大小的洞。

　　「看我的。」

　　單手伸出洞口，臂力驚人的拉起全身，輕鬆從洞裡掙脫出來，見到身上沾滿灰塵，心中的怨氣又更重了。

　　「讓我想起進監獄的日子了。」

　　爬起來環顧周遭，發現這邊民眾已經被驅散的差不多，拍了拍髒兮兮的肩膀。

　　確認腰間的「斬裂恩典」沒有遺失後，菲爾對自己全力甩了一個巴掌來打起精神。

　　「我到底睡了多久？」

　　應該還有很多人沒有避難，古龍那裡的狀況如何了，該去支援嗎？還是先釐清狀況好了。

　　四處探頭，發現前面的左右各有一座高塔，得知這裡是最北方的地區，隨後立刻爬上右邊的高塔頂端，眺望整個奧格蘭。

　　「看到了。」

　　體型龐大的古龍由於距離的關係看起來小隻到有點可愛。

　　「離剛剛火焰焚燒的地帶很近，附近地段都完好無損，似乎有人正在不斷吸引古龍的注意力。」

　　確認好情況的菲爾從高塔上直接跳下，單腳降落在離最近的屋頂。

　　「這樣不是辦法，必須殺死或趕走古龍才能停止越演越烈的情況。犧牲的人會越來越多。民眾驅散的工作就交給別人了，我去助陣吧。」

　　思緒異常平靜的拔出雙刃，在稍加思考後，做出解除危機的最佳判斷，立刻展開實際行動。

　　位於佛洛陽村莊不遠處，史塔辛格本人站在高空中，身體呈現半透明。

　　不久前指揮古龍發動攻擊，威脅人類的幕後主使，現在則愜意的打量著眼前無比美麗的風景。

　　「這裡真不錯，不愧是世界的中心，不但土地富饒，還有讓我嚮往的平地。——果然適合龍生存的環境，最重要的還是溫暖和潮濕阿。」

　　「你個渣滓躲得還真遠啊。」

　　魔力形成的蒼藍火焰在史塔辛格的上頭凝聚，彼佛想要一鼓作氣用上級火魔法殺死即將危害佛洛陽分界線的恐怖份子。

　　「——。」

　　隱形的物體輕易拍飛了殺招，藍色烈焰從彼佛的身旁呼嘯而過。

　　一開始就謹慎的用遠程攻擊來試探對方底細，事實證明這是正確的判斷。

　　「實在是意想不到，真的有人找到這來了。」

　　「你果然帶著古龍當護衛阿⋯⋯」

　　看到史塔辛格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彼佛發現上級魔法根本不夠讓他害怕。

　　「喔！這不是奧利多格護國公嗎？」

　　「我認識你嗎？」

　　「我想是不認識的。」

　　解除半透明隱形的史塔辛格和銀色古龍只是障眼法，彼佛往右邊的方向看去，找到另外兩位潛伏附近的敵方野獸。

　　「你的能力是從哪裡得到的。」

　　「你在說什麼呢？」

　　「我討厭裝傻的壞孩子啊。」

　　黑色繃帶纏繞的手伸向史塔辛格，魔力傳遞至掌心，大氣順應著魔法的驅動，指尖點燃空氣，綠色的熱焰往史塔辛格的方向不斷延燒——上級火魔法「舔火」。

　　銀色古龍張開大嘴，一口吞掉能融化鋼鐵的綠色火焰。

　　彼佛確認了這隻古龍不害怕火焰。

　　「『世人之言』和龍族的掌控權，你得到這些的代價是什麼？」

　　「哼哼～秘密。」

　　「真拿你沒辦法，只能請你跟我回去了。」

　　「跟你回去的話，你的徒弟搞不好會拼了命想殺了我喔。他看起來十分憤怒的樣子。」

　　是有預料到他能知曉奧格蘭的情況，但有到那麼透徹嗎？彼佛一邊心想，一邊甩手熄滅了指尖的綠色火焰。

　　「對喔，我和古龍的視線連結在一起。」

　　史塔辛格回答了彼佛的心裡話。

　　「你會讀心阿？」

　　「怎麼可能～碰巧罷了。」

　　好討人厭的態度，真想當場把你殺了。彼佛的心聲再次被聽見。

　　「殺了我的代價可不菲，到時可別後悔了。」

　　「怎麼？才三條蜥蜴，就要我害怕嗎？」

　　「你知道啊？明明全身上下都沒有透氣的地方也能察覺嗎？」

　　另外兩頭古龍解開了施展已久的隱形，從四周顯現。——外貌與銀色古龍相同。顏色分別是金色與紅色。能夠隱形是天生的構造，跟彼佛的土魔法略有不同。

　　「——我想想。」

　　戰勝讀心術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思考量超越他的理解能力。彼佛立刻找到了致勝關鍵。

　　「不錯，著重在重點中上，你大概是我最難應付的類型了。」

　　史塔辛格將雙臂張開，抬高頭讚揚彼佛打算阻止自己的十足勇氣和把握。

　　古龍站立於粉碎的大樓，俯視腳下成堆的屍體，這是將災情控制住的代價——許多護國衛和騎士都沒能逃離死亡一途。

　　「——！」

　　菲爾沿著建築的破壞程度，抵達災情最嚴重的地方時，發現古龍一動也不動，而接下來的景象讓他馬上後悔要前來助陣這個選項。

　　「前輩？」

　　——早知道不來了。

　　油頭雜亂不堪，半身燒焦仍能保持站姿。

　　護國衛大叔背對著安然無恙的古龍，泰然自若的注視著震驚不已的金髮少年。

　　「喂，將來的護國公。」

　　「⋯⋯」

　　肉塊燒焦的味道，讓菲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在學院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是個很厲害的孩子⋯⋯」

