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的黑玫瑰 (BG/R18) (藍月前傳) - 在晨曦中等待（上）

　01. 訣別

　漫長的即位儀式終於走到最後。

　威尼爾一身正裝，與比平時那副神經兮兮的陰沉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妳沒有回答。

　對方也不生氣，帶著愉悅的笑為妳斟酒。

　「請喝吧，女王陛下。」帶著笑容，遠比平時更開朗的丈夫說道，「只要飲下這杯酒，屬於妳的時代將會到來。」

　伸出手的瞬間，妳有一瞬間遲疑。

　只要喝下這杯酒、向著那些迫害者屈膝，就能夠坐上女王的寶座。

　但是，成為女王之後又能做些什麼呢？在教會面前屈膝、逐漸失去理想的妳，雖然驕傲地作為光明神的愛女配戴光之禮讚，卻早已失去理想。

　在這腐朽王座上的，只不過是早已被現實殘忍地輾壓成碎片，千瘡百孔的聖女殘骸。

　妳無比疲憊地看著在妳面前屈膝的丈夫，妳希望在面前為妳斟酒的其實另有其人。

　你們對此心照不宣。

　他的姿態依舊如此堅定而端莊，就彷彿她真的是妳的騎士。就彷彿那些假借國族名義，將妳禁錮在床上直到懷孕的黑暗夜晚都不存在。

　「不，接下來的不會是女王伊芙蕾希雅的時代，而是雷爾契家族的時代。」妳輕聲開口，接過了那杯酒。「身為公主，生下繼承人是我的義務。但作為妻子、你曾經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以及你的家族對我做的一切。我永遠不會愛你。」

　很久以前，在你們仍是少年的時候，妳也曾用這樣的語調對他說話。

　——威尼爾．雷爾契一愣。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妳用這種溫柔的口吻對他說話，甚至不合時宜地感到些許懷念。

　「這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苦澀。

　在教會內扶植近半個世紀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除，運氣好的被流放、運氣差的則是被賜死，始終忠誠於妳的守護騎士也被調離身邊。

　正是春季的早晨，窗外是溫柔的春陽，神殿內的妳卻感到無比寒冷，唯有將遞上的酒一飲而盡，想藉酒讓發冷的身體變得溫暖。

　突然之間，腹部傳來一股異樣的疼痛，嘔出一口帶著腥臭味的黏稠液體。

　是血。

　妳看了一眼手掌，又看著威尼爾一臉期盼的表情，渾身無力地倒臥在王座上。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銧鐺，清脆的金屬落聲響。