　　「學院裡一直察覺到的視線，就是⋯⋯」

　　「菲爾，為你的未來好好著想，快點跑吧，別死了。」

　　話一說完，巨掌壓碎了肉身，不堪入目的死法被菲爾親眼目睹，古龍甚至不把他們當成獵物，而是當成煩人的蒼蠅而任意揮掌。

　　護國衛，不管受到再慘忍的刑求，其精神都難以撼動，這也是護國公的身分難以揭曉的原因之一。

　　但是，任何刑求都比不過整個人變成肉泥。

　　死法太殘忍了。——這裡死去的人都是為了民眾奮鬥的好人，卻都死得不成人樣。

　　「——！」

　　沸騰的血液衝入腦內，菲爾憤恨的緊握手中的利刃指向古龍，情緒化為動力灌入全身。

　　「誰管你有多高貴，看我怎麼把你的頭砍下來當成戰利品。」

　　面色不改卻眼神凌厲，白潔的雙刃沾染熊熊火光。

　　菲爾開始賽跑，速度驚人的翻轉身體躲開古龍的前爪，一點也不艱辛便靠近了古龍巨大厚實的頸部。

　　「——！」

　　打出刺拳測量距離，隨後妄想屠龍神器同時蓄力。

　　鈍角雙刃伴隨著擊出的巨響，空氣彷彿也在那個瞬間被震撼。

　　「——嗚啊！」古龍的脖子上顯現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那是一道殺不死並會使其發怒的傷口。

　　「呃⋯⋯」

　　朦朧的菲爾被施以回擊。

　　「——嗚痾！」

　　由鑽石般的鱗片覆蓋的巨大鞭子拍打菲爾的胸腔與腹部。

　　古龍並未使勁全力，但僅僅如此便足以讓大部分生命力頑強的戰士在鬼門關徘徊。

　　「——！」

　　死亡的警示燈響起，菲爾感覺到保護內臟的肋骨幾乎全斷，大量血液從嘴裡噴出。

　　如同人肉炸彈，飛往西處的瞭望高塔。

　　腦袋劇烈震撼，毫無受身的餘地，連最基本的保護頭部都做不到，像顆投石般直直地撞進高塔上層。

　　「咯呃！」

　　肉身跟水泥親密接觸，造成二度傷害。

　　一連串的打擊下，常人不一定能活下去，不過意識仍在的菲爾似乎超乎常人。

　　「痾———！」

　　頭暈目眩，好幾層重複的失焦影像，視線宛如被糨糊給塗抹。

　　菲爾被大塊岩石砸壓在地上。

　　「阿——！還沒！」

　　站起來！極限遠不止如此吧。全神貫注盯著陰暗的天花板，告訴離結束還很遠。

　　「⋯⋯咲？」

　　視線浮現黑暗中的光芒，熟悉的少女對自己微笑著——柔順的粉色長髮自在飄逸，小巧可愛的臉型完美正中自己的好球帶。

　　神智不清的菲爾看見了幻象。

　　「咲，給我力量。」

　　即使知道是假的，救贖的出現仍然放鬆了壓抑的心情。菲爾義無反顧的掙扎，不管傷勢有多嚴重，強迫意識清醒過來，賣力拉扯被埋住的四肢。

　　「哈哈，雙手還在⋯⋯咦？」

　　終於伸出左臂，訝異的是「斬裂恩典」沒有離手，菲爾不禁感嘆自己堅毅不屈的潛意識。

　　雙刃輕鬆切開巨石，恐怖的鋒利度仍然健在。岩石的重量縮小，數量增加，縫隙也跟著變多。菲爾藉此掙脫岩石的掌控。

　　「可惡，完全起不來。」

　　菲爾換成了臥倒的姿勢，雙手撐著地面休息，在再次站起來之前，確認了四肢有無骨折，以防不經意的動作再度造成傷害。

　　「很痛，但沒事。」

　　肋骨似乎沒有全斷，頂多裂開，完全斷掉的部分也沒有插進肺部。

　　既然身體可以動，就代表短時間之內還能戰鬥。

　　「⋯⋯不對。」

　　正常人已經粉身碎骨，誇張點，四分五裂也不為過。

　　「我救了我自己嗎？」

　　菲爾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這麼堅固，而是死亡將至的瞬間，因「外物」的加持，免於死亡。

　　運氣的成分不多不少，單純是遲來的天賦保護了菲爾。

　　「時機真剛好，我終於⋯⋯」

　　——手上纏繞著隱形又能見的氣狀物質。菲爾欣喜若狂的微笑道。

　　彼佛說過：「肉體強化，武器硬度加成，這樣另類的魔力用法，又被稱作『鬥氣』。」

　　看天份也看後天的努力，某些人窮盡一生也不會。

　　鬥氣代表個人的修行成果，有的靜如止水，有的怪異不祥，就連殺氣也在鬥氣的範疇內，練至頂端的人甚至可以感知到實力強度，當然也有例外，現在的菲爾即是那個例外。

　　滿盈的鬥氣流向周圍，滿腔的怒火頓時消失，身體正在用最為天然的方式復原、麻痹疼痛。

　　「我還能戰鬥。」

　　氣力匱乏，痛得不行，但不到崩潰的程度。

　　古龍是必須面對的存在，擁有戰鬥天賦的自己，卻無法阻止迫在眉睫的危機，這是何等悲哀。菲爾打算一而再的履行職責，一拖一腳移到自己撞破的牆壁。

　　「——史塔辛格。」

　　這場慘案的最大加害人。

　　「加把勁，菲爾•朋特。」

　　——已經沒時間了。菲爾手撐著牆，走到損毀的高塔邊緣，終於看到戶外景觀，見證著一時疏失造成的慘況。

　　地面的事故一覽無遺。

　　災情不斷擴大，多處地段燃起熊熊大火，作為護國衛可謂徹底失職。

　　但是，抵擋古龍的責任不是自己一個人該擔起的，所以這些都還不足以擊垮菲爾的內心。

　　古龍擊潰了一切阻礙，龐大的身軀在奧格蘭橫衝直撞，即使不刻意傷害無辜，也難以避免死傷發生，不過奧格蘭還不到垮台的程度。

　　「這是？」

　　眼睛可見的範圍內，全部的衛兵都在救人，並且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挺身而出抵擋古龍，他們深知弱小的自己根本無法與跨時代的怪物匹敵。

　　這樣就對了，胡亂逞強會害死自己。

　　「沒錯，這樣就好了⋯⋯嗯？」

　　注意到古龍的行徑方向有一名小男孩，他嚎啕大哭著，一點也不顧從太陽穴流淌的鮮血，也不曉得自己正身處危險的境地當中。

　　「喂！笨蛋⋯別哭了，快跑啊！古龍要來了！」

　　火燒聲覆蓋了菲爾的警告。

　　「可惡！動起來啊！我的腿⋯快點！救命啊！誰來救救他！誰都好！」

　　休息不夠的身體阻止菲爾向前邁步，只能聲嘶力竭的呼救，渴求奇蹟到來。

　　「——住手啊！！！」

　　古龍毫不在意男孩的生命，果斷踏了下去——巨掌將道路摧毀，煙霧掩蓋了男孩的生死。

　　菲爾撇頭不敢目睹跟護國衛大叔一樣死法的景象，但這也讓他的視線轉移。

　　「唔！」

　　轉頭後，新的畫面促使他倒抽一口氣——認識的小女孩也是受難的其中之一。

　　進行第一次試煉時，曾手牽手帶著迷路的小女孩去找她的家長，那是菲爾第一次做了件稱得上好事的善舉。

　　「莎菈？」

　　那個場景彷彿還歷歷在目，她現在的形象與當時一致。——綠色洋裝的棕髮女孩。瓦礫壓住了嬌小的下半身，嘴角附近全是血漬，胸部沒有起伏，呼吸消失。

　　「⋯⋯⋯⋯⋯⋯」

　　流下冷汗，睜大眼，心思不再細膩。心靈及肉體的二度打擊，令菲爾臉上的眉間擠在一塊。

　　堅定的意志碎了滿地，罪惡感壓迫五臟六腑。菲爾用手腕堵住了自己的嘴，深怕不小心把恢復身體的能量給吐出來。

　　死了，那麼簡單。

　　「為何⋯⋯難道，我錯了嗎？」

　　不魯莽的主動攻擊古龍，搞不好還能靠著周璇來減少傷亡，早知道⋯⋯

　　「不行！我應該否定這些可能性，用『早知道』來當作藉口是錯誤的。不要逃避現實，不要逃避問題，站起來，不畏艱險的站起來阿！」

　　心如扎針的自責，菲爾握緊手中的「斬裂恩典」。

　　「我不需要讓自己好過一點的謊言，我需要的是——再次站起來的勇氣！」

　　高塔外圍環繞地獄景象，耳中迴盪絕望的刺耳聲響。

　　「要是不想停滯不前的話，就該想想『從現在開始要怎麼做？』知道了嗎？菲爾•朋特！！！」

　　菲爾滔天的吶喊吸引了古龍的目光。

　　「你這混蛋是高貴的古龍吧！你的主人不是說要重現龍族的榮光嗎？」

　　高塔附近的衛兵和難民看到了金髮少年的狂怒姿態，他大喊大叫，接著對古龍瘋狂侮辱道。

　　「那麼就由我來一個人承擔你的殺意，你兩次都沒能殺死我！你這個古龍之恥！！！」

　　「——嘎啊啊啊！」

　　挑釁成功。

　　古龍聚集體內的能量，喉嚨變得通紅，醞釀的高溫全數釋放，對準高塔的烈焰咆嘯侵蝕所碰之物，空氣中的水分子蒸發殆盡。

　　「——！」

　　精準掌握整個空間，跳開致人於死地的能量砲，只讓餘溫燙焦了衣角，並熟練的運用「斬裂恩典」銷毀了霸道的咆嘯，奪得一時半刻的生存權。

　　雖然化解攻擊，但高溫的殘骸仍然毀滅了高塔——崩毀的水泥分散開來，垂直往下掉落。

　　古龍以為消滅了吵鬧的人類，不理會破敗的高塔，回頭繼續走著，沒料到金色殘影正在借助空中短暫形成的地形，持續運用矯健的身手，不讓脆弱的肉體成為墜落的一部分。

　　高塔的建築物掉落所產生的大量灰燼中，菲爾安然無恙的著陸成功。

　　「熱身好了。」

　　古龍的軀體堅硬無比，連「斬裂恩典」也難以傷其之。

　　這恐怕會是場消耗戰，如果殺不死牠，那也不要讓牠有機會殺死自己。菲爾一邊思考，一邊步伐穩重的前往古龍的所在地。

　　火焰無效、雷擊會分散、冰凍能抵禦、風刃切不開——既然元素魔法的傷害不大，那就針對古龍堅硬的皮膚，改造成利於集中一點貫穿的攻擊魔法。

　　「嚐嚐看吧，碰到會立即爆炸的魔力彈。」

　　彼佛將魔力凝聚雙手指尖，瀑布般的藍色光點遍佈而來，以亂彈滑行至史塔辛格的方向。

　　三頭古龍共同代替史塔辛格承受魔力彈的突襲，經過可觀的爆破後，再堅韌的肉體也不堪忍受。

　　「只剩下你和我了。」

　　古龍搖搖欲墜，史塔辛格孤立無援。

　　臨場反應和魔力天份，完美凌駕於古龍的群體優勢，這即是奧利多格頂尖戰力之一，護國公的強大之處。

　　「施展這麼多不同屬性的魔法，你真的是人類嗎？」

　　「如果你覺得是人類，那我就是人類囉。」

　　從黑霧茫茫的灰燼中飛出，彼佛隨性回覆了史塔辛格的疑問。