　璀璨的王冠落地。

　「伊芙蕾希雅——」

　「女王陛下！」

　威尼爾慌張地上前扶住妳，妳甚至失去質問地力氣，只能苦笑。憤怒、失望以及無奈混在一起，最終，妳感到十分疲憊。

　伊芙蕾希雅費力地抬起嘴角，笑得譏諷。

　「高興吧，威尼爾，雷爾契。」

　妳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這可是你這輩子第一次贏我。」

　祝酒混著暗紅色的血液，宛如鮮紅色的蛇信，蜿蜒在白色的禮服上。

　幾滴暗紅的鮮血混在一起暈開，弄髒純白色的禮服，妳緩緩閉上眼睛。

　慌亂的聲音逐漸遠去，連同那些灰暗的算計一同被埋葬。

　02. 愛慕者

　伊芙蕾希雅恢復意識。

　對自己以至於威尼爾的憤怒、對雷爾契家族的恨意，對亞德的不捨混雜，複雜的情感佔據妳的胸膛，雖然意識清醒，但卻不能說是毫無影響。

　即便奮力睜開眼睛，所見只有一片黑暗。

　妳失去了視力以及聽力，甚至連聽覺也變得模糊。

　妳摸索著床邊，試著坐直身體，卻始終未能如願，並且不情願地意識到自己同時失去了聽覺。

　雷爾契家族向來手段卑劣，而事實卻遠比她認知到的更加殘酷。

　妳感到鋪天蓋地的絕望。

　龍死後，妳抱著要與雷爾契家族對抗並保護亞德的信念堅持活著。

　在無盡的折磨中失去對光明女神的信仰，好幾次都無法完成神王的繼任儀式。最終，在懷孕生下正統繼承人後，妳終於坐上王位。

　這代價卻讓人幾乎難以承受——

　失去驕傲與自尊，以失敗者的身分作為雷爾契家族的人偶女王垂死掙扎。

　無邊的絕望的餘韻仍未褪去，妳突然感覺床邊稍微下沉。

　有什麼人過來了。

　有什麼人握住妳的手，用通行語在妳的手心寫字。

　——還好嗎？

　這個人不是威尼爾，也不是小克。

　威尼爾不屑用通行語溝通，而小克只能夠使用神族語。但他也不像是父母或者祭司，他們同樣只會用神族語跟她溝通。

　稍等片刻，對方改用神族語在她手心寫下了文字。

　——妳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好。」妳試著開口，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感覺真奇怪。妳事不關己地想。

　——妳最後記得的是什麼事？

　對方以帶著些許遲疑，雖然尚稱流暢但仍有少許不自然的書面語詢問。妳知道對方並不是以神族為母語。

　「我在即位儀式上喝下祝酒。之後怎麼了？」

　緊接著是更長的沉默。

　——妳沒能完成儀式，被剝奪了王位繼承權。拉娜陛下派我來照顧妳。

　伊芙蕾希雅注意到，對方至今不曾用過敬語。

　這在貴族的語境中代表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妳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

　看來狀況遠比想像中更嚴峻，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亞德呢？」

　——亞德是誰？

　妳內心有股不好的預感，「亞德是我跟龍的孩子，沒人告訴過你嗎？」

　等了很久，對方依舊沒給她回答。

　伊芙蕾希雅連忙追問：「這是什麼意思，亞德怎麼了？」

　——我不確定，我想那孩子平安無事。是由希幫了他。

　熟悉的名字被提及，伊芙蕾希雅稍微放心，也注意到他的拼字似乎犯了個小錯。

　這種失誤反而讓伊芙蕾希雅稍稍放心。

　能夠用通行語也能流暢使用神族語的，多半是風天使族的人。

　風天使族是神族的一支，擅長風屬性魔法與戰鬥。作為奴隸階級在聖法提加苟延殘喘，在伊芙蕾希雅的幫助下才逐漸受到公平對待。在這之後，風天使族出色的戰鬥力與對主人的堅貞讓他們成為守護騎士的首選，這群天使有別於花天使族，不受聖法提加控制、只對她一個人效忠。

　這也解釋他為何不知道亞德的存在，甚至願意照顧被女神背棄的聖女。

　「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我會負責帶妳回聖法提加，在遠離王宮的地方休養。再過幾天，您就能夠慢慢恢復視覺。在這期間，我會負責照顧妳。

　「是誰派你來的？」

　安靜片刻後，手心上格外緩慢地寫了幾個字。

　——我是殿下您的愛慕者。請您相信我，我對您沒有惡意。

　對方如此回答。

　這是個不太完美的謊言，伊芙蕾希雅別無選擇，只能握住對方伸出的手。

　這是乍看個完美、實則漏洞百出的答案。

　天使族向來是神族附庸，即便是貴為天使族女王的百合也對她使用敬稱。奇怪的就是，風天使族的母語也是神族語，而對方不是神族的母語使用者、也不習慣用敬語，加上手上雖有鍛鍊產生的薄繭卻不粗糙，絕不可能是下層階級。

　那麼，就剩下兩個可能——這個人若不是混血，就是魔族。

　而他不可能是魔王指派，否則怎麼可能對亞德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是天使族跟魔族的混血，受天使族委託而來，自稱愛慕者不過是不想牽連雇主。

　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確認了這一點，伊芙蕾希雅終於放心，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於是，伊芙蕾希雅的旅行開始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ySOZbT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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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曦中等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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