　　隨著護衛一個一個倒下，彼佛不用預測也熟知史塔辛格的下一步——逃跑。

　　——危急之際，雙方都進入了隱身。

　　片刻，從隱身中顯形的彼佛擒住了史塔辛格。

　　「痾！放開我！」

　　史塔辛格根本無力掙脫抓著自己的繃帶手，幾乎任人擺佈。彼佛眼看勝券在握，抓著他的脖子飛去奧格蘭。

　　「想要我饒命，就撤走那隻肆意危害人類的古龍。」

　　「這可不行，作為前哨戰，必須要全世界出演才能輝煌啊。」

　　「他國也在經歷一樣的事嗎⋯⋯醜惡的傢伙，就讓我瞧瞧你醜陋的面容吧。」

　　彼佛乍一聽，說出了史塔辛格話裡蘊藏的含義，正要摘掉史塔辛格戴著的龍為材料的面具。

　　腦袋突然一陣騷動，視線佈滿黑色痕跡。

　　「我的頭！？」

　　痛死人了！彼佛被面具莫名的刺激下，不得已只能鬆開手，頭痛才終於緩解。

　　「⋯⋯看來不是普通的面具呢？」

　　彼佛抓著自己疼得差點裂開的腦袋。

　　「抱歉，怎麼說也不能讓人看見。」

　　處於劣勢的史塔辛格撫慰著剛剛被粗暴對待的脖子。

　　「你的腦子動得真快，連我隱身的行徑都被看破了⋯⋯⋯⋯這⋯怎麼會？」

　　史塔辛格話說到一半愣在原地，深怕被摘下而緊抓著自己的面具，似乎被其他事情給干擾。

　　「怎麼啦？便祕啊？」

　　「似乎發生了預料外的事，我先放棄這裡好了。再見了，人才。」

　　「去哪呢，甜心？」

　　彼佛放棄活捉，單手揮出紫色龍卷風，殺掉打算伺機逃走的史塔辛格。

　　炙熱的激情卻被下方超自然形成的颶風抄截帶走。

　　「——恢復過來了嗎？真難殺死。」

　　本想陳勝追擊的彼佛在不悦的嘆息下，瞬間往後兩米——鋸齒龍尾切開大面積的空氣，驟然改變自然風向，制止彼佛的追擊。

　　三條龍接連以身阻攔，促使彼佛處於警戒狀態，以致於雙方不動聲色。

　　「拜拜，有緣再見了。」

　　彼佛的注視中，龍尾的上下搖擺彷彿消除史塔辛格的人影，猶如魔術表演的退場。

　　主人逃離，剩下三條古龍也沒有待下去的理由，牠們知曉彼佛沒有閒工夫追擊牠們，淡然往不同方向全速飛走。

　　「⋯⋯」

　　再度拋棄微薄的五感，將專注力著重於史塔辛格的去向，絕對不能讓他這麼輕易跑了。

　　「龍族的前哨戰阿～事情越來越多了⋯⋯」

　　透視魔力流動的雙眼，能重現施術者曾經施法的軌跡。

　　「這是什麼？」

　　這次沒能找到史塔辛格，不過附近規律的魔力流動一瞬間有大幅度的變化——搜尋到更令人意外的不明自然現象。

　　「⋯⋯讓我看看吧。」

　　彼佛飛到了現象的所在地，拍了兩下手，沙粒貼黏在空中的無實體物。一個半徑三公尺的魔法陣經由彼佛之手慢慢顯現。

　　「一次性傳送魔法嗎？構造真劣質，誤差幾乎快十公里了。為什麼會有這個？話說——」

　　斥責施術者的不足，彼佛發現自己的位置並不好。

　　「這裡不是菲爾的村莊嗎？」

　　初次觀覽這座默默無聞的佛洛陽村莊，駐紮在奧利多格與艾尼亞之間的邊界地帶，村民粗略估計在千人左右。

　　地理位置太過差勁的緣故，年輕人都移至高度發展的國家打拼，導致鄉村內的老人、女人、孩童居多，而且夾在同盟的國與國之間，又是商隊互相交易的路途旁，村莊毫無侵略或佔領的價值——可謂是真正意義上安全無憂的環境，而菲爾正是在此處長大。

　　村莊的歷史久遠代表非常安全。明明如此，為什麼會有如此危險的魔力在附近徘徊呢？

　　「應該不是史塔辛格留下的，他不像是會魔法的傢伙。施展法陣的另有其人，是誰呢？」

　　彼佛的直覺推測很合理，魔法陣存在一陣子並且是尚未成形的狀態，由於此種法陣的機制堪稱無解，強如彼佛這樣的魔法師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麻煩死了～這個村莊是哪裡重要了？這傳送魔法怎麼看都不懷好意。」

　　地面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彼佛望向穿著醫生袍的女孩，她拿著箱子不知道要去哪裡——粉色長髮的特徵擺明了她是菲爾重要的青梅竹馬。

　　「那個女孩⋯⋯她就是那個叫做咲的女孩嗎？菲爾好像很重視她的樣子。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很健康。」

　　三年前，菲爾再三拜託過彼佛，去幫助名為咲的女孩。

　　彼佛基於菲爾當時的眼神比想成為的護國公還真摯，最終請了能力頂尖的家教，將三年的時間全送給咲。

　　出手大方，但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咲是什麼樣的人，今天算是見到面了。

　　——請守護好那個村莊，那是比我的夢想更重要的地方。

　　彼佛對於菲爾的這句真心話，一點也不在乎，他的職責不是為菲爾打造完美的未來，而是為國王打造完美的未來，所以他要處理任何造成未知數的可能性。

　　「我想想，菲爾還有什麼重要的人，下一個應該是⋯⋯」

　　擊退史塔辛格，又找到不明魔法陣後，沒事的彼佛應該直接回到奧格蘭，但他卻在菲爾的故鄉逗留，確認著位在佛洛陽村莊的那些他所重視的人狀況究竟如何了。

　　——至於為何要確認，絕非是出於善意。

　　潔絲左手緊抓著胸口，臉上的痛苦顯而易見。

　　在房間內的桌上，拿著筆努力書寫文字，把要寄給菲爾的信紙完成送出去。

　　彼佛翹著二郎腿坐在窗檯邊，目睹了潔絲的狀況。

　　「那封信恐怕是寄不出去了。這個地方只有一個人是金髮碧眼，妳就是潔絲吧。」

　　「——？」

　　看到怪異的黑衣人踏進屋內，潔絲手中的鋼筆掉落，立刻從木椅站起身，驚慌失措的往後退。

　　彼佛低下頭拿起了腳邊的的鋼筆，走近書桌一瞧信上的文字。

　　「美麗的字跡在鄉村很少見呢～妳真的是當地人嗎？貴族？好像也不是，沒差啦。」

　　「你是誰？」

　　無視潔絲的疑問。彼佛解析了她很痛苦的原因。

　　「肺腺癌嗎？看來妳也中了會讓癌症加速惡化的『奇特症狀』阿。」

　　「⋯⋯」

　　「基本上是沒救了。雖然我知道要怎麼治療，但現在不可能趕上。唉～我最討厭抉擇了。我其實一點也不想這麼做的，還請妳諒解。」

　　彼佛嘆息了。

　　「你難道是護國公嗎？」

　　「菲爾那小子說的嗎⋯⋯沒辦法了，我們先來聊聊吧，反正我也想聽聽看妳的真實想法。」

　　雖然痛苦，但潔絲的眼神不帶有恐懼，充滿覺悟的凝視著彼佛——不愧是母子，菲爾確實遺傳到很了不起的部分。

　　「總之，我會試著把妳治好的。」

　　彼佛伸出手來，對準了潔絲的胸口。

　　「失敗的話，可別怪我無情。反正妳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妳應該很清楚菲爾的價值吧。」

　　「⋯⋯」

　　「抱歉阿。」

　　在道歉的最後，彼佛說道：

　　「——畢竟一切都是為了王那無聊的理想阿。」

　　「是嗎？那麼，請將我的信寄給菲爾。」

　　潔絲得知彼佛職務在身，坦然接受了結局。

　　「我知道了。」

　　「潔絲阿姨？」

　　咲打開潔絲的房門，源源不絕的風從窗戶吹進來，飄動蔚藍色的窗簾，桌上的鋼筆轉來轉去。床上的白色棉被跟平常一樣乾淨整齊。

　　除此之外，不見潔絲的人影。

　　菲爾找到古龍的位置，踩踏地面正要衝上去時，穿著女僕裝的老婦人矗立於古龍面前。

　　「痾——！？」

　　身材強壯，姿態端正。中氣十足的樣子根本不像上了年紀的人。見到有人如此亂來，菲爾決定不驚動古龍，躲到了廢屋的後面。

　　「⋯⋯那是怎樣？真是徒增困擾。」

　　古龍凝視著那名老婦人，為什麼不攻擊她呢？

　　「&^¥&|€*¥*=」

　　「#%£\€~*]¥€~」

　　聽不懂，那不是任何國家在用的語言。不如說她是什麼人？怎麼能跟古龍對話？菲爾多少能聽懂其他種族的語言，畢竟私下多次瀏覽過圖書館，只是發音大部分還不健全。

　　關於老婦人的身分，菲爾想到最接近的是——古龍後裔。

　　陸龍、海龍、飛龍，其中也包括龍人，那名老婦人的身份一定就是所想的那樣。

　　「龍人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是這樣子的話，就沒什麼好疑惑的了。」

　　菲爾小聲的唏噓道。

　　現在所有活在世上的龍人，都是「斯納贊神聖國」滅亡後，僥倖存活下來的龍人後代，而龍人的母語「克里米亞語」也稱「神龍語」。

　　據說能與所有龍族交流，可是記載甚少，所以普通人自學不來。

　　「⋯⋯」

　　不說話了？這四目相交的肅殺氣氛，真的能算是在交流嗎⋯⋯不對！

　　古龍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凶神惡煞，老婦人閉上眼，完全不反抗即將臨來的死亡。

　　「——住手。」

　　在場唯一珍惜生命的，僅有出聲喝止的菲爾。

　　「我說了住手！」

　　殺敵無數的前爪撲向老婦人，然而突入的菲爾快一步扛起老婦人，以驚人的速度逃到安全處。

　　「——。」

　　古龍發現方才吵鬧的金髮人類還活著，金色的眼眸淡然瞇起。

　　菲爾放下老婦人後，內心很氣憤卻選擇不用怒斥的口氣，而是平穩的問道。

　　「為什麼不逃？」

　　「⋯⋯」

　　老婦人的無奈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畢竟自己的祖輩正在屠殺自己所生活的地方，任誰都想一死了之。

　　「那傢伙好像只聽一個叫史塔辛格的混蛋，沒用的，妳快逃吧⋯⋯」

　　菲爾不想責怪，正要別過臉勸說時，忽然瞥見老婦人胸前的徽章。

　　「那是？」

　　好眼熟的徽章，好像在哪見過。菲爾很快想起來了。

　　「多藤維亞（Dotenvia）的家徽？妳在四大家族工作嗎？」

　　奧利多格的四大家族之一，戰場與政治上功績最顯赫的多藤維亞家。

　　幸好有注意到，這樣就說得通為什麼龍人會是這種跟身份完全不對稱的裝扮了。

　　她就是那位大人啊？菲爾確信了老婦人的真實身分。

　　兩百年前，曾經輔佐「新成公」伊諾•季卡的大人物。身為優秀的龍人，當然只配得上這個國家最優秀的人才。如今她已經退役，出於自願服侍著多藤維亞家。

　　「——初次見面，柯拉（Cora）大人，方才無禮了。」

　　柯拉無語的表情露出吃驚，想不到菲爾一個年輕人能夠記得並察覺那麼以前的事。

　　「不說話也好，沒有否認就夠了。我身為護國衛有權阻止災難發生。如果我把古龍殺了，妳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還請你對牠施行制裁。」

　　看到菲爾身上鬼神般的鬥氣，柯拉選擇了相信和託付。

　　「我知道了。請快去避難。」

　　確認不會妨礙了，但還是要以防萬一，跟不能大意的對手戰鬥，絕不能留下懸念。

　　菲爾提防著古龍靠近，等到柯拉離得足夠遠，才往古龍的方向逐步移動。

　　「快來陪我玩一玩吧，熱身都要冷了！」

　　遠方的奧格蘭臨時變為跨種族戰鬥的競技場。

　　——奇蹟和希望不是隨意就苛求到的東西。

　　「我將全力以赴。」

　　果斷殺死悔恨，跟古龍進行嚴謹的攻防戰。以不可思議的腳程呼嚨著古龍的動態視力，深思熟慮的每個動作都使其捉摸不透。

　　古龍不管能否命中，果斷出擊。菲爾數著攻擊次數，掌握著節奏。

　　「——！」

　　四次踩踏不是在攻擊，而是搞亂附近的地形。一見到菲爾站不穩的樣子，古龍便換成尾巴突刺。

　　「唔！」

　　雙腳還在動搖。菲爾將「絕對不毀」的恩典交叉於胸前，防禦躲不掉的攻擊，同時不斷向後退。

　　迎接大力的撞擊後，身體彈飛頗遠，踏了好幾步才恢復平衡。

　　「——好險！呼～差點就死了。」

　　古龍的速度加快，動作勤勉，攻擊角度犀利致命。菲爾應該慶幸自己被看在眼裡，還是要責怪自己變強呢？

　　壓制住緊張的心情，持續冷靜觀察古龍所有的動向。

　　「——繼續。」

　　這才叫做現實，是之前太小看人生了，竟然笨到覺得「斬裂恩典」有暢行無阻的豁免權。

　　「不攻過來嗎？我的生命力已經微薄到禁不住任何一點傷害了喔。」

　　刀刃指著不為所動的古龍。菲爾憑著還在變強的勢頭，直到鬥志消磨殆盡的戰下去。

　　「——！」

　　後方的轟隆巨響與隨之出現的紫色爆炸。

　　菲爾轉頭看著意外發生，高漲的情緒頓時冷卻，發現腳邊的碎口爬出好幾隻六腳甲殼生物。

　　「地上有什麼？蟲子？」

　　甲殼小動物拍動翅膀飛起來，露出發光的紫色腹部靠近菲爾。菲爾一見到特徵，翻找著資料庫般的腦袋，想到關於這種蟲子的詳細資訊。

　　「魔爆蟲！？」

　　下一秒，蟲子的身體裂開，擴大成紫色魔素，威力幾近能炸死人。

　　再下一秒，數刀消滅了致死性的爆炸，水性的魔素掉落地面。

　　活用「斬裂恩典」無所不斬，連爆炸也能切開的特性，菲爾避免了類似火藥引爆的突襲，然而「斬裂恩典」也僅僅只能保護一個人。

　　「魔素⋯⋯」

　　毒性的爆炸在奧格蘭的每一處發生，不知何時連古龍也遭到魔爆蟲肆無忌憚的爆炸波及。

　　魔素，又稱「劇毒的魔力」。

　　雖然魔力的濃度極高，但沾染太多這些物質會染上「黑瘤病」，導致壽命減短，僅有體內流淌魔素的魔族天生擁有抗性，他們也因此對魔力更有適應性。

　　攜帶大量魔素的魔爆蟲簡直是移動病毒，對自然環境毫無益處，對人類更是致命。

　　「為何魔爆蟲會在這種地方？」

　　生物圖鑑有對其詳盡的分析——魔爆蟲，類似螢火蟲與蝴蝶集合體，牠們會吸取魔素當作糧食，每隻都能承載大量魔素，但體型太小的緣故，長久下來根本吃不消，壽命一週為限。

　　魔爆蟲只棲息在唯一且充滿魔素的大陸上，除了刑國那裡，沒有環境與之相同。看來刑國在這次的恐怖攻擊中摻了一腳。

　　好不容易結束的千年戰爭，又要響起了嗎？

　　「附近沒有任何魔族，還不能亂下定論。現在的刑國正受奧利多格管理才對，一定是某種自然原因造成了這次的意外。」

　　「———！」

　　古龍吐出的聲波使朝著牠飛來的魔爆蟲不堪一擊的自爆。清理速度很快，但比不上魔爆蟲驚人的補貨速度。

　　——簡直是大型活標靶，當然會成為目標。

　　「吵死了⋯⋯有點男子氣概好不好？不要只會大吼大叫的。」

　　聽到震耳欲聾的低吼，菲爾一邊抱怨一邊用手腕壓著耳朵跑到遠處。

　　「好不容易建立好的節奏被那群臭蟲擾亂了。」

　　現在貿然靠近古龍有點危險。

　　反正牠也無暇顧及這裡，來清理這些臭蟲吧。菲爾想是這麼想，但根本無從下手。

　　「不太想主動靠近啊。」

　　撿起了一顆小石頭，用不會殺死魔爆蟲的力道精準丟到一隻飛行的魔爆蟲身上，然後——

　　「無事發生？通常小小刺激就會引爆了吧？那麼，再讓我嘗試看看另一種。」

　　抓起建築物撒落下來的石磚，迅速壓住一隻魔爆蟲後逃離，然後——

　　「這樣也沒有爆炸。」

　　奇怪，正常受到刺激就會爆炸了吧，是突變嗎？

　　這次隻身靠近魔爆蟲，隨後蟲子腹部膨脹——要爆炸了！

　　「什麼！？」

　　毫無預兆的擴散性魔素瞬間被雙刃抹滅。

　　菲爾虛驚一場。雖然曾有人發現，生病的魔爆蟲會過度採取魔素，最後過載而爆炸，造成環境污染。不過這情形可不像是碰巧。

　　「魔爆蟲真的是這樣的生物嗎？看起來也不像生病啊，簡直跟遙控炸彈一樣⋯⋯遙控炸彈？不會吧，這種東西正遍及奧格蘭⋯⋯」

　　不管怎麼說，菲爾從沒聽說過魔爆蟲會集體爆炸，尤其是這讓人作嘔的數量。

　　幾千隻，幾萬隻飛來飛去的小型炸彈，要一個個慢慢解決根本是災難。

　　仔細一看，超人的視力觀察出了端倪。

　　「牠們的頭上也會發光嗎？不對，那是！」

　　魔爆蟲的頭上有奇怪的符文，經過剛剛實驗已經知道牠會選擇對象爆炸，頭上的印記很有可能是「操控」的符文。

　　至於是控制「引爆」或「飛行」，抑是兩者兼具就不曉得了。

　　「⋯⋯先利用幾隻魔爆蟲將隧道挖開，這樣一來，剩餘的就能從缺口，而不是單一的出口抵達地面。」

　　奧格蘭的地下道非常繁雜，繁雜到會派人定期巡視，以免禍害藏於裡頭。菲爾不懂為何會有這種事發生？

　　「——宛如跟事先計劃好一樣，以此進行無預警、無差別大規模奇襲。」

　　地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如果現在下去又會發生什麼？

　　「——！」

　　瀑布般的紫色光點，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竄逃，最終造成一連串紫色煙火。

　　火災染成魔素的顏色，化為紫色地獄。

　　「好好思考⋯⋯菲爾——！」

　　釐清真相的菲爾被眼前的場景嚇到，預感大事不妙，殊不知後頭有龐然大物襲來。

　　「⋯⋯真是卑鄙的傢伙！」

　　菲爾依靠敏銳的感官，在最後一刻大步跳開了古龍的襲擊。

　　「一件比一件還棘手，嫌我事情不夠多嗎？別擋路！難民現在很需要我的幫忙。」

　　古龍堅硬的嘴角像在上揚般，故意擺給菲爾看。

　　「你在微笑嗎——混帳！」

　　迎戰需要全力以赴的對手，難以抽身的菲爾對那些遭受爆炸肆虐的難民無能為力。

　　順應天性躲開魔爆蟲和古龍雙雙夾擊，有些甚至精妙的炸到了古龍。

　　快不行了。

　　體力逐漸下滑，雙腳開始顫抖，身上的傷勢越發嚴重，內心很想要硬撐到最後一刻，但物理上似乎不允許菲爾繼續倔強下去。

　　「我就陪你玩下去吧。」

　　疲勞的菲爾表現的游刃有餘，想騙過古龍的眼睛。

　　魔爆蟲四處爆炸，此起彼落的慘叫聲令耳朵難以忍受，隨著精神狀態衰弱，激昂的鬥志轉變成了煩躁感。

　　「喂！閃開！」

　　「——！」

　　聽到彼佛的聲音，六顆橘色火球接踵而至，菲爾見狀慌忙撤出火球焚燒的範圍。

　　古龍往天空的方向看去，眼看跑不掉轉而用巨大翅膀包裹身體，硬生生扛下烈焰的灼燒。

　　火球擊中的地層瞬間往下沉，造成的煙霧掩藏了整塊區域。

　　護國公遲到數小時後，終於回到奧格蘭。彼佛飛在空中巡視一片狼籍的現場。

　　市區殘破，人民受難，剛恢復元氣的奧格蘭又陷入了混亂。彼佛心中產生悲催是無可奈何的，但非同常人的他似乎不太在意國家的衰敗。

　　「⋯⋯」

　　「彼佛！？」

　　「喔！史塔辛格被我趕走了！村莊沒事！好了！礙事！快點滾開！」

　　「我知道了。」

　　從彼佛口中得知佛洛陽村莊平安無事，菲爾的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自知體力不支無法再戰，一路跑去有難民的地方，處理魔爆蟲的侵害，讓彼佛能大展身手。

　　「魔爆蟲等會再處理。小蜥蜴，我先來料理你一番吧。」

　　目測完古龍所在位置後，彼佛使用土魔法「地形變化」蓋出簡易的圍牆，接著釋放有利遠程攻擊的元素魔法。

　　紫色閃電、巨大冰錐、雷射炮、火球、雷霆之槍，用著這幾項高能量物質，反覆對地面進行大規模轟炸，最後放出風刃敞開煙霧——古龍安然無恙。

　　「嘖！居然連翅膀都炸不掉，表皮比剛剛那幾隻還硬得不像話。」

　　巨大翅膀沉澱了大片塵埃，軀體幾乎毫髮無傷。

　　彼佛再度發起攻勢，從指尖射出幾百顆魔力光球持續壓制古龍，試圖貫穿堅硬的龍鱗對其造成傷害。

　　古龍焦痕纏身，金色眼眸盯著天上的黑衣人，敞開和身體一樣龐大的雙翼散去爆炸的黑煙，對準黑衣人的方向起飛，不到一秒就飛到三十公尺的高度，一口咬斷了黑衣人的身體。

　　「明明比剛才那幾隻廢渣巨大很多，虧你速度還能那麼快。感覺同樣的戰法對你不起作用。」

　　本尊在正下方插著腰看戲，古龍一尾巴打爛了土製假人，轉眼之間，彼佛已經不在古龍的視線範圍內。

　　「彼佛呢？」

　　菲爾一路用雙刃消滅城裡的魔爆蟲，完成四分之一的地區安全，抬頭發現古龍獨自在天空尋找著什麼。

　　無時無刻繃緊著神經，而彼佛悄無聲息、避開了超人的感知，出現在他的右手邊。

　　「在這裡。」

　　「什麼時候！？嚇死我了！」

　　「藉著這次的機會，我來跟你講個故事吧。」

　　對菲爾的震驚視若無睹，自說自話的飛起來。

　　「純粹的華麗，高雅的降臨於此。不死姿態改寫不動法則，造就滅盡吧，真紅代表。」

　　語句並非詠唱，僅僅只是民間對於神話的描述。

　　「總感覺變得好熱。」

　　黑衣環流著可見的深紅波浪，扭曲空間的高溫隱約傳遞到位在地面的菲爾。藍色烈焰從頭頂覆蓋到腳尖。驚天動地的魔力轉換，大氣為之劇變。

　　雖然黑衣人再次出現在眼前，但古龍出於謹慎而不敢上前，緩慢降落回到了地面。

　　收縮、膨脹、淺化，白色火光如同高溫玻璃開始塑形，白色星星穿破雲霄，彰顯著奧義的弘大，以魔法頂點之姿照耀整個奧格蘭——「人」成為了「鳳凰」。

　　彼佛嶄新的面貌——鳳凰之身光芒四濺，熱度高漲，古龍也畏懼三分的向後退。菲爾目不轉睛凝視著高空中的人造烈日。

　　「——火之奧義。」

　　六大奧義之一，現今第二困難的魔法。

　　——不老不死的生命力，可以安心的永久傷害世界。

　　——一根羽毛足以燒毀一座城，僅用火焰便造就滅世。

　　——與之平起平坐的神獸只有精靈始祖。

　　——純粹，即是最好的形容，魔神的力量也不足以匹敵，超越神獸的神獸。

　　「滅盡鳳凰。」

　　沒錯，古人創造此魔法的初衷正如其名——希望如不滅鳳凰那樣突破天際。

　　最簡單的必殺技，只需撞擊就能造成恐怖的傷害，但是缺點也很明顯，持續發動的耗魔量十分巨量，連天選者也撐不過一分鐘，並且控制火候的門檻之高，幾乎沒有容錯率，一旦在使用時大意，便會賠上性命。

　　模擬鳳凰的樣貌完全到位，雖然效果沒有神話中那麼強大，但足夠用來應付目前的對手了。

　　「——！」

　　食物鏈頂端的龍吼撼動天地。古龍主動飛向黑衣人，即將要相撞時，翅膀帶動身體九十度轉彎，彷彿G力不存在般，閃開彼佛高達上萬度的撞擊。

　　兩對翅膀造就的精湛飛行能力，讓古龍掌握天空的主導權千年之久，單靠風魔法的彼佛只能被耍得團團轉——表面上是這樣沒錯。

　　「⋯⋯不愧是天空的霸主，居然敢這麼自負的戲耍我。」

　　彼佛無法應對古龍完美的空間感，所以決定換個新的對策，先是用鳳凰之姿撲殺路徑中所有因向光性聚集的魔爆蟲，將紫色爆炸也一起吞噬殆盡，並且行經所有的路線都殘有憑空燃燒的條狀火焰——那是有別於奧義的魔法。

　　菲爾發現彼佛正在空中畫出簡易的魔法陣，不禁讚嘆同時使用好幾種魔法的強大天賦。

　　「好厲害⋯⋯這就是護國公的實力嗎？」

　　魔法就像算計算數學一樣，很耗費腦細胞，但是會用魔法不能單單只是數學好就夠了。

　　沒有魔法的才能和適性，是菲爾先天上的缺失，後天也無法補救。

　　因此，菲爾作為護國公徒弟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訓練官有多強，也從來沒見過他使出全力。

　　「主人離場，寵物也該退場了。」

　　「——！」

　　當古龍察覺到不妙時，再厲害的技巧都閃不掉即將來臨的全方位攻擊。

　　隨著彼佛解除鳳凰的外衣，將魔力轉入空中巨大的法陣，波濤洶湧的能量化作十道光炮，將古龍轟飛到了無遠弗屆的世界另一端。

　　「一瞬間就⋯⋯」

　　這就是彼佛•克茲，奧利多格護國公的力量。

　　即使再過三年，可能也達不到那樣的水準吧。菲爾慚愧到不敢直視，帶著妄自菲薄的心態低下頭。

　　「菲爾！把奧格蘭所有醫生和有醫學能力的人都找來，我要把傷患運送去醫院。」

　　消滅魔爆蟲、擊退古龍、清除危機，但災難餘波仍在不斷擴散。護國公熄滅災情後的第一條命令簡潔有力。

　　「——！」

　　聽令的菲爾遲疑了一下，試著提起精神，做出跟以前一樣充滿信心的回應。

　　「⋯⋯是！」

　　很不巧的，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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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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